《魔王大人你礼貌吗》子时北

50、深渊 内心深处的

　　瑟斯久久未曾开口。

　　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太过遥远。

　　一股冷风袭来，是魔域少有的气候，平日无风时，沉默的魔王如同一尊雕塑，屹立着守护这一方土地，可当风拂过，带来的不是生气，而是由时间凝固，覆盖在雕塑上的冰冷的铁锈。

　　格利亚突然很心疼他。

　　心疼到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呼吸困难，手脚发凉。

　　“不要回答了。”他摇摇头，声音莫名哽咽，“就当我没有问过，我们继续撒种子吧！”

　　或许不用听到一个完整的答案，一切是非对错在格利亚的心中早已成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正在做的这一切是对的还是错的、应该种族至上，还是用自己的心去慢慢体会……

　　乱七八糟的思绪如同一团麻绳，在脑子里缠绕不清，格利亚现在急需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他的手腕被轻轻握住。

　　瑟斯的手更大一些，骨节分明，十分修长，与其说是握住，不如说是圈起来，肌肤相触时，格利亚感觉到一丝凉意。

　　他的手很冰。

　　“你想知道的，我会与你说。”

　　瑟斯的声音低沉，却极有耐心的，包括他的眼睛，在央陆传说故事象征邪恶的红色，也透着真诚。

　　格利亚抿着唇，“会伤害到你吗？”

　　瑟斯的瞳孔中闪过一道流光。

　　暖意从身体里释放蔓延，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是一种许久都未曾体验过的感觉。

　　“不会。”瑟斯不排斥，因为他听到自己用无比轻柔的声音回答格利亚。

　　实际上，圣战对于瑟斯来说，也是十分遥远的事情了。

　　只是作为亲历者，他对圣战的描述多了一些十分主观的细节。

　　神谕降临时，魔人们就表达过不满和抗议。

　　魔人种族同样对深渊恨之入骨，怎么可能成为深渊的奴仆？

　　深渊是中央大陆所有种族的敌人，而不是像神谕中暗指的那样，魔人会臣服于深渊，并对其他种族进行屠杀。

　　可是除了北方的一些族群和国家，其他势力在没有和魔人沟通过的情况下，短时间迅速结盟，且仍在招揽盟友，准备开始打一场硬仗。

　　最初的争端，是部分国家开始对魔人进行驱逐，更有国家修改法律，将魔人、魔兽人等视为可怕的深渊之物。有争执就会有反抗，魔人在反抗时，因为先天体格优势占据上风，导致事态愈发糟糕。

　　这时，开始有人悬赏仍在央陆生活的普通魔人。

　　第一条生命的死亡点燃了这场种族战争最基层的火焰。

　　底层的战争在开始的那一刻，圣战就已经打响了。

　　后面的情况就如同格利亚听闻的那般，央陆驱逐魔人，战争持续很久，直到魔人决定退回魔域，彻底与央陆的各大种族断交，圣战才算结束。

　　之后，魔域这片土地在深渊的侵蚀下开始出现问题。

　　至于深渊……

　　“我们的课本里说，深渊是一种无形无体的意识恐惧，祂可以幻化成许多东西，都是人们记忆深处最恐惧的东西。”

　　格利亚起初刚刚学到这里的时候，还以为‘深渊’是一群邪恶未知生物的代称，来到魔域接触到更多相关信息之后才发现，‘深渊’是一个东西，祂的邪恶更偏向于精神污染，亿万年前曾将中央大陆的各种文明侵蚀得寸草不生。

　　瑟斯并没有描述太多，只是深深地望着格利亚，认真地告诉他，深渊不会卷土重来。

　　格利亚是相信瑟斯的。

　　关于央陆和天空岛最近密谋的一些事，瑟斯并不准备告诉格利亚。

　　他想着，格利亚既然是他的新娘，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格利亚受到伤害。

　　但很显然，从未有过情感经历的他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之后的几日，他在和格利亚相处的时候，尽可能表现得让对方安心一些。

　　格利亚也如他所想的那般，整日无忧无虑的，除了研究美食就是耗在种植烟种地。

　　直到一次会议结束后，爱莲娜反常地没有立刻离开。

　　待会议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爱莲娜望着瑟斯，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之色。

　　“我与你的母亲是至交好友，她离开得太早了，而你的父亲又是感情中的一个蠢货。”似乎提起往事，爱莲娜娇媚的容颜展露笑意，嘴里的话却是毫不客气，“我想不通芭贝拉怎么会被一个愚蠢的男人吸引，直到后来，我遇到了属于我的那个傻瓜。”

　　她说的这些，瑟斯多多少少都知晓一些。

　　只是听一个跟父母差不多辈分的长辈突然说起这些，就算是雷厉风行的魔王大人，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了。

　　“瑟斯。”爱莲娜叫他的名字，“喜欢一个人，就要了解他的一切。”

　　瑟斯看向爱莲娜，似乎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中看到了什么。

　　“如果第二次圣战不可避免，除了保护好他，你还能做什么？”爱莲娜循循善诱地问。

　　瑟斯喉结微动，最终沉默下来。

　　他只想着保护好格利亚，就足够了。

　　爱莲娜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

　　“他的家人呢？他的朋友呢？他的家乡、子民……你不要忘记，他是你的新娘，也是澳兰的王子。如果不是百年前的那道契约，他本该承担起一个国家的责任。”

　　……

　　最近塔塔的牧场新培育了一批羊。

　　至于是什么品种的羊，格利亚无心研究。

　　羊肉的口感很鲜嫩，一点也不膻，格利亚当即卷了一个超大的羊肉卷放进冷库，剩下的羊肉和羊杂，他分好之后，一部分冻起来以后吃，一部分当天就出现在了菜单中。

　　羊肉烧卖和羊杂汤，主食还是黑麦薄饼。

　　鲜香的羊杂汤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可以自己加点小料调味。羊肉烧卖的馅儿都是格利亚调好的，因为羊肉本质就比其他肉类鲜，所以蒸出来之后更是满屋飘香。

　　“今天午餐的反馈太好啦。”午休结束后，布菲一边帮忙收拾桌子，一边道：“我听见好多大叔说羊肉烧卖好吃呢，和飞鱼的鲜味完全不一样！”

　　格利亚也笑起来，说起来午餐定价已经不算很低了，但每次都能卖个精光。

　　“对了，最近让你吃东西了，你晚上回家之后还会不会感觉到饥饿？”自从魔王城员工体检报告出来之后，确认长时间稳定进食不会给身体带来伤害后，布菲也加入了每天狼吞虎咽吃员工餐的生活。

　　不过布菲目前还没有出现不吃东西胃里难受的情况，他就如实回答了格利亚。

　　格利亚不放心，因为小镇上根本没有卖东西吃的地方，布菲要是饿出好歹，他难辞其咎。

　　“以后每天打包一份吃的回家吧。哦对了，等之后我做一些便于存放的小零食，你也都带回去一些，小零食你就不要急着吃啦，等饿了的时候再吃。”

　　因为布菲不在魔王城里住，格利亚只能尽量保证他每天能吃上两顿饭。

　　布菲感动之余，也高兴得不得了。

　　说到底还有些孩子心性，有时候控制不住嘴馋，就想吃，但也知道不能太麻烦格利亚，所以很努力地忍着。

　　不过他现在总算跟大家一样啦，可以吃员工餐，还能定期做免费体检呢！

　　这待遇，跟在魔王城工作也没什么区别嘛！

　　塔塔最近常来后厨，除了吃东西之外，他经常跟格利亚诉苦。

　　“我越来越忙了，我只是个弱小无助的魔兽人，每天怎么可能干那么多活呢？”

　　“格利亚，你明白我的感受吗？不，你一定不明白。”

　　“你虽然忙，但我感觉得到你很快乐，你喜欢做饭，也喜欢种地。”

　　“可是我喜欢跟动物打交道，却不喜欢跟别的种族！”

　　……

　　塔塔平时算不上话唠，甚至偶尔说话还很刻薄。

　　不过他对格利亚很好，所以在格利亚看来，他的语气和神态就像一只猫猫，傲娇的猫猫。

　　这段时间还是格利亚第一次感受到工作繁忙的塔塔有多能说。

　　“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格利亚很同情他。

　　“你帮不上的。”塔塔叹气，“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我来‘帮’你呢。”

　　如果真的和央陆打起来了，塔塔当然会保护格利亚。

　　格利亚不明所以，只当他是忙糊涂，开始说胡话了。

　　“那你最近在做什么呢？”为了缓解塔塔的焦虑，格利亚准备给他做个小点心吃，过程中一直寻找话题跟他闲聊。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话疗’吧。

　　“不是说了嘛，跟一些种族在打交道。”塔塔半趴在桌子上，说话的时候哼哼唧唧的，可见对这个工作十分不满，“那些人真的很蠢呢，白纸黑字的话都看不明白，还要我去给他们讲，事态已经很紧急了，他们却要考虑考虑。奇怪，他们要考虑什么？考虑死了之后埋在哪吗？”

　　格利亚：“……”

　　聊天内容越来越尖锐了。

　　“好了好了，你想不想喝果汁？我的小花园最近收货了一批新鲜的苹果哦，榨汁给你喝。”

　　格利亚的小花园就是他最早做种植实验的时候用的那块地，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他种下的不管是水果还是蔬菜，都不分季节和气候地茂然生长。

　　但因为那块地不够大，而且格利亚种的很杂，所以收获量根本不够给餐厅当做食材。

　　于是，它们大部分都进了厨房员工的肚子……哦，当然还有瑟斯。

　　新鲜的苹果汁抚慰了塔塔受伤的心灵。

　　他望着厨房里笑盈盈做点心的格利亚，耳边似乎回荡起会议室里争执的声音。

　　“他迟早会知道，让他做选择不就得了？”

　　“这样很残忍的，蠢货。”

　　“我蠢？！我是要保护他好吧！”

　　“好了好了别吵，你们吵得我头疼。”

　　“反正不管他怎么选，我们都会像平时一样对待他的，对吗？”

　　……

　　塔塔猛地喝一口香甜果汁。

　　——格利亚这么好，当然要好好对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