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晏晏而观

9、跳棋 “她啊？一

　　李白沿着指引走到这座小区的别墅区，这片区域是一片独栋别墅住宅。当李白走到其中一座别墅大门前，通过错落婆娑的树影，她远远看到院子里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站在紫藤花架旁边，在花圃中，手中拿着剪刀站在花丛中剪了一地残花。

　　那些花开的非常好，娇艳的盛大的花朵，带着露水被她毫不怜惜的拦腰将花梗剪断。那个女孩一只手揽了一捧花，另一只手拿着剪刀。毫无章法的、乱糟糟的，将花丛中好像所有她都看不顺眼的事物抹杀掉。

　　李白还没按门铃，里面忽然就从门里走出来一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大约是这家的保姆。那女人走了出来，踩着又急又快的碎步，隔着大门温声问道：“是新来的家教老师吗？”

　　李白点了点头，那女人这才打开大门邀请李白进了去。

　　就在这时，站在花丛中的那个女孩也听到门口的对话声音，她把手中的剪刀随手扔掉，泛着金属光泽的剪刀径直掉落在前几天才下过雨稀松的土壤里。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鞋子，鞋头上缀了的珍珠，整只脚上沾满了泥土。

　　那女孩注意到李白，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李白，直接从花圃中走了出来，沿着石板台阶进了屋。

　　别墅的一楼里面没有任何人，这里室内家居摆设极有品味，以干净简约为主。那名领李白进来的中年妇人告诉李白叫她是这家的阿姨，叫她徐阿姨就可以。问她喝什么，李白回答道果汁就可以。

　　李白一个人坐在一楼的沙发等了许久，果汁都喝了好几杯。等了又好大一会，才被缓缓告知可以去二楼给卢小姐补习了。

　　这里的布置和气氛都让李白觉得怪异的很，但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地方。偌大的屋子，空荡荡的。李白上楼梯的时候，看到徐阿姨跟一名稍微年轻的帮工说了些什么，就见那名年轻的帮工拿着笤帚去花圃里扫方才一地的残花残叶狼藉去了。

　　二楼一踏完最后一个台阶，就见正对着敞着门的屋子里，一个女孩坐在桌前背对着李白。脚下的地毯很厚，一路铺到女孩卧室的门口。

　　李白走到这名卢小姐的卧室门口，想了想还是伸手轻轻敲了敲门。那女孩听到敲门声，回头望了一眼李白，但是一言不发，又继续扭头回去低头继续在做什么。

　　这个叫卢鲁的女孩长得很漂亮，面容皎洁莹白，皮肤好像天生的光滑丝绸。她的相貌是很甜美的那种女孩，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可爱风小女孩，穿着丝绒的黑色半袖连衣裙，精致的像个玻璃橱柜里的娃娃。但是卢鲁的神情却很冷，冷淡的不像她这个年纪应该呈现的表情。整个人像刮了风吹来的碎冰，像个虚假的可爱幻象。

　　李白感到她好像无须再向面前的小女孩进行准入申请许可，于是走到女孩的身边，这才发现这个叫卢鲁的小女孩面前放着一盘跳棋，她正拿着两个颜色的玻璃珠自己和自己下棋。

　　旁边还有一个凳子，李白顺手拉了过来，干脆也一同坐在桌子上的侧边上。她心里忖度着要如何和这名看起来好像很孤僻又冷漠的小女孩打交道，于是边看着女孩下棋边开口道：“你喜欢下跳棋？”

　　这盘跳棋似乎时间已经很久远了，棋盘的边上颜色漆掉的斑驳错落，但异常干净，缝隙里一丝灰尘都没有，一看就是使用者经常清理。只有各色的玻璃珠在岁月的长河里一丝改变都没有，仍然冰冷的泛着光泽。

　　李白心里猜来猜去，大概这盘跳棋是有特殊意义的存在，否则以卢家的经济条件，卢鲁这么喜欢跳棋，用的着一直用老物件。

　　棋盘上两个颜色的玻璃珠进入僵局，蓝色和黄色的棋子在棋盘上分庭抗礼，哪边的颜色都几乎动弹不得，动哪个玻璃珠都是原地踏步。李白明显感受到卢鲁的情绪开始逐渐进入了一个狭小的角落，她的手指不停的拈起这个珠子、又放下，拿起那个珠子、再放下。

　　这个女孩的情绪很容易按开烦躁的开关，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卧室的落地窗帘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屋子里开着空调，李白看了一眼温度：24度，她的胳膊上已经一片冰凉了。李白心里腹诽，现在的小朋友可真热度爆棚啊，空调开得这么低。

　　李白瞄了一眼棋盘，看卢鲁的手指还在不停更换思想焦灼，不由的开口道：“我知道你该怎么办了？”

　　她的话音刚落，果不其然终于赢得了卢鲁的注意力。李白看到女孩脸转向自己打量了自己一下，于是伸出手把棋子一个一个挨个拨回到原位，边说道：“两边已经没有哪一方有胜或败的可能了，走无可走，这可不就是本来已经和棋了？从新开始一局，不就解决了？”

　　卢鲁的脸上霎时有些愠怒，抢回李白手中的玻璃珠子，自己埋头又要下棋。李白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心中哀嚎，她家长预约的补习时间早就过去半小时了，按这位小祖宗的不配合，她要如何完成今天这为期两个小时的补习。

　　李白想了想，还是决定开诚布公的讲：“我叫李白，是你今天的补课老师。我知道你叫卢鲁对吧？老师也喜欢玩跳棋，等上回课，我陪你一起玩可不可以？你的课本和练习册在哪里？”

　　卢鲁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些冷淡又带些嘲讽。和先前的反应一样，还是没有理李白，继续低头摆弄自己的跳棋。

　　李白被人无视，但又没法径直离开这栋别墅。卢家给的这两个小时的补课费比寻常的市场价高了不少，并且也只有今天一天，她不想半途而废，好歹也得把今天的补课费拿到手才走。

　　学生这么不配合，卢家的家长又不见踪影，看楼下保姆的样子，向徐阿姨求救找解决办法更不可行。秉持着凡事靠自己，办法总比困难多的原则，不抛弃不放弃，李白决定直接付诸行动。

　　她坐在凳子上，目光正打算环顾了圈小女孩的卧室找这个卢鲁的书包，谁知刚抬眼就看到一个蓝色的双肩背包放到床边。李白伸手就勾着书包带子够了过来，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数学课本和配套的练习册。

　　李白翻了翻卢鲁的练习册，发现这个女孩整本练习册的作业都完成的非常好。不，应该说完美的程度。每日的课后练习题，有学校老师批改打分的部分都是满分，基本没有完成的不好的地方。她的笔迹流畅工整，甚至后面学校讲课还没有讲到的课程配套的练习题都已经做完了，整本练习册早就写完了。

　　翻看书页的手微微顿了顿，李白甚至能从练习册的做题痕迹里，感受到这个十一岁大的女孩的百无聊赖。因为她甚至一道题把所有的解法都罗列了一遍。

　　原来是个学霸。

　　李白又从卢鲁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下一册的课外辅导题集，等过了暑假，今年秋天开学后才会学的那本数学。竟然都也已经做完了，答案和后面的标准答案一模一样。

　　都到这份上了，还需要补习个什么劲。

　　李白甚至觉得卢鲁家长给女孩找补课老师实在多此一举。但没有办法，钱总是要挣的，课不能不讲的，学生不听课也要把自己的课讲完的。

　　那孩子依然自顾自的坐在那不理人，李白没法子，直接拉了凳子，把东西放在凳子上摊开，整个人立在床边上。她从自己背包里拿出课本和白纸，按照刚才翻看卢鲁课本和练习册了解到的学校老师讲课的课程节点，从后面讲课讲了起来。

　　大概算是对着空气讲课，自顾自的按照自己的节奏根据自己之前的备课内容讲了起来。浑然不管桌前的小女孩下棋与否，抬头与否。

　　如果此时突然闯入一个人，大概会大吃一惊，看到一幅奇怪的景象。一个人在床边对着空气讲课，另一个人在桌前自己下跳棋。两个人之间像是天然的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李白讲的口干舌燥，自己自顾自还要间或拿起笔在白纸上画画写写，分明像极了一个天然戏精表演者。

　　讲着讲着，她突然看到卢鲁转过身来，在椅子上坐着抱着双臂，看着她讲课。

　　眼神里有些嘲讽，又有些诧异，但也就是静静的看着李白讲课。

　　等李白稍微停了的时候，小女孩突然倒了杯水递了过来。李白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心中竟然有些激动，莫非自己暖化了这名小孩子的心？

　　谁知下一秒，只听见卢鲁开口道：“你不必表演了，我房间里又没有监控，讲和不讲我爸又不在乎。”

　　这话说的奇怪又莫名，但李白身为一个外来者，也没有追究这句话背后含义的欲望。反正还有半个小时，时间一到，她的补课费到手，下次再也不接这个活了。

　　李白手抱着玻璃杯，目光突然被房间里放在书柜二层的一张相框吸引，她的血液忽然都停止了下来。因为那张照片上，有五六个人的合影，有大人有小孩，站在第二排里有一个女生的面孔。

　　照片上那个女生是孟然翘。

　　李白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走了过去，开口指着照片上面的一个人问道：“这个女生是你什么人啊？”

　　谁知小女孩扭头过来扫了一眼，开口淡淡道：“她啊？一个讨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