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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嘉楠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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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慈上了一趟公交车,还是之前从学校出发的21路线,和夏兰一同回访时乘坐的公交是一条线。李白感觉她好像还是朝着上次回访的那个姓徐的插画家的方向去的,但直到快到站才又发现姜慈来了时查了手机导航的,那手机上的搜索栏和历史记录显示着一个对于李白不算陌生的小区名字:“嘉楠花园”。这样看来,她此刻要去的地方和此行的目的,似乎不在李白的理解范围内。
李白从前做兼职的时候,经常坐公交车路过这个站点。这个嘉楠花园是一个高档小区,旁边有一个重点高中,有许多家长特意为了孩子在这里买学区房。学校里有不少同学都在这个小区里给不少高中生做家教老师。
她的心情似乎很轻松,嘴角也在微微扬起。公交车上机械又甜美的女声播报“嘉楠花园”到了,姜慈背着双肩包,手里握着手机径直在公交后门打开的同时,从后门跳了下来。此时正是午后,初夏的眼光虽还未到炽热却也明亮的晃的人眼前晕眩。
进入嘉楠花园后,李白感觉到姜慈的目光搜寻着周围楼外墙的楼号,然后在其中一幢高层住宅楼前停了下来。这是二十层高的崭新住宅楼,楼内有电梯。但李白有些惊愕的是姜慈并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径直沿着楼梯,爬了上去。
李白感到她的脚尖踮起,像小时候玩游戏的样子,只有脚尖轻轻点在楼梯上,一层一层。这样的脚下有一种失重感,像极了下一秒就会前倾、或者后躺,然后从蜿蜒而上的楼梯上滚落。危险又曼妙的,充满游戏感。她如来过许多次、又好像第一次来一般,李白感到姜慈的心脏有一股被压抑着不肯表现出来的紧张感,直到在第九层停了下来。
这栋高层住宅楼的户型是一层三户,每层很宽敞。姜慈手机上是打开的微信聊天界面,屏幕上白亮的显示着姜慈和一个墨蓝色头像的对话框。他们两人的对话很简短,上面只有一行地址。正在这时,李白的目光突然被这个聊天页面框的最上方,那个没有来得及备注或者不知道备注什么所以索性是对方昵称的名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因为那个墨蓝色头像,对应的上方的名字是:
绵羊。
绵羊。
如果此时李白有自己的身体,她的额头和背部估计早就冷汗一片。但是现在,在第一视角下,她只剩下自己的情绪和心理默念可以掌控,甚至时不时还要夹杂着感受姜慈的情绪起伏。所以此时李白本身顿生的惊悚和恐慌的情绪触目而起,混杂着姜慈淡淡的亢奋和莫名的轻松,竟十分怪异。
那个陌生的U盘出现之后,好像奇奇怪怪的事情接踵而来,将李白的生活打乱的一团糟。
甚至李白有时感觉自己都要把那个陌生的U盘,以及那个陌生的墨蓝头像。连同着一起忘却脑后了,却在此时,瞬间所有的东西汇集交叉在一起。让李白不得不,隐隐的开始意识到事情的脉络。
似乎,都与那个出现在书包里的U盘有关。
U盘,“绵羊”昵称的微信陌生人,孟然翘的那个论坛帖子,公共邮箱,文件夹。
文件夹······
那个出现在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漆黑、无限空间里的巨型文件夹,带有编号的,莫非,当真是和那个U盘有不一般的联系?
李白开始觉得自己隐隐约约摸索到了逃出困境的方向时,却发现有更多的疑问等待着自己。甚至,其实自己还是一无所知。就在李白陷入自己思考的同时,姜慈已经站在了右手边的那户门前。
她敲了敲门,应声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成年男子。这个人瘦瘦高高的,中长发披在肩上,额前有细碎的头发,肩膀单薄瘦削、面色苍白,唇边有着细碎的青色胡渣,但轮廓是英朗和清秀中和在了一起。像是许久没有出去晒太阳了一样,李白想了很久看到他的第一眼的感觉,哦,像是那种明明应该生长在太阳下,却被搬到室内,长长久久不得见到阳光,在暗室里生长的萎靡的、得不到光照养分的苍白绿色植物。
他的手指细长随意的搭放在门框上,手背的青色血管随着手指的移动清晰可见。这个年轻男人的模样生的很英俊,若是再年轻十岁,在青葱校园岁月里,大概是那种能够风靡整个学校女孩少女心的漂亮男孩。
年轻男人神情冷淡的扫了一眼姜慈,而后转开目光,看也不看姜慈一眼,开口道:“进来吧。”姜慈的目光在这个位于九楼的住户门打开的一瞬间就愣住了一下,继而在看到开门之人的面孔时,仍是冷不丁的脸红了一下。
李白感觉到姜慈的心脏在怦怦直跳,不由得感叹道,女生啊,果然都是视觉动物!但是说实在,眼前的这个男人,真是确实英俊啊!
不过就是,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为什么觉得这张脸,有点,有一点熟悉的感觉?可是大脑里像是宕机了一样,始终想不起来。
李白甩了甩自己被姜慈隐隐感染的花痴情绪,把这点遐思甩到九霄云外。再帅又怎么样!这可是“绵羊”的最大怀疑者,那个充满危险的U盘主人的神秘身份,很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个人。
这间屋子是三室一厅,客厅的桌子上堆满了瓶瓶罐罐的空啤酒瓶,下面垫着各种报纸。但是地板和其他地方并不杂乱,保持的很干净。这间屋子的装修很好,家具和墙壁、以及各种灯具都是非常讲究的,看起来当时负责装修的人非常细心,也是非常懂得生活的人。
他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了一支。然后轻车熟路的微微低头拿起打火机点烟,额前的发丝随着他垂头滑落后,半遮住了右边的眉眼。
年轻男人把袅袅燃着的烟夹在指间,眉眼被一阵轻雾模糊又散开、变得清晰,他开口声音冷冷清清:“是徐镜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的?”李白听到徐镜这个名字的时候,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名字好像是上次姜慈和夏兰一同在做流浪猫之家志愿者时一起回访的那位年轻插画家。与徐镜又有什么关系?姜慈何时和徐镜联系上的。
这些日子李白有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读取姜慈的第一视角时,好像是断断续续的,并不是连贯性的。中间就像有无端的大片空白,如同连贯的影片掉了帧,从一段跳到了下一段。也像正常播放着音频的磁带卷的太紧,嗡嗡的在原地打转,走不动。
姜慈竟然有些紧张,站在离沙发几步远的位置,开口回答道:“是,徐镜给我的。”
年轻男人忽然笑了笑,他长的好看,顿时像融化了的冒着寒气的冰川里开出春日,眉眼短促的弯了一秒,然后倏忽烟消云散,像吹了一口悠悠的春风,消失在凛冽的寒流。
他站起身,从客厅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张手机卡,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单手手指将没有拆封的卡拨弄着,头也没抬就朝姜慈伸手道:“把你的手机给我,你这是双卡双待的对吧?”
然后不待姜慈回答,就自顾自的又从抽屉里取了一个卡针将姜慈的手机卡槽取了出来,将他先前剥下来的新手机卡放进了副卡槽里。然后将手机递了过去,开口道:“你以后就用这个号码跟我联系,我不给你打电话就不要主动联系我。”
姜慈低声说好,李白被他们之间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姜慈和这个年轻男人到底有什么交集,他们在做什么?跟徐镜又有什么关系?
年轻男子声音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冷冷说道:“如果平日没有事的话,不要随便过来的我的住所。”
李白感到姜慈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身形愣了愣,脸上忽然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的低声回答道:“好。”她的话语中不自觉的有许多失落,细碎的装进每一个不动声色的细微表情和眉梢眼尾。
在他们交谈话音落下的同时,年轻男子斜放在桌子面上,在啤酒瓶旁的手机,忽然叮叮咚咚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与此同时,苹果手机上面的屏幕闪动,上面闪现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三个字的,姜慈身体站的位置有些远,视力再好,也只能让李白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孟字。
正当她企图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年轻男子径直拿起手机,按通了通话键,并走到门口打开门唇语示意道:没有别的事情了,请姜慈先离开。
在年轻男子阖上门的一瞬间,离得近了,李白听到从电话听筒里传出了一个对于此时姜慈这个身体的听觉无比熟悉的嗓音。
即使经过电磁传导声音有些失真的情况下,姜慈的耳朵还是第一时间听出来了那个人的声音,李白感觉姜慈的内心此刻无比震动,不,不足以震惊来形容。而是震撼加惶恐、不安、愤怒的情绪交杂,像一个打翻了的颜料盒,往自己白色的新衣服上洒上了洗不掉的痕迹。
李白在同一刻,听到声音的同时,也看到了年轻男子屏幕上的那三个字的名字:
那是,孟然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