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半杯雪凉

21、危桥 摇摇欲坠十

　　“重要。羽兮公主曾透露，看到沈大人动手，她肯定去过我们此前投宿的家客栈，但最后公主是到这家下榻的，而后我们也辗转来了。”

　　沈修看了施嫣一眼，略有犹豫。

　　“如果那些人故意在背后搞小动作，为迫使我们换客栈，镇上这家客栈堪称最好，我们换客栈，极大可能是挑最好的。”施嫣从心理角度分析，并无任何不妥。

　　“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论了不能论的，必须要惩罚。”沈修终于开口，但话说的还是分外含蓄。

　　施嫣咬咬唇，将目光投向杏青道：“你在现场吧？说说看，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论了什么？”

　　杏青看了看沈修，见他神色平淡，猜想他并没阻止意思，便低声解释道：“他们背后议论小姐容貌身段，出言污秽难于入耳。”

　　施嫣深吸了口气，了然。

　　怪不得当时大晚上换客栈，她问杏青原因，对方如何都不愿明说。

　　原主样貌出众，身段迷人是确确实实的事儿，不然昭王怎会迷的失了心智。

　　大庭广众之下随意谈论女子容貌，且言语下作，那些人是何意图不好揣测，以为他们就是故意制造矛盾，以达成目的。

　　若真的如此，沈修就是不自知时中了激将法，是他没表面看起来那么持重，冷情吗？

　　换客栈后，随从曾给施嫣准备了一身新衣服和配套的帷帽，但沈修当机立断让他将衣服帽子扔掉，并没有强行拿给她迫她换穿戴。

　　这个男人虽然坐着轮椅，脸也冷的像冰块，还一身被权势滋养出来的傲慢气，心思还算缜密，行事也妥当。

　　施嫣点点头，道：“谢过沈大人。”

　　他默默看她一眼，没推却，只微微颔额。若是云睿肯定要傲娇的来一句，“你想多了”“本王是为自己”之类的话呛回来。

　　两人相对无言，施嫣只得没话找话道：“依公主殿下的性情，得罪人该是不可能的，又不具杀伤力，劫她是没道理的啊。而且，但凡事情败露被抓株连九族，罪不可赦。”

　　沈修对此颇为赞同，这才是最为棘手的，无法猜测对方目的性，就无从分析起。

　　约摸两盏茶功夫，风桥和徐超自外面回来。

　　“两位将军，下面可有什么异常？”施嫣关切问。

　　“寻常密道，就如狡兔三窟分别有几个出口，通向不同位置，从痕迹判断昨晚确实有人往返过。”枫桥道，“有一个出口在马厩里的隐蔽位置，想来当时设计密道是为了出逃方便。”

　　据风桥所言，虽能解释关于死者死亡现场的一些困惑，但对于其为何会出现在马厩还是无法推测。

　　施嫣在心里过滤了所有已知信息，理不出头绪，看风桥的神情，她猜着有极大可能云睿去追羽兮公主，那辆装了走私南珠和海盐的马车，她心里隐约有些不放心，却又说不清哪里有问题。

　　这次一手下跑进来道：“将军，收到信号，王爷示意我们朝西南去！”

　　“是云……浔王殿下？”施嫣心里一喜，忍不住脱口问出。

　　风桥鄙一眼沈修，微微点头道：“这里已无疏漏，沈大人不介意的话，一同前去？”

　　明眼人都清楚，公主失踪一事沈修既已沾手，人找不到、事情没定论之前他都是不好抽身的。

　　沈修自然是点头，且吩咐手下迅速整理好行装朝西南去。

　　南方多水，也就疾行了不到半日，一条宽阔湍急的河迎面横着。

　　“怕是上游下了急雨，若是短时间聚集的水浪，强行渡河不安全。”施嫣看浊浪翻滚，不似平常所见的河水平静，河岸边也没渡河的船只木筏。

　　风桥带人去附近农户家问了后得知，本来河面有只帮人渡河的摆渡船，不想上游山洪爆发的急，连人带船都冲走了，村民们沿河下去搜救，还没消息。

　　再问附近可有桥，农户说上游的桥在二十里开外但是危桥，极少有人用，下游远些，距离此出约摸四五十里，往下游的路不太好走。

　　众人盘算二十多里路程，骑马也不过半个时辰足矣，商量后决定分两批前行，风桥等人骑马走在前面，沈修乘马车晚一步。

　　到了桥前施嫣暗暗叫苦，木板桥从外观看就如同腐木横着，桥面上的木板也年久失修，有些还缺失了，又因上游泄下的山洪湍急，两相对比，更是吓人。

　　可一行人已经赶到这里，再朝下游去就更耽误时间，不好过也得硬着头皮咬牙过去。

　　风桥自言自语，道：“我名字里带桥，却不能路路畅桥桥通！”

　　施嫣听不出他是抱怨还是调侃。

　　随从们备了绳索，固定在桥这一端，风桥带剩下的绳索，如点水蜻蜓一样，只脚尖点着木板桥快速通过，当真是脚下生风，到了河对岸他找了巨大石块将绳子固定在上面，朝对岸摆手。

　　施嫣小时亲历过暴雨洪涝，也眼见人被洪水吞没，落个看着水浪心悸害怕的毛病。

　　她一次次往后退，让其他人先过，转眼七八个随从都悉数过去，只留她一个还在桥边徘徊。

　　风桥看出她害怕，折返回来，道：“施姑娘，桥还算安全，又有绳索防护，若姑娘还不放心，牵住风桥衣角，我带你过去。”

　　施嫣脸有些红，为找面子道：“谁说我怕了。我……我只是在想沈大人腿脚不便，一会儿他如何过去？我留在这里帮他想想办法。”

　　她嘴硬。

　　“沈姑娘不必担心，本官自有法子。”恰好沈修和徐超及杏青等几个人也赶到。

　　施嫣没想到沈修一行会来的这么快，仔细一看，他们也弃了马车，骑马来的，其中有一匹马驮着沈修的轮椅。

　　施嫣脸当即微红，虽她也没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但突然被抓包，有些尴尬，当即十分歉意的朝沈修一笑，对方冷然。

　　木板桥虽看着岌岌可危，却也没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

　　施嫣不敢过桥更多是心理上的惧怕，只她不好说出口，好端端的一个大人，居然怕水，怕过桥，还不如丫鬟杏青胆，大这事儿说来也是好笑。

　　她磨磨蹭蹭又落到后面。

　　沈修似是看出她的心理负担道：“可让徐超背你过去，施姑娘只需闭了眼，什么都不必想。”

　　“我能行！”施嫣接受不了过桥还要人背，这桥摇摇欲坠，一个人过都看起来很困难。

　　只是施嫣踩着腐朽的木板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悬空刀尖上一样，一低头便能从缺失了木板空隙里看到翻滚的河面，心跟着颤抖，随即冒出恐惧感。

　　在她走到桥中间部位，河面卷起一阵强风，吹得她重心颇为不稳，接着脚下一空，一块木板应声碎裂，她的一只腿脚从破损木板洞里漏了下去，人跟着朝河面歪斜，幸亏的是她手里一直紧紧抓住风桥此前拉起的防护绳索，不至于因完全无依无着，而栽进河里。

　　本就对洪水有畏惧感，这么一阵惊吓，施嫣脸色顿时苍白如纸，额角冒汗，她抱住绳索一动也不敢动，河面上又一阵风卷起，木板桥跟着颤动、摇摆。

　　施嫣刚想站起身，身边又有几块木板掉入水中，被浊浪卷走。

　　风桥看到情形不对，试图上桥去将人接过来，但他一踩上去，桥身晃动的更为厉害，木板随着晃动，簌簌掉落，整个桥看起来岌岌可危。

　　施嫣心里的恐惧被彻底激发出来，除了死死抱住绳索外不敢再有别的动作，也完全忘了要先将腿抽出来，就那么吊在水面晃来晃去。

　　“那是什么？”杏青指着上游远处隐约往下而来的黑色物体。

　　施嫣抬眼去看，看起来像是上游被冲断的树干，带着枝枝叉叉在水浪里浮沉。

　　“施姑娘，快些过去！树干可能会卡挂上木桥！”沈修焦急。

　　原本木桥距离水面颇有些距离，但随着山洪倾泻，水位上涨，水面和桥面距离越来越近，冲下来的树干上面支棱着许多枝杈，枝杈不高于桥面则好，一旦比桥面高极有可能冲击到木板桥，原本就腐朽松散的桥真被冲击，桥上的施嫣可就……

　　沈修不敢想下去，挣扎着要驱赶□□马匹往桥上冲，嘴里低吼：“徐超，快些救人！施姑娘很危险！”

　　徐超也短时间分析出可能性，但他反手拉住马缰道：“大人不可，这桥看起来要散架，大人和马真上了桥，只会给桥身带来负担，施姑娘她就更危险了。”

　　杏青在旁边抹眼泪，急的也是团团转。

　　桥下水流速度很快，眼看水里的庞然大树干朝着桥身重来，留给大家考虑的时间不多。

　　施嫣咬牙抽腿，试图站起来，可是木板桥晃得厉害，她又心急心慌，重心难于稳住，只能跟着桥身左右晃荡。

　　这时，乌云黑压压的在头顶铺开，本就阴沉的天空更是暗下去，冰冷的雨点夹着寒气往下砸，初冬的雨像小冰刀，割的人脸疼。砸进头发里的更是冰寒之极，引人哆嗦。

　　“天呢！施嫣，你这是要死于自己最怕之事？”她灰心极了，又隐约觉得不该就此放弃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