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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叔照顾小孩 也许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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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政府征地转给房地产开发的这片区域,被修建成了南方小城特有的骑楼,再后来商家入驻,慢慢地就变成了繁华的闹市。荒野刺青工作室位于广场尽头不起眼的楼上,它安静隐秘与这里的灯红酒绿格格不入。
出了骑楼的蔡秋濯蹲在马路牙子上,一时间慌了神,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兄弟谈恋爱是件值得高兴,还能约上三五好友狠搓一顿的事,可眼下他不知该祝福,还是为方知有担心。和一个不知根底的人谈恋爱,对方还是个男的,真的让人左右为‘男’。虽然现在是20世纪新时代,作为新时代的新青年,包容度理应很广,对于同性恋这种事,多少也能理解的吧,可怎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那么别扭呢?所以,是方知有本来就不直,还是被掰弯的呀!装作不知情那是不可能的,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真要命!”思绪扭成了乱麻,他烦躁地抓了几把头发。
“你不该就这么走掉的。”
听到声音的蔡秋濯,扭头看见了一旁揣着口袋看热闹的龙逸。
“你管不着。”蔡秋濯没好气地站起身。
“一个我兄弟,一个我嫂子,我自然管得着。”
“嫂子?方知有?”
“自然。如果小见不出轨的话。”
对于龙逸这番无厘头的劝话,蔡秋濯觉得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他按捺自己的无名怒火,尽量表现得很心平气和道:“您好,我想您的年纪,我该喊你一声叔,按这么说的话,你好兄弟现在的行为算是老牛吃嫩草。虽然方知有早已年满18好些年,但是以他的IQ和EQ,也许你们这种行当能构成诱拐的罪行。所以,我不排除你们就是,诱!拐!犯!”
“诱拐犯有我们这么帅吗?”对于臭小孩的控告,龙逸只觉得新鲜有趣,和一堆粗糙的大老爷们扎堆久了,遇到个年轻的,说话还拽到不行的就挺有意思,和他斗嘴感觉自己也变得幼稚了,不,是年轻了。
“果真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变油,程度不亚于大庆油田。”自诩成熟稳重的蔡秋濯,不知道为什么,碰上这个男人,就想怼他,就好像是小学鸡在吵架,愚蠢至极,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和小孩计较。”
话一出,蔡秋濯就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气急败坏的蔡秋濯,龙逸显然心情很好,默默记了一笔,1:0完胜。
“大叔,送我回学校。”蔡秋濯可不想就这么放过他,“我是小孩,这么晚在外面晃悠很危险。”
“危险个屁,八点不到,夜生活都还没开始。”龙逸不遮不盖,丝毫不给面子:“大老爷们,还怕被掳了去?”
“怕啊,就因为是男人才更怕,傻逼方知有就是个例子。何况,我也不比方知有差。”损人这块,蔡秋濯敢认第二,没人抢第一,必要时,连自己都黑的竞争对手,着实让人退避三舍。
可龙逸那是盏省油的灯嘛,也是个不好欺负的主,“还真敢说,有勇气!你要真让人给走后门了,医药费我出!”
“你......”气不过的蔡秋濯,白了龙逸一眼,败下阵来也只能回宿舍打怪泄愤了。
“2:0”龙逸看着蔡秋濯还未走远的背影,忽然大声喊道。
“什么?”转过头的蔡秋濯看到一脸欠收拾的龙逸,忽然反应过来,低声咒骂:“有病。”
看着蔡秋濯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龙逸自顾自地点起烟叼在嘴里。
“少抽点吧。”喻见下了楼,一把抢过龙逸嘴里的烟掐灭。
“不是,你怕老婆,我可不怕。”龙逸一脸无奈想要去抢,香烟却被喻见随手递给了一旁的方知有。
“嫂子?”
方知有显然对这个称呼免疫了,看着手里的烟,想了想开口:“龙哥,想麻烦你件事。”
“什么?”
“帮我看着点秋。”
“为什么?”
“我担心他。还有,作为报酬,我手里的烟还你。”
“还有,大爷我再包你一顿酒钱。”喻见拍着胸脯保证。
“真假?”
俩人打了对眼,心有所悟,龙逸满口答应:“得,包我身上。”
蔡秋濯离开店后漫无目的地走着,结果往广场的方向走去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熟悉的旋律,全国各地出奇一致的大妈舞姿,“还挺好。”
“什么很好?”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龙逸开着车找到了蔡秋濯,此时正单脚撑地,顺着蔡秋濯盯着的方向望去。
“大叔,你怎么在这?”看到龙逸出现在这,蔡秋濯有一点点的安心,也许是因为现在的自己确实需要个人讲讲话,即便那个人很招人烦。
“受人所托,照顾小孩。”说话的时候,收回目光的龙逸正好撞进看过来的蔡秋濯的眼睛。
“你打算怎么照顾?”
“上车。”
依旧是抛过来的头盔。蔡秋濯也不客气,接过头盔,长腿一跨,轻轻松松坐到了后座。
等人上车坐稳,龙逸拉动油门,疾驰在大街上,很是拉风。
穿过大路,绕绕转转几个小巷,便到了目的地。
周围都是市井小店,下车的蔡秋濯走近了才瞅到店招:Night Animal
“你就这么照顾的?”
“我这叫带你见世面,增长知识,书里学不到的。”
“说的好像我就是个三好学生一样。”
龙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不多说,迈开腿就往里走。
进店的方式很酷炫,是通过按钮启动的电动门。
蔡秋濯原本以为,在这么隐秘的地方开店,会是那种霓虹灯全开,电音四起,每个人尽情舞动,释放自我的club,出乎意料的是,开门瞬间,只有简约冷调。
纯木制复古装修,潮酷的陈列盛具。店里的灯光是那种灰色调,吧台前一排整齐的高脚凳,还有嵌入墙里的酒柜摆放着许多蔡秋濯叫不上名字的酒。正对着吧台的,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投影仪,里面正播放着曾获得第27届哥谭独立电影奖最佳影片《Call Me By Your Name》。
旁边还有三张错开摆放的刚好可以塞下俩人的沙发,小四方桌上放着杂志、日落灯和几根蜡烛,布置更像是家里的客厅。
吧台里只有一位调酒师,也是利落寸头,搭配简单的白色衬衫,看到龙逸进来时,只是简单地点下头。
龙逸和蔡秋濯是这里的第一对客人。
坐到吧台前,蔡秋濯才发现,眼前这位眉目清秀的调酒师竟有几分龙逸脸上的模子,如果非要找不同的话,龙逸是那种狠戾、锋芒毕露,而他是厌世冷艳的。
龙逸看出了蔡秋濯的心思,自己走进吧台,搂过那位调酒师的肩膀,笑着说:“这我弟,同父同母的亲弟,江白,随我妈姓。”
依旧是示意般点头。和哥哥的骚气惹人烦,弟弟却禁欲到极致,兄弟俩的性格真的是两个极端。
“小孩,今天叔叔心情好,亲自给你调酒,是不是倍有面儿?”
蔡秋濯也不搭理他,心底里暗戳戳翻了好几个白眼。
龙逸也不在意蔡秋濯回不回应,自顾自地开始从身后的酒柜里拿酒。弟弟江白则在一旁安静地擦拭杯子。
用吧勺搅拌冰块冰杯,倒出多余的冰水,用量杯倒入15 ml的干味美思,30 ml金酒,压榨45 ml水蜜桃汁和10 ml柠檬汁,1勺红石榴糖浆,搅拌混合,杯口横放插着干凤梨片装饰的铁签。
认真调酒的龙逸确实很让人着迷,和那天在工作室撞见他打鼓时一样,这种奇怪的情愫,视线离不开他时的冲动,以及自己遇到他就开始警惕浑身带刺的样子,都让蔡秋濯摸不着头脑。
“你喝过酒吗?”此时的龙逸正把一杯看上去渐变粉色的成品推到蔡秋濯面前。
“喝过。但类似于拉格那种工业啤酒。”
“所以这是你的第一次?”
“如果你说调酒的话,那就是。”蔡秋濯的拇指抚过杯身,直视龙逸。
“试试吧。这杯小家伙叫‘遇见方知有’。”龙逸挑眉移开视线,低头看着那杯酒。
蔡秋濯没急着喝,而是问道:“你想替方知有解释,还是为你好兄弟开脱?”
龙逸被逗笑了,“我不为谁。比起他们,你更需要认清自己。比如,恐同之类的。”
光线不明朗的屋里,蔡秋濯就这么看着龙逸,他不明白为什么龙逸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抵触害怕这些。
方知有的公开出柜,确实让自己挺震惊的,但也只是觉得意外,并不觉得是件多么令人恶心的事,那自己这么烦又是为什么?是为自己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觉得愧对不想瞒着自己选择坦诚的方知有吗?可这说清就好了呀!不知以后怎么面对方知有?一,我没有理由生气,所以我们算不上吵架,其次,人家出柜的对象又不是我,我们还是可以和之前那样相处融洽啊。以方知有的脾性,肯定会给我一个台阶下的。担心方知有被骗财骗色?这种想法一出现,蔡秋濯立马否定了,他喻见哪样都不缺,比起方知有,好兄弟龙逸似乎更吃香,要我也选龙大叔,除非我眼瞎。那现在我在烦恼什么?我极力劝着自己接受方知有对与不对的事实,是在逃避什么?
不对,我为什么要拿自己比喻?蔡秋濯要疯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任何与龙逸挂钩的事,他都控制不住。
也许龙逸会知道。
心里这么想的一瞬间,蔡秋濯都懵了,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觉得龙逸会解决自己的疑惑?好像一切在遇到龙逸之后,都变得无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