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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礼物(1) ...


  •   厨房通顶的油烟机正嗡鸣排气,低沉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漾开。正在台面盛菜的杜洁闻声动作一滞,下意识转过身时手还停留在锅铲上,声音带着几分惊异,望向女儿:“贝贝?”

      “贝贝”是张雨浓的小名,单一个“贝”字也是她在团里的艺名。

      和其他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一样,雨浓的父母在她很小时感情就不合,两岁时便离异了,父亲另娶,后来生了一个儿子。

      只不过她和那些孩子不同的是,她被判给母亲抚养,父亲和母亲都有钱,父亲会每年打钱给她们母女,母亲就在家尽心照料她。

      直到她上大学后被星探挖掘,就去海外工作,父亲就没再给抚养费。后面她成为练习生,母亲就去韩国租房陪她,女儿赚钱后,退休后的杜洁便完全成了家庭主妇,一心照顾女儿。

      雨浓回国后近几年除赶通告外住酒店其余时间基本在家与母亲待在一起,她无其他兄弟姐妹,也少有亲戚来往,母亲也不喜雇保姆,家里就养了一猫一狗。杜洁就每天浇浇花草,逗逗小猫遛遛狗,在知天命的年纪依然闲不住,偶尔出门散散步。

      “你怎么回来不跟我打电话啊?”杜洁把菜盛好后,关掉排风,解下围裙挂好,又去洗了洗手。

      “我给你发了消息的呀,妈妈。”雨浓给她看两人对话框。

      杜洁看了一眼女儿给自己发消息的时间,“哦”了声:“我那时候在外面散步,没看到。”随后叫张雨浓端菜出去。

      张雨浓把菜逐一端上餐桌,平常一日三餐杜洁惯例做三菜一汤,都是她较拿手的几样菜,今天便是鳜鱼豆腐汤、豆角炒肉和西红柿炒蛋,还有带鱼。

      她把自己的水杯拿出来放在餐桌上,便去添饭。杜洁见她要盛饭便帮她把电饭煲打开来。

      一股带着米香的热气扑面而来,雨浓挥手散了散热气,便往碗里盛饭。

      杜洁见她往碗里就舀了两勺饭,忍不住“啧”了声,道:“多勺点多勺点。”

      她捏了捏女儿的胳膊,“看看你这几天瘦的,外面的菜哪有家里的丰盛啊。你这几天给我多吃点哈,担心身材干什么,你又不长胖。”

      “哎呀我多吃菜少吃饭。”

      “饭也得多吃!”

      母亲一直是这么对她唠叨又严格,雨浓添完饭后赶紧入座,耳朵麻麻的,仍回响着刚才杜洁的训话。

      也许人就是远了思念,近了生嫌,这大概是每个人和家人相处的常态吧。

      片刻后杜洁也端饭过来,趁她拉开椅子坐下的片刻,雨浓端详了会儿她。

      母亲年至五十,普通职工出身的她没做什么保养,眼角自然生纹,皮肤自然生斑,却比同龄人更显年轻些,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银丝几乎不见,是被生活悄悄催老,仍温柔顾家的平凡女性。

      难得的母女两人独处时光。两人起初都安静地吃着晚饭,杜洁把菜都夹进雨浓碗里叫她多吃,说都是今天新做的饭菜,问她近期录节目的情况,一日三餐怎么样。

      “你们伙食怎么样?”这是杜洁最关心的问题。

      张雨浓正起身盛汤,闻言道:“还不错啊。”她们早上吃的是镇上的早点,包子或面包,中午吃的要么是节目组订的盒饭,要么去镇上买东西吃,总体上来说还是不错的。

      在外面录节目怎么可能有那么讲究。

      杜洁又问她与其他嘉宾相处得好吗。话音刚落,便听见猫叫了一声。

      张雨浓偏头,见是她养的那只小母猫“蛋花”跟着小步子过来了,亲昵地绕着杜洁的脚踝“喵喵”叫着。

      许久未见爱宠,张雨浓打量了几眼“蛋花”,它是自己两年前买的小猫,因长得黄白相间,是纯种的田园黄白猫,顾名思义,便叫了这个名。

      “蛋花,胖了不少呢!”张雨浓停下夹菜的手,一直看着“蛋花”,它攀着杜洁的腿,似要主人喂点小夜宵。

      杜洁专心吃饭,没去理它,圆乎乎的小爪子攀了一会儿便放下了,一下又被远处的某样东西吸引住了,晃着敦实的小身躯跑走。

      张雨浓延长视线去看,原来它是被一个铃铛球转移了注意,她边吃着菜边看着“蛋花”玩耍,还学着猫“喵喵”叫了几声。

      “蛋花”没回应她,自顾地抱着铃铛球仰起雪白的小肚皮,铃铛球清脆的铃响倒惹来家中的小泰迪犬的几声“汪汪”轻吠。

      这只小泰迪是朋友送给雨浓的,刚送来时还是出生不久的小狗崽,因它棕色的毛发卷曲蓬松,就叫它“肉松”。

      “专心吃你的饭!”杜洁见雨浓心不在焉,用筷子敲了敲瓷碗。

      张雨浓低头乖乖扒饭,吃完后继续道:“妈,你最近给它们喂了什么啊,养这么好?”

      杜洁瞟了她一眼,“你不在家里,我就把它们当你养了呗。你要是常住家里,你也该被养这么胖了!”

      张雨浓又拣了一些菜,闻言一噎,道:“你刚不是还说我长不胖吗?”

      杜洁忍不住放下筷子,去捏了捏她一边含着菜而鼓起的脸颊,笑骂道:“你身上容易瘦,脸我倒是喂得圆!”

      张家人祖传“易瘦”体质,张雨浓身材苗条,不用严格控制饮食,体重一直稳定在五十多公斤内,小脸蛋倒是肉嘟嘟的。

      张雨浓搁下空盘,快速扫了母亲一眼,语气转为认真,“我后面录完综艺会常住家的。”

      杜洁眼睛亮了亮,点头道:“嗯,按你规划来。”

      张雨浓心含愧疚,当时自己决定要去海外务工时,母亲也是这样支持她,不管环境有多么差,只管让她追逐梦想:母亲永远是她的后勤保障。

      半晌,两人一起去放碗筷,杜洁把碗盘堆叠到水槽台内,边洗碗,边问起她前面没问完的话:“和其他嘉宾相处得怎么样啊?”

      张雨浓脑海播放这四天与秦舒仪等人在一起的每一幕画面,陆续插播几段录制中发生的好玩的事,嘴角浮起笑漪,道:“非常不错啊。妈,你知道嘛,我是六个人里最小的,我遇到纪青姐了,就是那个演过《班昭传奇》的纪青!你看过的。她和你差不多大,完全看不出来,好年轻哎。”

      “女明星嘛,她们都会保养的。”

      “妈,你其实也不赖啊,可我之前买给你护肤品,你愣是一个没用过!”张雨浓望着杜洁的侧脸道,她看过母亲拍的旧相片,在普通人里也是天生丽质的。

      “哎,我反正不喜欢用这些,你也不用老给我买衣服、首饰、护肤品什么的了,我一老妈子又不用拍戏啊像你们出活动这些。”杜洁将洗干净的碗筷一一放好,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

      张雨浓尊重母亲的想法,但她转眼又道:“我同意你平时在家素面朝天,但哪天我们去逛街你一定要打扮得美美的!”

      “行。”杜洁竟向雨浓抛了个“wink”。

      雨浓眨眨眼被迫接收该“wink”,她踟蹰下,又对母亲说:“那个,妈,就是我在节目里被一个姐姐多次照顾,她帮了我很多,我不想欠她人情,又不知道怎么还才好。”

      “啊,那人家照顾你,你先要和她谢谢呀。你道谢了没有?”

      “我谢谢啦,然后就想再用其他方式感谢她。”张雨浓听说“她院”每两期就要换不同搭档完成任务,四天录两期,她担心下一轮录制重新分组后再次和秦舒仪相处的机会变少了。

      “她是谁啊?”杜洁听完女儿几番话,感觉到她在节目里过得还不错,为她开心之余,也不由好奇是哪位嘉宾这么照顾自己女儿,竟让女儿为难该怎么感谢对方。

      她老人家不怎么追星,并不知道女儿喜欢的偶像。

      “她是我这一轮的搭档姐姐,也是歌手。”

      杜洁忙完事后便去洗手间,叫雨浓把厨房灯关掉,坐到客厅里。

      雨浓坐到沙发上,等母亲出来后两人坐下继续聊着。

      “那她喜欢什么吗?你送个礼物给她?”杜洁认真建议道。

      张雨浓其实也不是没有想到送礼物的方式来感谢,她也了解秦舒仪喜欢什么,但短时间内真想不到送什么。

      “你要不送那个给她?”

      雨浓循着杜洁手指的电视柜方向,那上面放了一个红底烫金礼盒,接着杜洁解释道:“那是你爸前两天从老家带过来的龙眼酥。”

      她把那盒龙眼酥提过来放到茶几上,拆开礼盒,里面是牛皮纸盒,每块龙眼酥都装在透明小袋里,上印“眉州龙眼酥”。

      “这可是我们家乡的特产,你哪天走的时候带过去给你同事她们尝尝。”

      “就这一盒吗?”张雨浓又看了电视柜周边,没有同样的红底礼盒。

      “你前些日子在录节目嘛,我又不知道你回不回来,一共有两盒的,我吃不完,昨天你舅舅过来我便拿了一盒给他去了。”杜洁平静道,恍然想起什么来,她起身朝厨房走去,打开冰箱,拿出一袋散装的榴莲酥饼,道:“这是你舅舅送来的,都是你爱吃的,我不喜欢这么甜的,你也拿去吧。”

      雨浓说好,“那我送龙眼酥给她吃。”

      杜洁把东西放回去继续让其冷藏后,闻言眼神一滞,“你们每轮搭档是固定的吗?只送礼物给她一个人?”

      雨浓连道不是,说她们节目是按不同方式抽取每轮搭档的,察觉到母亲反问的意味,赶忙强调句:“她们。”

      “你的意思就是你们每一轮的搭档都不一样的吧,那礼物就每个人都要送。”

      杜洁走向茶几,倒了一杯水喝了口,又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领了别人的好意,然后不好意思了习惯还人情,想到送礼物给她,这是无可厚非的。但贝贝你要知道,你是在录综艺节目,你要和每个嘉宾相处,不要只送一个人,这是人情世故。难道其他姐姐就没照顾你吗?”

      雨浓耷拉着眼角,知道母亲不是数落她而是教导她,糯糯地应下来:“是我想的不对。”

      她是第一次录这类大型的生活综艺,不太善于和其他姐姐相处,只想到了对最照顾自己的人施以回报,殊不知就犯了糊涂,母亲的一番告诫让她又明白了一条处事之道,她方后知后觉,在真人秀一定要妥善自己的言行,否则节目一经播出营销号哪天一剪她个“情商低”就完了。

      杜洁知道女儿不是那种情商低的人,只有些直脑筋,没想太多就做事了,她看了看挂钟指针数字,语气放缓,对雨浓说:“早点睡吧,你明天不是还要拍广告?”

      母亲习惯于早睡,雨浓深知这点,其实才十点多,但在家也没什么事,便先洗澡换衣服了。

      杜洁把两只毛孩子也抱回宠物笼,去卧室休息了。

      公寓内外渐渐重归于宁静。

      秦舒仪此刻却睡不着。

      她是那种忙余空落的人,连续四天较为紧凑的录制,真正休闲下来时,反倒不习惯了。

      秦舒仪洗漱完换上了睡衣,正靠在床头捧着她的《荒》看,书是她带过来的两本书的其中一本,原先是准备在空余时间看看消遣的。

      她翻了几页又合上,看着《荒》的封面,封面是足下荒漠,眼中绿洲,十分点题。这本书的作者夏慈是她的作家好友,序言就是夏慈找她代写的,末尾处还有她的手写体签名。

      她看过几遍书,讲的是与人精神家园有关的,“荒而不慌”,当环境荒芜使人内心慌乱,人唯有稳住心神,才能找到心灵归处,抚平这份内敛的惶然。

      与自己现在的心境倒是很像,秦舒仪想了想,敛眸又把应景的《荒》合上放回床头柜,来到屋外。

      她仍然住在原院里,院子装饰布置保持不变,但过几天分组后就要重新翻新了,每一轮的物料其实都是限定的,搭档也一样。

      秦舒仪望向满天云月,夜空深黑,几缕絮状纤薄的云慢悠悠地浮在圆月周遭,缓缓漂泊,不遮尽月色,也不彻底散开。夜风吹过来,掠过被夜色染暗的玉兰树冠,只一丝淡淡的清凉的青叶香漫入鼻间。

      夜半的庭院也浸在深色之中,绕着玉兰枝、矮栏布空的星星灯静悬着,未启光源,一颗颗五角形的小灯珠只剩外壳塑料轮廓,像是悬空定格的小白圆点。

      这是她与张雨浓前一天下午布置的星星灯,因张雨浓很喜欢,她就全力拍下了,可惜小院评比时并没有被用上。

      秦舒仪将太阳能板面的拨键扣到ON,整串五角形灯珠便亮起来了,点点黄灿灿的光凌空浮起,介于月色与树影之间,冲淡夜空的空旷,方才沉静的小院骤然裹上一层细碎暖意。

      星星灯晚上来看是挺好看的。

      秦舒仪其实觉得有些可惜,如果小院在晚上评比的话,说不定她们就是“最美小院”了。虽然这个“最美”说重要也不重要,但她觉得她们的尽力不应该落空。

      镜头举向星星灯,满屏黄色柔光。秦舒仪按下拍摄键,随即把照片发给了小群。

      隔了一会儿,纪青在群里回复她:好好看呀!

      下一刻她就收到了纪青给她发的私信消息。

      “明天我们去镇上逛逛吧,好无聊。”

      秦舒仪回了一句“好”,便关上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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