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风落雅》宛然

1、手帕女孩 心雅突然挥

　　1994年冬,南方的冬天,没有飘雪的城市.
　　蓝心雅跟妈妈,羽去凌叔叔家那一天,天空下着毛毛雨,很轻很轻的落在心雅身上.她短短的头发,着了雨,泛起一层银灰的颜色.雨落到她的嘴唇上,滑入她的嘴,最后她尝到了雨的味道,微微的涩,却有点甜,像沉浸在苦涩的汗水里的夏天.
　　当她们即将到达凌叔叔的门口,羽却止住了脚步,弯下腰来拭去心雅脸上的雨水,慈爱的说:“以后小雅在凌叔叔家里要乖,或许妈妈不能陪你走下去,但要记得,妈妈永远住在小雅的心里.”其实心雅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却牢牢的记住了,牢牢的刻在心里.
　　然后就到了凌叔叔家门口.开门的是一个小男孩,与心雅差不多大,幼稚的面颊,还有淡淡的碳素笔的味道……
　　一个三十多的男人走出来,把心雅母女接进去.他说,他叫凌彦,男孩叫凌泉,家里人的名字,习惯取单句,还有就是凌泉母亲早逝.很干净利落.接着,就安排心雅住进了凌泉隔壁房.然后心雅没有一言半语地跑上了楼梯,还有淡淡的油漆味的楼梯,木刻花纹,很漂亮.羽只是淡淡地说,那孩子向来话少.可是她却连手放哪儿也不知道.
　　第二年春,樱花飘渺的季节.凌颜的院子里却只有爬墙虎.过去的樱花暧昧的味道,全然不见.羽也随樱花病逝,死于癌症.她只在凌彦家住了几个月,一季的时间.
　　没有樱花的院子,却有樱花的花瓣在飘扬,飞舞到羽的尸体旁,落在苍白的吓人被单上.四周好静好静.只有心雅的气息有节奏的呼吸着.
　　她笔直地立在羽的尸体前,没哭,她只是伸手抚摩着羽的脸喃喃的说:\"妈妈你说的,每年这个时候3月21日,在老家的大榕树下见.妈妈现在在那儿等小雅呢.是啊,所以要赶快去.妈妈也不要走,好不好.”她的眼空洞,仿佛没有了灵魂.
　　凌泉站在门后看着心雅.他却红了眼.风沙渐起,模糊了凌彦的眼.虽然仅是一季的时间.
　　然后心雅跨过不高的门槛,往大门跑去.凌泉悄然跟在她背后。
　　马路上,车马横行,喇叭嚣张的吼叫着.心雅不过一切往前冲,眼中是空白的一片.没有人没有物.一辆卡车轧着马路,向前冲.“叭!叭!叭!”心雅却在路中,站住了.愣愣的看着卡车……
　　小泉使劲的抓住了心雅的手,往路边的房子跑.躲过一劫.卡车司机在车上破口大骂.但随着烟尘的远去,卡车也轰隆隆的走了.
　　“你干吗站路中不走啊,车会撞到你的,很痛.你干吗不说话,我会很担心.你说说话啊,小雅……”小泉摇着心雅的手.小泉的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心雅手上，心雅感到一阵冰凉。
　　她回过神来，说：“小泉，你为什么哭啊？”声音有些沙哑。
　　“我怕你会被车撞到,很痛,会有很多血,好可怕.你又不说话,我很担心,所以忍不住就哭了.”小泉擦着眼泪,说.
　　“真笨,撞了,也是我痛嘛,你哭什么,真是一个小笨蛋.”心雅宛然一笑,有些心疼的说。
　　小泉也不禁笑了,他第一次看见心雅如此美丽的笑容,但又不解的问:“你干吗跑到街上,很危险,以后不要这样了.”
　　“小泉，小泉。”心雅说的很小声，好无力：“我看见妈妈躺在白色的床上，被白布蒙着，她说，小雅要乖乖，妈妈会和心雅在老家的榕树下见面的。到时候,妈妈就可以说话了.小泉小泉，你知道的，妈妈从来不撒谎。妈妈不会骗小雅的。”
　　“那你老家在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心雅苍白的脸呆滞的神情，在瞬间出现，“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心雅不问妈妈呢，为什么呢？小泉，我们回去问妈妈好不好啊？”
　　“心雅，爸爸说，妈妈再也回不来了。妈妈已经去了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地方。”小泉说。
　　“那妈妈会带心雅去吗？小泉，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小泉点点头：“我们一起去。但是我们要先去问爸爸，那个地方在哪里。”
　　“那你拉着我的手,不要放.我怕摔倒.”
　　小泉说:“好!”
　　“我们拉钩钩,永远不许变.”心雅伸出小指头.
　　小泉也伸出了小指头.交缠在一起的指头,仿佛是一个一生的诺言.

　　当小泉拉着心雅的手回到了家时，羽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小泉松开心雅的手，去问彦到：“爸爸，妈妈呢，是不是已经去那个好漂亮的地方了啊？是不是啊？”
　　彦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眼里却是大片大片的沧桑与疲惫。他已经累了。
　　心雅颠着步子，走到彦面前，仰着头视彦的眼睛问：“我们可不可以和妈妈一起去啊？”
　　“唉~~~~，傻孩子。”他说，“来，坐。”他指着手边的凳子。
　　“哦……”他们异口同声。然后坐下。
　　彦沉默了许久,说;“妈妈去的地方叫天堂,一个,没有烦恼与忧愁的地方.但是只有好孩子才能去.你们要去那里吗?”
　　“要.”他们回答的倒是很干脆.
　　“那你们就不能去了.”他很严肃的笑了.
　　“为什么.”心雅有些急了.
　　彦想了一会儿玩味地说:“因为你们还不是好孩子啊.”
　　“那怎样才能做一个好孩子呢.”小泉歪着脑袋问,双眼闪烁似星星,水亮如清塘.
　　“就要听爸爸话啊.如果爸爸说现在不准去,你们听不听?”
　　“啊~~,可是什么可以去呢.”
　　“七十年后吧,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去了.”彦说.
　　心雅耷着脑袋,说:“那好像很久哦.小雅才不要,那时候才能看到妈妈.”
　　忽然间,一阵风过,送来了一片树叶,嫩绿的叶子,却沾了一身的污垢.
　　然后彦似乎想到了什么,走进里屋.很快他就回来了,还带着一方手帕.他扬了扬手中的手帕,坐下说:“这是手帕对吧.”他似乎不需要回答:“这是纸巾.”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你们喜欢哪一个呢?”
　　他们想也不想,说:“纸巾,因为很方便.”
　　彦摇摇头,说:“不对.应该是手帕.因为呢.纸巾一旦用过了,就会扔,是一个,受不了挫折的人,而手帕呢,不管多了脏,可是洗了就很干净还可以用,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不管前方的路有多难多曲折,都会重头再来的孩子.所以我们都要当手帕,妈妈去天堂,不带我们也不要难过.”
　　他们却不配合地说:“不懂.”
　　“真是给你们两个小鬼气死.总之记住就是了!”
　　心雅突然挥舞着双手,说:“我要当手帕女孩.”
　　羽,我替你,给孩子们上了第一课.彦望着天空.
　　这个时候,心雅7岁,小泉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