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仙》仲春初八

5、第 5 章 戏就是戏，

　　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甜蜜回忆随着差役的又一声惊堂木响戛然而止，退缩回心底深埋的那个角落里。
　　这段感情最后的结局虽然是她锒铛入狱，可终究自己还是深爱着对方的，自己绝不能也绝对不会连累她。
　　差役需要一份可信的证供，自己若是实话实说了，想来会牵连了小凤仙，尤其是那段两个人相恋的过往，戏子这个身份已经是小凤仙这辈子都摆脱不掉的了，再加上个爱慕女子的风流韵事，那她今后的人生该……自己也更不要指望着还能再见到小凤仙。
　　可事实上，自己若不说实话，这件事情就绝没有那么容易能够糊弄过去，再加上眼下师弟还在自己面前受苦，陌如锦除了沉默之外，委实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颇为无奈地看着领头的差役。
　　“省些力气吧，你纵是将眼珠子瞪出来，也不能改变什么了，不如乖乖的配合，告诉我，你同小凤仙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怨？ ”
　　陌如锦心里的那些顾虑可不是差役能想到的，眼见着陌如锦在自己面前两次走神，难免心头不爽。
　　每到关键问题上，陌如锦便陷入沉默，这种态度分明是没有将自己看在眼里，被一个戏子看不起，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没有面子，也很不威风。
　　“陌姑娘，我薛六大大小小也是这振武将军府里的领头差役，出门在外大伙也都称我一声六爷，这般被你不放在眼里，真当我薛六是吃素的？”
　　薛六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扭头对两旁使了眼色，冷笑挂在了嘴角。
　　陌如锦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生出了不妙的感觉。
　　放在角落里一直没能被陌如锦的发现的水桶被拎了过来，鞭子放进水中浸透，薛六将沾了些水的手指头放在嘴边舔了舔，“很好，够咸了，”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动手吧！”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在师弟的身体上，“噼啪”地声音中，还有师弟嘶哑的痛呼……
　　“拖得越久，陌姑娘的师弟可就越是遭罪，你也不想他就这么平白的死在这里吧？”
　　陌如锦看着他，眼神里的恨意像是蔓延开的火海，原以为那盐水鞭子会招呼在自己身上，虽预先想到了疼痛，可却没想过那鞭子根本就不是用来“伺候”自己的。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师弟的惨叫声，陌如锦恨不能立刻将眼前的人撕碎，奈何自己根本就毫无办法，进退两难之际，忽然抓到了薛六话里的漏洞。
　　“你这是承认了？”陌如锦的目光平静下来，甚至平静得有些冰冷。
　　“陌如娘此为何意？”薛六被问得懵了懵，不解地看着陌如锦。
　　“我师弟若是死在这里，便是平白的死了，所以，你说他是偷盗之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是被冤枉的！”
　　“呵，原来陌姑娘是在这等着我呢，“薛六走近陌如锦面前，近距离之下，尽管陌如锦的样子十分狼狈，可仍旧掩盖不住她姣好的容貌。
　　捏起陌如锦的下巴，薛六故意将自己的脸贴得很近，“你以为进了这将军府的大牢，还能全身而退吗？冤枉他又怎样？谁让他好死不死偏要去招惹咱们军师大人的？自掘坟墓还懵然不知，当真是读书读成了傻子！”
　　令人作呕的气息扑在脸上，陌如锦的胃里翻江倒海，想要作呕的感觉难以压制，自己也根本不打算压制，索性就对着薛六的脸作呕。
　　薛六见状放开了手后退两步，“你师弟的生死原本捏在我薛六的手里，可如今却是实打实的捏在了你的手里，陌姑娘难道真想眼睁睁看着他死？”
　　“呵，”陌如锦觉得薛六的话反复颠倒，冷笑道：“进了将军府便不能全身而退，能不能保得住性命又岂能是我说的算？你说我师弟跑去招惹军师，简直无稽之谈！”
　　“自然是你说得算，想怎么样，都依你。”
　　薛六没有顺着陌如锦的话说出去，一只手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看来陌如锦对于她师弟和军师之间的事情并不知情。
　　但薛六的话却刺痛了陌如锦的神经，埋藏在深处的记忆再次被唤醒，昏暗的光影之下，回忆开始变得绵长……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陌如锦杏眼圆瞪，一手指了小凤仙的鼻尖，气得有些发抖。
　　站在对面的小凤仙满脸堆着笑容，伸手捉了她的手，捧在自己心口，语气很柔和，“师姐啊，凤仙哪敢怎么样嘛，倒是师姐你，想怎么样呢？想怎么样，凤仙都依你啊。”
　　看着对方的嬉皮笑脸，陌如锦的气就更不打一处来，可是对方手心里的温度却让自己沉迷得不想抽出自己的手。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小凤仙的一举一动总是能够轻易左右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当她一言不发，却满眼认真地盯着自己看时，心头总有异样的感觉。
　　那种说不出的异样是那般让陌如锦沉醉，似乎有什么暧昧不明的情愫正在自己的心里生根发芽。
　　“那你往后不要总是牵着我的手，这么大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心头虽然有气，可更多的是在气自己心里生出的那种感觉，陌如锦赌气一般的说完，想了想又赶忙说道：“还有，往后不许总是趁我睡着了，偷亲我！”
　　小凤仙看着师姐气鼓鼓地样子觉得她简直可爱得像个小包子，心头想要再亲近她几分的念头一瞬间攀升到了极致，索性将手心里的手朝自己用力扯了扯，“师姐？”
　　“哎呀！你！快放开！”陌如锦真是后悔自己一时大意，竟然被小凤仙拉进了怀中，这该死的家伙近日来真是越发不知尊重了，这分明就同街上那些吃醉了酒的纨绔没什么两样！
　　“放开？”小凤仙笑得嘴角都要弯到耳朵根去，看着怀里已经变成粉红色的师姐，心里欢喜得很，嘴上说着放开，身体却分明想让自己多抱一会儿，师姐还真是嘴硬！
　　“不放，师姐分明喜欢让凤仙抱着的，还有啊，从前是谁夜夜爬起来悄悄为凤仙涂抹雪花膏的？嗯？师姐怎么不说不要摸凤仙的手？”
　　“你！”陌如锦恨不能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更恨不能马上找跟绣花针来缝上她的嘴，这幅盲流子的做派，到底是在何人处学来的！
　　推在对方身体上的双手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地快速收回，陌如锦的脸色霎时间由粉红转为惨白，额头上更是沁出了些许汗珠，“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
　　陌如锦慌张的样子越发让小凤仙觉得喜欢，越是喜欢她，就越是想要继续作弄她，于是小凤仙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师姐若是还想摸其他的地方，凤仙给你摸便是……”语气中故作委屈，像是吃了天大的亏，敢怒不敢言似的。
　　“啊这……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陌如锦彻底慌了，看着小凤仙胸口的一大片雪白，好像自己的双眼都要被刺痛了一般，赶紧闭上眼睛，两只手胡乱地伸过去想要将小凤仙的衣领重新拉好。
　　鼻端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味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了脸颊上的一吻，陌如锦紧张到手抖，不自觉地就拽得用力了些，结果……
　　“原来师姐喜欢这样啊……”
　　睁开双眼看了看正压在自己身上的小凤仙，陌如锦简直呆若木鸡，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拉着小凤仙躺下了呢？还有，蜡烛是什么时候燃尽的？以及……
　　看着洒在小凤仙下颌线上的大片月光，莹白之中透露着英气，刀削斧砍似的紧致毫无赘肉，陌如锦忽然觉得喉咙干渴，咕哝了下润了喉咙，这才反应过来，扭着自己的身体硬是把小凤仙给推了下去。
　　“不是说不要偷亲我了吗！”
　　身体上的异样让陌如锦乱了心，更恼怒对方的连连逼近，以至于说出口的话语里，含着隐藏了许久的怒气，只不过那份怒气，是对自己的。
　　小凤仙稍稍错愕了一瞬，自觉也有些玩得过火了，嘴上虽然仍旧要占些便宜，行动上却没有再要继续捉弄她的意思，“师姐啊，既然你都知道我亲你了，那就不叫偷亲了，那叫光明正大的亲，就如同师姐偷偷为我擦雪花膏，我也知道了，那便也不叫偷偷了一样，那叫作师姐明目张胆的疼爱凤仙。”
　　“油嘴滑舌、嬉皮笑脸！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泼皮相？”
　　小凤仙的话听在陌如锦的耳朵里，全都成了狡辩和耍无赖，小凤仙十八岁生辰已经过了三个月又十天，她也该明白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要日日同个小孩子似的，赖在自己的被窝里不肯独睡？如今又沾染了这色鬼的恶习，戏子出嫁难，再这样由着她下去，真不知还会有哪家的座儿能瞧得上她了！
　　“这还用学？”小凤仙不以为意，“日日站在台上同师姐你一起唱那出将军魂，将军调戏公主的戏码演了千万遍，早就烂熟于心了。”
　　陌如锦忽然心头有些酸楚，莫不是她日日演着调戏自己的戏码，就真的把自己也活成了调戏公主的将军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陌如锦严肃且认真的看着小凤仙，“凤仙，你听好了，戏就是戏，不能成真，也不能入戏太深，纵然你我二人演那出将军魂演上一辈子，你都不是那个将军，我更不是那个公主，我的话，你可能明白？”
　　小凤仙皱了皱眉头，鲜少见师姐这般严肃的，自己方才果然是玩得过火了，看着陌如锦仍旧十分严肃的表情，小凤仙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将那个满脸宠溺、对自己万般温柔的师姐给哄回来。
　　“师姐，凤仙只是很喜欢师姐，很想接近师姐而已，师姐于凤仙而言，比得过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师姐就莫要生气了，原谅凤仙了好不好？好不好嘛……”
　　撒娇？陌如锦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要冒出来了，自己的话是真心为她做考量的，怎得非但没能说醒她，反倒逼出了她这般小孩子的一面？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陌如锦真是拿小凤仙没有办法了，算了，左右出戏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慢慢来吧……
　　“好了好了，你先放开我吧，莫要再抱着师姐的腰了，你放……你、你干嘛啊！”
　　陌如锦的脖子上传来了轻微疼痛的感觉，小凤仙这个家伙！明明方才还在认错，现下这般啃咬自己的脖子，分明就是死不悔改！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会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