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念》苏逢双

7、流放 流放

　　流放
　　柒
　　城破那天，杨玄卿从家中取出几年前同曲清辞一起埋下的酒，酒味醇还带些桂花香，甜得就像曲清辞笑的模样。他边喝边哭，一闭眼，是幼时和曲清辞念书的时候。
　　稚嫩幼子心中却有天高抱负，那时曲清辞同杨玄卿说：“玄哥哥，我以后要做个为国家朝廷做大事的人，挽大厦于将倾，拯万民于水火。”
　　杨玄卿摸了摸手里的短刀，笑得极尽悲凉，“我都没忘，你就忘记了吗？竟像外族人低头了吗？你现在是不是过上了风光日子，正向那蛮族献媚邀功呢？”
　　若说杨玄卿此时引刀自裁，心中还有什么想见的人竟还是曲清辞，他是疯了啊！可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面前，那是呼河。
　　杨玄卿脸上满是嘲意，“哟，呼河王子，怎么没同你那清辞小倌儿一同快活啊？”
　　呼河听了这话，怒得不行，一拳招呼在了杨玄卿脸上，“杨玄卿，你个狗东西，烂人，他都死了，你还有脸提他！”
　　杨玄卿脑袋嗡嗡作响，“死了，什么意思？你要骗我？”
　　呼河又是一拳招呼了上去，“他妈的，曲清辞那个人怎么会把你这个人爱得死去活来的？他死了，喝的是你给的毒酒，快死的时候还说，‘玄郎啊，这国家没救了啊，玄郎啊，我是要对不住你的，我要去殉国了，玄郎啊，我好冷，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杨玄卿，你听听，好不好笑，当初我说带他走，死活不要，你看看，好不好玩？”呼河说着，眼睛就湿润了，一个高大的蛮族汉子掩着面竟哭了。
　　杨玄卿怔然觉得世界都变得灰暗了。他是高高在人上的，虽关心百姓存亡死活，一心是救国难将倾，挑起一个破烂的朝廷，但他终究年少以为一腔热血就够了，从未体验过那些人的水深火热，到底不懂黎黎心如死灰，看不透这衰弱国势下的满目疮痍，现在他认真去看曲清辞一生遭际，才明白那种死心绝望。
　　他短刀一寸一寸按入心口，看向呼河时竟挂了些笑意，“呼河，若你想做皇帝，就做个好皇帝，旧朝烂入骨子里了，新朝才是万民希望。”他想起很久以前曲清辞就是怎么和他说的。
　　百姓的苦难让他们对旧朝的情感痛入骨髓，哪怕是又立新帝也终究抵不过那些憎恶，他们是连同这个朝姓一起恨入心底的。杨玄卿回想过往一生都觉得可笑至极。他最后闭眼，只想循着记忆中一个清澈的人而去，浮生过往都已掠去。
　　他想，愿山河万里有好梦，再无清辞与玄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