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沧海》青青箬笠

6、方便面

　　一会儿餐车“咣啷咣啷”地推过来了，李见微为了感谢魏漾今天几次出手帮忙，客气地要请他一起吃午饭。
　　可快车上的午餐真是太差了，李见微自己都吃不下，目光在餐车上扫了一圈对魏漾说：“我只能请你吃方便面了。”
　　林澄林晞听闻开心的不得了，因为平时是不让吃的。
　　魏漾爽快地说：“好，那我们就吃方便面，谢谢啦！”
　　李见微摆摆手，微仰着头伸手去挑方便面，边挑边问魏漾：“你能吃辣吗？”
　　魏漾看着她伸着天鹅颈般优美的脖子，下巴脖颈拉出一条曼妙的曲线，心里一动：真美！
　　他慌忙挠挠头，掩饰地笑道：“我重庆人，你说能不能吃辣？”
　　李见微好似想到了什么，没吭声。
　　她支付的时候魏漾已经带着孩子欢快地撕起包装来了，然后他一个人乐颠颠地跑了四趟车尾接开水......

　　这碗方便面让魏漾回味了很多年，之后不管他搬到哪里，他的寝室里，或者公寓里，或者家里，都存着这款方便面。
　　每当夜里他想念李见微时，就会打开一盒泡上，有时候吃一口，有时一口也不吃，就静静地坐在桌前，闻着方便面的味道。很久很久，直到夜深了，汤冷了，味散了。
　　吃过午餐，行程差不多过去一半，魏漾手脚麻利地把盒子筷子收拾好扔进垃圾桶。李见微也没跟他客气，孩子很礼貌地说了“谢谢魏漾！”她就当替她也说了。

　　林澄还有幼儿园午睡的习惯，一会儿就犯困了，居然趴在魏漾腿上眯上了眼睛。
　　李见微起身示意魏漾把孩子抱给她。魏漾对她做口型：“没、睡、着！”李见微这才注意到魏漾一双眼睛相当漂亮。
　　这时林晞也困了，她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话，特别安静，李见微以为是火车把她晃困了，把她的头搂低让她仰躺在腿上。
　　林晞闭上眼睛躺了会儿突然又睁开了，轻声说：“妈妈，我昨晚没睡着，听见你和奶奶吵架了。”
　　李见微一惊，赶紧回忆她们当时说了什么。林晞迟疑了片刻，问道：“妈妈，你…会再结婚，再生一个宝宝吗？”
　　这是林晞第一次主动和李见微谈起这个话题，李见微很紧张，害怕沟通不好。她低头看着孩子，抚摸着她的头顶：“宝贝，你在担心妈妈会不再爱你和弟弟吗？”
　　林晞点点头，然后又说：“还有爸爸，爸爸走了，你会不会不再爱他了？”
　　李见微心里一痛，眼泪夺眶而出，她轻轻拭掉眼泪，坚定地说：“不会，妈妈永远爱爸爸，永远爱你和弟弟，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林晞放心了，拉拉她的手：“那你不会再结婚了？”
　　李见微摇摇头：“妈妈目前没有想过再结婚！妈妈的宝贝只有你和弟弟。”
　　林晞拉着李见微的手亲了一下，侧身热切地揽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见微凝视着林晞熟睡的脸蛋，心里十分难过。可怜的孩子，这一路上心里压着这么大一块石头，幸亏她主动问了，要不然藏在心里多难受。
　　她抬头去看林澄，却意外撞上魏漾的眼睛，他来不及收回目光，和李见微的视线撞个正着。李见微看到他满眼都是震惊、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神色。
　　“不...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魏漾赶紧结结巴巴地道歉，垂下眼睑不敢看李见微的眼睛，又慌张地抬起来偷看李见微脸色。
　　“没关系，我必须要跟她说清楚，要让她有足够的安全感。”李见微笑笑，“以后你有孩子就知道了，小孩子的心思可细腻了，有时你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魏漾脱口而出，李见微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看着他。
　　魏漾看她皱眉的时候鼻子也会微微皱起来，让人忍不住想伸个指头去抚平。
　　魏漾被自己开的小差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低声解释：“我......我十岁那年，我妈......丢下了我，我很没安全感，总想去找她，小孩子其实都懂的，你是个好妈妈！”
　　李见微无意中让魏漾袒露了心扉，愣了一下，又有点同情他的身世。而且自己儿子还躺在人家怀里睡的正香呢，于是她主动和魏漾攀谈起来：
　　“你不是重庆人吗？怎么来临江了？”
　　“哦，我有个战友的父亲生病了，他不能休假，我代他回来看看，他家就在临江。”
　　“你在哪个地方服役？”
　　“云南。”
　　“离洱海近吗？”
　　“有点距离，你去过洱海？”
　　“没有，孩子小一直没机会去，听说洱海夜景很美，尤其满月升起来的时候，你去看过吗？”
　　“我刚军校毕业分去，这是第一次休假，还没来得及去看呢。”
　　“哦，你……25岁……是军校研究生毕业吧？上尉军衔？”
　　“哈，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家族里好几个军人，过年回来坐好几桌。”
　　“你们家族人很多？那一定很热闹！”
　　“嗯，小时候热闹。对了，我们去上海，你终点站是哪里？别错过了，把澄澄给我吧！”
　　魏漾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林澄递过来。李见微让他趴在肩膀上继续睡。林晞头枕着她怀里也睡的很香。
　　李见微手上抱一个，腿上还躺一个，魏漾看着这一幕感慨道：“你真厉害！”
　　李见微仰头开心地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厉害的？”
　　魏漾第一次看到她轻松自如的笑脸，光彩明亮，像绽放的花，像林间的风，轻轻掠过他的心，转瞬而去，只余清香。
　　魏漾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他朝车厢尾走去。李见微以为他去洗手间，做下准备工作一会儿好下车。
　　过了好一会儿魏漾才回来，嘴角带着微笑，他伸出手：“把澄澄给我抱吧，你这样一点都动不了。”
　　李见微略感诧异：“你不是要到站了吗？”
　　魏漾扬扬眉毛：“谁说我要到站了？我也去上海啊！”
　　李见微愣了，回想起刚才他确实没说过自己去哪里。也于是就不客气了，轻轻把澄澄递到他怀里，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坐下来。
　　李见微搂着林晞往椅子里面靠了一下，把脚边的位置空出来一些，对魏漾说：“你把腿伸一下吧，这空间太逼仄了。”
　　她发现魏漾脚大腿长，为了不碰到她，他一直往后勾着腿撑着脚尖，时间长了肯定不舒服。
　　魏漾也不拘束，呵呵一笑把腿伸了一点出来。他想她一定是个体贴入微的好妻子，她先生一定很宝贝她，如果是我，我也………魏漾赶紧拿起杯子喝口水，把这可怕的念头打住。
　　他见李见微态度比上午温和多了，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怎么称呼你？”
　　“你叫我姐吧，或者’澄澄妈妈’、’晞晞妈妈’，都可以。”李见微对于自己的隐私一向有着本能的保护，名字也不会轻易告诉陌生人，觉得没必要。
　　魏漾垂下视线，掩饰住淡淡的失望，突然又笑了起来：“我叫你姐，那我俩不同辈了吗？我还当什么大哥哥啊？我应该是……舅舅，哈哈哈。”
　　李见微觉得“舅舅”比“叔叔”顺耳一百倍，也笑了起来：“哎，对啊，醒了让他们叫‘舅舅’。”
　　魏漾看着她的笑，恍惚间又感觉到了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