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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声霹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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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霹雳,狂雨下黑了天地,青空现出一道裂缝似的,水哗哗往下泼。
一人一骑,在这狂雨的暗夜里奔袭。
怕是八百里加急的战报,才能让人不顾这一粒粒坚豆般的雨点砸在身上,拼了命的纵马狂奔吧!亦或是身后有什么邪魅亡灵,仇家死敌苦苦追缠着不放,才如此急迫的逃命?
谁知这人是为了什么?
雨总会停,雨后的月光,清如白银。草丛中有虫声繁密,如另一场急雨。
坐骑上的男子依旧马不停蹄,一袭白衣,在不甚明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扎眼,衣袂翻飞,迎着冷风咧咧作响。冰寒的月光下,男人俊美的眼眸,如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似有无尽的惶恐与急切要从潭底倾泻而出。
这个男人在奔向江湖传说中的幽水十二坊。
幽水十二坊是江湖中人人藏于心底的秘密,是不与人言说的乐土,是探听江湖秘闻的渠道。你只要花得起钱,就能得到心中所求。
江湖中正道称其为英雄冢,邪道称其为极乐坊。
其实正道之中也有大部分人去过,世间永远不乏道貌岸然者想要一尝声色犬马的快乐,又怕为人所知,在十二坊你大可以于人前戴上面具,没人知道你底细。
邪魔外道也未必去过,因为世间原本处处赌坊青楼,何必费劲去那挥金如土,很可能言过其实的所在。
身穿锦缎白袍,此刻策马狂奔的的欧阳克就不曾去过。
他算不上正道之士,因为他从出生到今天,似乎没有做过什么锄强扶弱的事儿。
但他也算不上邪魔外道,尽管他住的白驼山上牧养了大量毒蛇,他的叔父还是被江湖中人冠以西毒之名。
其实就他本人而言,却远不如他叔父狠毒。
他的人生,似乎和世上大多凭借家世的纨绔子弟都差不了多少。
江湖之中,武功最为顶尖的,是被称为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的五人。他的叔父正是五绝之一,西毒欧阳锋。
欧阳克的武功得自他叔父真传,自是不会差的,虽与五绝不可媲美,至多十之四五。但行走江湖,对付宵小却绰绰有余,加之他轻功玄妙,在江湖上倒是罕逢敌手。
有时连他叔父也怀疑,欧阳克是把练武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轻功上。
实际到底是真如欧阳克自己所说,武功之道在身法轻灵,愈快愈多胜算,还是他压根不喜与人动武,取人性命,只以最快的手法治住对方就足够了。无人得知,只有欧阳克自己心中明了。
当欧阳锋气恼的将手中沉重的蛇头杖,掷地发出轰轰声,像天下无数恨铁不成钢的父母一样怒喝他时,他总是垂首不语,秀美的薄唇轻咬着,眼睛里闪着渴望与期待,没人看得见,他也不想让人看见他在期待什么。他活了二十六年,不曾有一日违背叔父,他敬重自己的叔父如同父亲。
但是现在,他却违背了叔父的意愿,在叔父的最大计划--迎娶桃花岛岛主之女黄蓉,夺得九阴真经的计划中使了绊子,之后又马不停蹄赶往幽水十二坊。
江湖中或大或小的武林人物,都有自己的传说。比如某人孤身独挑某山寨,一夜之间杀死强盗数百人,震惊江湖。又或某人盗取官员富户银两,义撒给穷苦百姓,博得侠盗称号。
但欧阳克留给江湖的,却是如一掷千金义救贫家女以身相许从此痴情为君,又如抚琴按箫勾引官家小姐夜夜湖边幽会等等。
因此,若说他是为了女人,确实是不错的。
欧阳克在白驼山养了各色美人,有西域大胆放浪的胡姬,有江南水乡的吴侬佳人。就像那漫山遍野看不尽的花一样,每朵总有自己的风韵,迎着朝阳,滴着露珠儿,一朵朵或含羞带怯或富丽妖娆。
欧阳克于女人是清高的,他早知江湖中有幽水十二坊,但是却不屑来这里。他一向自命风流,哪里肯做花钱买笑的事。但是今天他来了,不仅来了,还是这样不辞辛劳,彻夜奔袭千里。
他手中的鞭子攥得紧紧,这是第三匹马,一路上已经累死两匹。但是他不想停,他想快点赶到幽水十二坊。因为终于有那个人的消息了。
欧阳克的眼前浮现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庞,那人正轻声唤他的名字。他只觉心尖一紧,又狠狠抽了下马鞭,骏马已奔驰如电,绝难再快分毫了。
连续赶了三天四夜的路,欧阳克此刻觉得筋疲力尽,虽人在马上,却又又昏昏欲睡,眼前似有幻觉。
“娘子!”恍惚间是自己在唤那女子。
女子虽只着粗布白衫,却肤色如玉、瞳神若漆,面容却不甚明朗,正站在灶台边切菜。欧阳克无限眷恋的望向她,将手中的莲蓬掰开,取出一粒粒嫩绿的莲子,再将莲子的绿皮去了,剔去绿芯,柔声道:“张口”。
女子一边忙着手中的活计,一边微微张开柔粉色的唇。欧阳克喂她吃了一粒,问道:“为何你那么喜欢吃莲子?”
女子并不答话,只笑望着他。
那样的笑,让他融化,让他觉得这世上有个人,真心愿意在一个叫“家”的地方等他回去。
现在那个人在哪?真的在幽水十二坊吗?
他觉得心一阵阵抽痛。此时晨光熹微,东方已现光亮,他终于来到一座巨大的城门前。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会以为这是一座城。而这里也确实无论在面积还是繁华程度,都类似一座城。
一座宋金边界的独立小城,城墙高筑。
马蹄得得,急迫,迅疾,他越来越接近城门。
“吱呀”一声,开门声。
城门外居然有一座颇大的石屋。
欧阳克实在是太过急切,他居然没发现这所石屋。从没哪座城门外还设有这么间奇怪的石屋。可见这依旧不是一座城。
“客人这边请,二百两银子。”恭敬的声音,仿佛无论你任何时间来到这里,这人都丝毫见怪不怪。
欧阳克心下了然这是什么所在,付了叩门金。
石屋内的人不知如何与城内取得联系,城内及时放下一座宽大的木桥。
那守门人办完手续,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可以看清幽水十二坊门外,原来是一条既宽且深的护城河,之前黑沉沉一片,欧阳克又头晕眼花并没看得真切。
啼鸟鸣喧,已是黎明。
欧阳克进入幽水十二坊内,立刻就有一名衣着光鲜的绿衣仆从,谦恭地立刻走上前来,领他登上城墙,向他介绍十二坊的形制。并递给他一份素绢,上面详细描述了十二坊的坊名、位置,以及各坊花魁娘子的名字、性情,擅长音律还是丹青,赌坊的形制风格等等。
欧阳克站在城墙之上,俯览全局。面前是一条长街,笔直宽阔。除此街道之外再没有街道,全靠水路连接。十二座坊圈成一个圆形,圆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叫做露水台,同时可容纳数千人。每座坊与这个中心平台以一座座蜿蜒的石桥相连。十二座巨桥宛如一条条身姿矫健的巨龙,盘旋于十二坊之上,气势恢宏。
欧阳克完全没有想到一个烟花之地,居然如此雄伟,气象万千,让人叹为观止。
林林总总,每座坊都风格不同,让人总是觉得新鲜。一座坊住一个月,总也要住满一年,才能完整体验完,可有几人财力能在这里住上一年呢?多少人月余便散尽家财。大凡做不要钱买卖的江湖人才能如此一掷千金,亦或是贪官污吏,财力雄厚者才能在此夜夜笙歌。
十二座坊内按照子丑寅卯排列命名。其中最奢侈炫目的就是排名第一的子仁坊。
“公子要几个名笺?”
“是什么?”欧阳克不太明白这里的规矩。
绿衣仆从惊奇道:“公子漏夜赶至,难道不是来参加一年一度的花魁大会?今晚咱们十二坊便会举行一次赏花游会,届时每位花魁娘子的花船也会出游。众位客官们齐聚露水台上,向自己心仪的花船上玉壶投掷名笺。一个名笺一两金。若是投中,便可与其余投中者共同去花船上进行文斗,最终决出谁可以与花魁娘子共度春宵。”绿衣仆从面泛笑意。
欧阳克皱眉思索了一会,消息中说“她”日前与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一同来到十二坊。他不知她为何不告而别,又为何到这里来。他现在只想见到她。
“一个名笺。”
绿衣仆从一愣,他没想到这位漏夜赶来的华服公子居然如此吝啬,只要一个名笺,兀自不死心地笑道:“公子也许会看上不同的小娘子吧,多投几个机会也大些。”
欧阳克没有答话。
如果她在花船上,一个名签也能投中。如果她不在,这一个名笺也是多余。
“给我一间客房。”欧阳克抛出一块十两的银锭。
他见到这偌大的十二坊正不知如何查起,既然晚间有此盛会,那时必定人潮尽出,再寻线索。此刻自己却是累得只想睡死过去。
绿衣仆从一手托住那银锭,立时忍不住嘴角一勾,忙引着他朝侍宾楼走去。
上房,他实在太需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