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帕短篇集》六勒加

9、为什么我的幼驯染是个卖地沟油的 雷王星

　　雷王星三皇子有很多秘密，比如他喜欢吃廉价的烧烤，比如他喜欢儿童卫衣，比如他一直想当个海盗，还比如……他有个幼驯染。

　　那个小朋友叫帕洛斯，是他喜欢吃的那家烧烤摊摊主的儿子。

　　刚开始注意到帕洛斯是因为他看起来和这个地方太过格格不入，和五大三粗的烧烤摊老板长的完全不一样，帕洛斯生的瘦瘦小小的，明明是乖乖的长相，却硬是在脸上拿油彩画了图案，头发绑成奇怪的拖把头，还戴着色彩鲜艳的发带。

　　雷狮瞧着他那从裤腿里露出来的两根小细腿，瘦的和竹签似的，有时候能见到帕洛斯捧着盒饭吃，然而那里面只有清一色的素菜。

　　他怀疑过帕洛斯是不是受到了虐待，但每次他想去问的时候，对方都会跟受惊了的兔子似的跑开。

　　这样他的怀疑愈甚，但苦于没有证据，更不能让宫里人发现他溜出去，雷狮能做的只有每次来多吃点东西，往贵里点，收入高了，或许帕洛斯就能好过点吧。

　　他这种隐晦的示好渐渐引起了帕洛斯的注意。

　　雷狮能看到帕洛斯时不时会往他这里偷偷地瞥一眼，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但又马上低下头。

　　觉得这招有戏，雷狮又加大了食量，虽然后果是每次回去都把自己撑得溜圆。

　　终于，在坚持到第三个月，又一次点了需要把两张桌子拼到一起才可以放的下的菜量时，看着老板进仓库拿食材了，帕洛斯似乎终于下了决心，从板凳上站起，悄悄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那是他第一次离帕洛斯这么近，雷狮也才发现原来他比自己想象地还要瘦很多，下巴尖尖的，显得那双橙色的花瞳更加的大。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浸润在食物成熟的香气中，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然后他看着帕洛斯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耳边，用着气音说道：

　　“你……是猪吗？”

　　“……啊？”

　　没等来求救反而是一句吐槽的雷狮呆住了。

　　“你妈妈没和你说过吗，烧烤摊上用的都是地沟油！超级脏的！”

　　帕洛斯瞧着这孩子一身的贵气，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超级大肥羊吗，自家黑心的老爹已经在他账单上多加了一个零了……三个月了还没发现？

　　“地沟油你知道吧，就是吃多了会变得又胖又笨，秃顶啊，高血压啊，都会找上来！”

　　小雷狮……小雷狮彻底冻住了，过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你这么瘦，还只吃菜……”

　　帕洛斯看他的眼神更加的同情:

　　“我都知道地沟油了还吃啊？还有……”

　　他捏了捏雷狮的包子脸，叹了口气，说出了那个残忍的事实:

　　“你没发现，你胖了吗？”

　　胖了。

　　胖了。

　　胖——了——

　　“……”

　　这个事实太残忍，小雷狮表情都绷不住了，摔下钱就掩面跑了。

　　这件事直接就把他心里所剩无几的正义感给冲没了。

　　他在皇宫里焉了大半个月，就当帕洛斯以为这个大少爷再也不会过来时，雷狮居然又出现在了他的烧烤摊。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城管大队。

　　“收了。”雷狮双手叉腰，冷漠地下令道。

　　帕洛斯一家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认出打头的是雷狮，帕洛斯气的眉头都竖起来了，被赶出去的时候还转身对着雷狮比中指。

　　雷狮不为所动。他在那烧烤摊被坑了三个月，这人就看了他三个月的笑话——他雷狮可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

　　“哼。”傲娇雷转身回去了。

　　当然，他这么做也是有代价的，比如父皇姐姐，大哥都知道了他被烧烤摊坑的黑历史，于是他被华丽丽地禁足了。

　　禁足了两个月，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大半夜溜出去找烧烤摊。

　　这次他留了心眼，换了件更朴素的衣服，避开那些老油条，他又发现一家新来的，味道熟悉而新颖。

　　这次他依然一周一次地来，直到有一天因为被训话了，心情不好就临时在周三的傍晚就出门了。

　　估计是他表情太可怕，守卫都没敢拦。

　　他荡着步子走到夜市的时候，大部分的店都在做开张的准备，寻了一圈没见到好吃的，他心情更坏了，气冲冲地就往那家新店去，然而，在哪里，他看到了一个没想到的人——是帕洛斯。

　　他依然坐在小木凳上，低着头，串着一串又一串的蘑菇和羊肉。

　　“小骗子，你怎么还在卖烧烤？”

　　帕洛斯一见是这个白眼狼，哼了一声，没理他，继续串自己的烧烤。

　　雷狮倒也不恼，就坐在摊子边，看着他串了一串又一串，店老板看见他了也不敢声张，心惊胆战地把烧烤摊架起来，见雷狮没有动作，便开始了生意。

　　“你这些，我都要了。”

　　雷狮一指帕洛斯刚刚串号的百十来串，店老板立马抛下手里的其他动作帮他拿去烤，然后犹犹豫豫地给他上了菜。

　　一看帕洛斯瞪圆的眼睛，雷狮就知道里面又掺了地沟油，对死性不改的人要怎么办？

　　雷狮就让帕洛斯把这些都吃了。

　　他一直在边上盯着，看着帕洛斯最后吃的肚皮都撑破，嘴唇和手指上都是油光，一脸菜色，这才心情大好地把帐一结，回去了。

　　过两天再来的时候他没见着帕洛斯。

　　一口气吃了那么多重油重辣的串串，帕洛斯拉肚子了，拉的虚脱，后来发起了高烧。

　　“带他去医院啊，买点药不行吗？”

　　雷狮看着店老板相当不爽，“你们这是在虐待他吗？”

　　“殿下啊，不是我们不想，只是……我们不能啊。”

　　看着老板粗犷的脸上露出的沧桑，雷狮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在这个国家繁盛的背后是森严的等级制度，还有严苛的赋税。

　　他扭过头看向金碧辉煌的宫殿一角，忽然觉得很压抑……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离开了这里。

　　他带着自己的药回来了，药效很好，再一次光顾的时候，帕洛斯已经全好了，他又在串东西，雷狮把自己的位置挪到距他最近的位置上，就看着他串，串好一串他吃一串——当然老板不敢用地沟油糊弄他了，给他用的都是每天的新油，给其他人的……当然还是地沟油。

　　大多数时候，雷狮只是自顾自吃着烤串，喝着可乐，有时候也会和帕洛斯说一点自己的事，比如自己的老哥是个笨蛋，姐姐出走了，自己每天的课越来越多……

　　“因为你是王子啊。”帕洛斯又拎起一个大青椒。

　　“我不要青椒。”雷狮嫌弃地看了一眼青椒，然后突然有了想法，“帕洛斯，你觉得当个海盗怎么样？”

　　“你吃串串吃傻了吗？”帕洛斯想也没想地回了一句，话说出口才想起这是个小心眼的王子，一抬头，果然雷狮的脸又黑了。

　　“嗯……我是说……”帕洛斯斟酌了用词，“当海盗这么危险，又赚不了多少钱，你好好做个王子不好吗？”

　　“这里……没劲。”

　　看着雷狮这么丧，帕洛斯觉得事情大条了，要是雷狮真的跑出去当个什么海盗，他会不会被冠上“教唆罪”拉出去砍头啊，重点是他觉得雷狮连个烧烤摊的关卡都打不过，出去到底是谁抢谁？

　　“我不喜欢海盗，尽抢别人的辛苦成果，和那些讨厌的城管有什么区别？”

　　总觉得帕洛斯是在拐着弯骂他，但雷狮一时也没有证据。

　　“那我还能做什么？”

　　“当个王啊，然后可以把烧烤摊搬到朝堂上，多有意思啊~”

　　雷狮想象了一下大臣们吃烧烤吃的一嘴油的场面，顿时觉得非常可行，连当海盗的话都忘了。

　　瞧着雷狮开心的回去了，帕洛斯幽幽叹了口气。

　　真是个傻孩子。

　　可能真是被烧烤迷晕了头，图样图森破的雷狮开始了发疯图强，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王来勉励自己。

　　父皇问过他的想法。

　　他也义正言辞地说：“我要给子民带来最好的生活。”

　　——实际他想的是能把烧烤加到宴席菜单里，并为此孜孜不倦地努力着，以及……他总也忘不了帕洛斯那瘦的和豆芽菜似的身材，如果他真的当上王了……就考虑减个税吧。

　　于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议会里的人来来去去，形势风云变幻，他常常会忙的连半夜摸出去吃烧烤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偶尔去一回，夜市的还是一样的嘈杂，摊位如行星的陨石带那般散乱，五颜六色的灯光混杂着难以分辨源头的香气，油炸闷烤的香味和食材腐烂的臭味糅杂在一起，竟也形成了一种巧妙的平衡，仿佛没有这种味道夜市就缺了点意思，就和吟游诗人用着咏叹调把那流传了千百年的话本故事再一遍的重复，听客一边嘲笑着老掉牙，却还是会在故事的高潮献上掌声——

　　这个地方永远不会疲倦，再无聊的故事都能演的精妙绝伦。

　　至少帕洛斯看起来每天过的都很开心。

　　已经不能叫开心了，他现在混得简直如鱼得水。

　　夜市里的人都知道王子会光顾这个小摊子，于是地头蛇不敢欺负他，城管不敢多管他，慕名而来的游人也会在这里拍个照留念顺便吃两串地沟油的串串——

　　雷狮亲眼看见的，自打帕洛斯继承了这个烧烤摊，放三天的地沟油变成了五天，那味道是醇厚了，里面的有害物质也足够把人吃趴了。

　　“反正他们也吃不多。”帕洛斯是一脸无所谓，然后在纸上写了几个公众号的标题让雷狮选。

　　雷狮拿过来一看，只见帕洛斯已经把名人效应利用到了极致：

　　王子专用地沟油烧烤。

　　王子烧烤。

　　震惊！这一家的地沟油竟然如此令人神魂颠倒……

　　“……”

　　雷狮表示你敢这么写就把你做的下不了床。

　　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老板和顾客了，比朋友又多了成关系。

　　自从成年后可以喝酒了，雷狮就把烤串的标配换成了啤酒，有时两人也会一起喝几杯。

　　于是在一个有星星的夜晚，夜市喧嚣的尽头，摊子上的残羹冷食散发着粘腻而油腻的怪味，一滩滩的酒水和不知名的液体一起发酵成接近糜烂的气息。

　　人已经走空了，唯独他还黏在老位置上，捧着酒罐子不愿动。

　　“喂，挪一挪。”帕洛斯甩了甩抹布，见这人连屁股也不高兴挪，干脆自己也擦得随便点，反正这位置只有雷狮一个人坐，下次脏的人也是他。

　　他俯下身子的时候，夜风轻轻地吹过，把那一身烟火味都吹到了雷狮的鼻腔里。

　　油水滴落在通红的炭火上，滋啦一声，腾起的油烟捋过半熟不熟的肉块，将盐粒，辣椒，孜然，花椒，蒜蓉的味道尽数激发，一层层地扑袭叠加到烤串人的身上——那味道是熟透了的，香透了的……

　　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忽然有点饿。

　　狮子扑倒了这块肉，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啃噬着他的唇，如他每一次浅尝辄止却又在最后狼吞虎咽一样，他把这块肉吃干抹尽了。

　　也不知谁是肉食，谁是那翻动的竹签，黑漆漆的屋内只有汗水滚落到地上，夜市的喧嚣停留在尽头的喧嚣，余下一个个令人战栗的高潮。

　　永不停歇。

　　永无止境。

　　那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变了，又好像没有变。硬要说的话，应该是——

　　“情人哦~”帕洛斯重新在纸上写了一个标题，笑的眼眸弯弯，

　　“就叫王子情人的地沟油烧烤摊吧。”

　　“……有没有人说过你起名字很烂？”

　　话虽这么说，雷狮的耳尖还是可耻的红了。

　　“那你取一个，你不是读的书多嘛。”帕洛斯撇撇嘴，把纸丢给他。

　　于是伟大的王子殿下拿着那张破纸冥思苦想了好久，最后还是脸红红地写下了“爱情烧烤摊”这么个名字。

　　“你是上个世纪的言情小说看多了吗？！”小老板笑的跟抽风机似的，张着嘴巴揉着腰，笑的没有一点形象，反正就是怎么夸张怎么来，怎么俗怎么来……

　　雷狮心里都清楚，可这些嫌弃的词化在心里就成了各种字体的可爱。

　　他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他怀疑帕洛斯给他的串串里加的也是地沟油才害得他脑子坏掉了。

　　但他没有证据，又被帕洛斯塞了一嘴的鸡肉串，于是暂时不打算追究这个问题了。

　　今天的王子依然有好好地吃着烤串。

　　今天的烤串小王子依然丧心病狂地用着地沟油坑人。

　　议员们在议会上依然吵得不可开交，浑然未知在不久的将来他们要被刷了地沟油的烤串吃坏脑子。(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