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相伴的猫先生》木杓

17、1927

　　第17章

　　林蔚然到家时就被父母准备的晚餐规格给震惊到了，这种规格以往只在家族团聚或贵客到访时才有。

　　“妈，家里是有什么客人吗？这也太丰盛了。”林蔚然把小白放到沙发上，挽起袖子就要去洗手帮忙。

　　“我家大儿子终于有时间回来了。” 沈茹看到儿子回来擦了手就迎了上来，“你自己肯定是忙忘了，今天是你三十岁生日，而立之年了。”

　　林蔚然确实没想起来，拍了一下脑门，对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爸，你打电话时怎么不提醒我，我妈的受难日我只带着嘴回来了。”

　　“你回来就是送给你妈和我最好的礼物了，一会多吃点我们会更开心。”

　　听完父亲的话林蔚然觉得心中有愧，自己的成长一直有父母的守望，但成年后对他们的陪伴却少之又少。

　　林蔚然伸出胳膊抱了抱母亲，“妈，我爱你。”

　　讲完这句表白的话林蔚然以为母亲会流下感动的泪水，但故事的发展总有它自己的想法。

　　只听到“哎呀！”一声，沈茹推开自己的儿子一下扑到沙发旁，“这哪来的大宝贝？”伸手就抱起了小白。

　　知道夏康白有洁癖受不了别人触碰，林蔚然想要出口拒绝，只是阻止的话卡在了嗓子眼。自己刚和母亲深情表白过“我爱你”，现在老妈想抱一下猫都不允许的话显得这个“爱”太过肤浅。抱就抱吧，希望夏康白能给个面子。

　　“这是小白，就上次说过我养了只猫，他很喜欢吃你炸的小鱼。”林蔚然也挪步到了沙发旁观察夏康白的神色--没有反抗、很温顺、被自己老妈抱着还算享受。

　　11.22生日，夏康白生日和自己是同一天，那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满桌菜都是浓油赤酱没有适合夏康白吃的，只能先给他吃点白粥，等晚上回家再给他煮夜宵吃，“妈，有没白粥？等下给小白吃。”

　　沈茹撸猫撸得欢喜，听到小白晚饭没东西吃当下就把猫给了林蔚然去厨房煮粥了，林蔚然抱着小白坐在了沙发上低下头和他聊天。

　　“夏康白，生日快乐！你先吃点粥垫垫肚子，等晚上回家我给你煮夜宵吃。”

　　小白点了点头。

　　林蔚然给夏康白打开了电视，理所应当地调出了动画片，只是一时没有找到《海绵宝宝》，“夏康白，推荐你看下《猫和老鼠》，这个也挺好看的。”

　　《猫和老鼠》是林蔚然高中时期最喜欢的动画片，说好看还真不是骗夏康白。

　　看夏康白没有反对，林蔚然起身去了厨房帮忙。

　　虽然眼睛盯着电视，但夏康白的心是飘着的。沈茹扑到沙发旁的时候夏康白正在闭着眼睛假寐，被一位现实中的长辈一下抱起的时候夏康白很紧张，到现在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

　　父母均已去世太多年，身边年长的只有归一法师，但和他在一起不存在肢体接触，猛然间被一位妈妈辈的人抱起来只觉得很紧张。

　　不是与陌生人肢体接触的难受感，只是紧张，这种紧张情绪有一部分来源于想得到林妈妈的喜欢，因为他是自己爱着的人的母亲。

　　夏康白从进门就感觉得到林蔚然家庭氛围是很好的，不然也培养不出林蔚然这种秉性纯良的人。

　　在家庭团圆的时刻夏康白也想到了自己的家人，父亲、母亲和姐姐，只是他们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
　　一九二七年，那是夏康白和家人在一起的最后一年。

　　一九二三年顾君安和曼宁提前学成归国，那个动荡的年代老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只是当时远在英国的夏康白对这一切的感受并不深。

　　顾君安回国后夏康白低落了一段时间，想到自己初见钟情的人回国后就要结婚了，夏康白便觉心灰意冷不愿回家，读完医学又修商科，父母催促了几次均无果这一拖就到了一九二六年。

　　三年的时间夏康白没有去联系过顾君安，怕自己放不下感情会伤心，虽然手里就有他留下的家乡地址--绍兴中路73号。

　　夏康白回国后才明白自己的亲人和同胞在经历着怎样的生活，内有军阀混战，外有侵略者搅得国不成国家不成家。而自己却因为私人感情在英国滞留了三年，顿时心生愧疚。

　　彼时夏父夏仲和也在为保全和润堂费劲心力，作为这家百年药号的第四代当家人，和润堂的药方成了很多人惦记的宝贝。日本人想抢，汉奸想偷了讨好日本人，各帮各派都想从和润堂分一杯羹。

　　夏仲和为保秘方不外传才急召夏康白回国，只期待天子聪颖的儿子能将秘方背下来，从此纸上的秘方一把火烧掉，但夏氏一门安身立命的根基仍在，中华民族祖辈智慧凝聚的药方不被外敌窃走。

　　只是善良的夏家人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当自己的二叔带着日本人闯进来的时候夏康白才明白这祸终究是躲不过了，那是一九二七年的七月十五日。

　　索要药方无果的日本人杀害了夏仲和满门，也就是在那一天夏康白失去了父母和姐姐。当他在洪福寺醒来的时候已是中秋月圆之夜，寺庙里点满香烛，而夏康白是一只白猫。

　　夏康白也是后来才知道，是管家黎叔把奄奄一息的他从夏家救了出来，为躲避日本人的追杀一路将人送到了洪福寺请求方丈师傅代为收留，只可惜人到寺庙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黎叔不死心，将祖上招魂的咒语念了一遍又一遍，也为夏康白服下了传说中招人魂魄叫“不死草”的植物，方丈师傅也带着归一等一众弟子日日诵经祈福。

　　许是因爱而未得的执念太强，夏康白没有入了轮回路，在月圆之夜以猫身再次醒来。

　　一具猫身报国无门，夏康白想到了曾说过学有所成就回来报效祖国的顾君安。夏康白让黎叔带着自己到了绍兴中路73号，想同他一起为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只是到了地方才发现已是人去楼空，夏康白失去了找寻顾君安的唯一线索。

　　夏康白不曾想到，听闻和润堂出事的消息顾君安从抗战的前线赶了回来，只看到了被查封的和润堂，知晓了夏康白全家被杀的消息。

　　顾君安念自己来的太晚了，终究是错过了。

　　*

　　当林蔚然从父母那吃完饭回去的时候又收获了父母满满的美食投喂，抱着小白都快拿不下东西了。母亲见状建议道：“你这么忙哪能照顾好小白，要不你把它放这几天吧？”

　　还没回答就对上了小白可怜巴巴眼神，“妈，要不我给你买条狗吧，小白太难伺候了我还是把他带回去吧。”

　　上哪找像小白一样可爱的狗去啊，沈茹拒绝的话还没讲出口林蔚然就一溜烟跑了，生怕人跟他抢小白似的。

　　电梯门合上后再次打开，林蔚然抱着猫探出了脑袋：“妈，记得收红包。爸妈我走啦。”

　　林蔚然回家路上路过一蛋糕店，进去买了最后一个榴莲口味的蛋糕。今天在父母那自己是长寿面也吃了，蛋糕也吃了，晚上这个蛋糕是给夏康白买的。

　　刚到家放好东西就接到了电话，是乔越。林蔚然这段时间太忙倒把他给忘了，按照正常流程删掉才对。

　　“喂，然哥。我是乔越，今天是你生日，就想打个电话祝你生日快乐。”

　　林蔚然虽不乐意但还是耐着性子回他：“谢谢，但没什么事以后还是别打电话了，咱俩这前男友的关系不适合保持联系。”

　　讲完这句话林蔚然就挂了电话，把乔越电话删了。林蔚然自问现在对这段感情是放下了，对乔越这个人的态度就是不爱不恨，就单纯的不待见这种没担当且人品也不太纯粹的人。

　　“老子以后要找个绝世美男你可别哭着喊着后悔！”林蔚然对着手机放狠话。

　　放完狠话就对上了夏康白略带戏谑的表情，左边眉毛半挑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林蔚然尴尬的搔了搔头，“那啥，夏康白，我去给你煮碗长寿面哈。”紧接着就是遁逃厨房。

　　等夏康白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一套银灰色丝绸的家居服，未定型的头发贴在额头，家常的装扮中和了清冷的气质，看起来很乖。

　　坐到餐桌旁的时候林蔚然已经将长寿面煮好，还做了几样小菜，都比较适合下酒。

　　“喝点？”林蔚然问。

　　“喝点。”夏康白回，端起酒杯和林蔚然碰了一下，“我很羡慕你的家庭，你的父母人很好。”

　　听他这么讲林蔚然第一反应是开心，第二感觉是夏康白是不是想家了，“你是想家了吧？你父母呢？我可以载你去看他们。”

　　“他们不在了，姐姐也不在了，这世上再无人算我的亲人。”

　　“夏康白，康白，你先别这么伤心，不是还有君安吗？说不定他也在等你，还有我现在也算你亲人，我爸妈也算是你的亲人。”

　　“对，还有君安。”夏康白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酒，“生日快乐！林蔚然，这是我第一次跟你讲生日快乐。”

　　一顿夜宵吃的安静，夏康白喝了不少酒，林蔚然觉得他有些瘦想让他多吃点，“夏康白，长寿面你要多吃点。”
　　“好，长寿面，我要活久一些多陪陪你。但猫的寿命有限，我死了你不要难过，就当这段相处的时光你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你继续好好生活，找到一个绝世美男当伴侣才行，不然我不放心。”夏康白有些醉了，无意识的交代了些身后事。

　　林蔚然听他这么讲心里一阵难过，眼睛也起了雾，“夏康白，你……不要讲晦气的话，快呸呸呸！”

　　夏康白恍惚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讲了真心话，“好，呸呸呸……刚才是酒后乱言，请各位神仙不要怪罪。”

　　面前的长寿面已经不烫了，这是林蔚然亲手煮的长寿面夏康白想把它全吃完，挑了一筷子进到嘴里忍不住皱了眉头，“你放葱花了？”

　　“放了，葱花炝锅才香啊。”

　　夏康白才不管它香不香，暂停了吃面的动作一颗颗往外挑葱花。

　　林蔚然无语，“夏康白你不要挑食，要多吃点绿色蔬菜。”

　　“可葱花不算蔬菜。”挑食的人总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那你都不吃什么一并报了吧，我好有个心里预期。”

　　夏康白认真思考了一下：“我不是肥肉，西红柿吃生的不吃熟的，不吃香菇，羊肉很少吃但手把肉可以，青菜不喜欢吃奶白菜，不吃洋葱，还有……”

　　“你快打住。”听他这么报了一通林蔚然头都大了，如果说小白是个祖宗，那么他的本体就是祖宗本宗，“你这样挑食真的没被打过吗？！”

　　打是真的被打过，但不是因为挑食，是因为记不住药材名。只是感觉挑食触到了林蔚然的逆鳞，夏康白自动噤声，安静吃没有葱花的鸡蛋面。

　　当林蔚然点上蜡烛让夏康白许愿的时候，夏康白非拉着他一起，理由是生日相同是难得的缘分，一起许愿才有诚意。

　　林蔚然：愿夏康白快些找到所爱之人，愿他不再孤单。
　　夏康白：愿林蔚然余生爱有所得，生活幸福。

　　当夏康白品尝了一口自己的生日蛋糕时又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味道？”

　　林蔚然：“榴莲啊，今天太晚了现成的只有榴莲蛋糕了。”

　　夏康白放下手里的蛋糕，箭步冲向了厕所，刷了牙漱了口才又出来。只是这次站在客厅中央，不再靠近餐桌。

　　“求求你要么快点吃完，要么打电话让卫平拿走，我真受不了这个味道。”夏康白有些可怜说道。

　　林蔚然咽下了口里的蛋糕砸吧了下嘴，心想不是挺好吃的吗？这个味道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