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踪》苔上

1、误入梦踪 安格误入神

　　安格的电脑屏幕显示着她刚打完的文字：我不知道我是迷惘的还是垮掉的，或许我是死掉的。死了，死得透透的。我早就看不见阳光了，我憎恨光，终日与黑夜为伍。我希望黑夜可以包容我的懒惰和散漫。我的懒惰是多么理所当然，我能做些什么呢？醒着？睡觉？二者有什么区别呢？我只是一个徒有血肉的任人摆弄的worker罢了，我会被一个个更年轻的我取代，然后死在某处，天会下着雨，坟前会摆着无意义的将要枯萎的花。
　　安格趴在床上看着手机，她划过一条条无意义的视频。她的房间凌乱不堪，头顶得风咯吱咯吱扇转着。窗户开着，风卷起桌面上的纸页，把它们吹得七零八落。
　　安格起身来到桌前，桌上的百利甜酒已经见底。安格把瓶中仅剩得几滴液体倒入口中，从椅背上顺手抓了一件风衣套在身上。安格把门口的垃圾袋拎起来，阖门离去。
　　安格坐在广场上，身旁放着从超市买的百利甜酒和零食。天色已晚，行人匆匆来去。霓虹招牌和巨屏广告在深色天幕下跳着。她想起《撒旦探戈》里广场上走来走去的那群马。这里没有马，只有人，但都一样愚蠢。
　　一只足球突然朝安格飞来，安格一躲，这才没被砸中，再一回神，身边的百利甜已滚落在脚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看了看安格，径直跑向球，抱着球麻溜跑回父母身后。他的父母隔着老远看见安格没被砸中，领着小男孩走了。安格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离去，也起了身往超市走。再到超市时，超市的铁门正在往下拉。安格叹了口气，也只好悻然回家。
　　天上只有惨淡的月亮和零星的星星，而这般光景，安格已经许久都没见过了。她长期缩在她那个每月2500的巴掌大的房间里，看到的最远的景色就是窗外小区里的几棵树。安格抬头看着这惨淡的夜空，放慢了脚步，街上行人愈来愈少，安格享受这空荡荡的街。风吹树叶的声音，虫鸣声，远去的推车声，灌木丛中猫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像海浪一般涌入安格的耳朵。不远处昏暗的街灯艰难地亮着，像一个掺着瞌睡的老人。街灯旁是一个小小的店铺，这是现在这条街唯一亮着的店铺了。等到安格走到店铺旁，才发现这是一个玻璃器皿店。柜台上摆着一些复古精制的杯盏。安格走上一阶台阶，才发现柜台后的椅子上坐着这家店的店主，一个正打着瞌睡的六七十岁的老人。安格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身后的路灯更像老人，还是这个老人更像身后忽明忽灭的路灯。
　　老人睁开眼，他敏锐地感觉到有客人来了。
　　老人：“小姑娘喜欢什么随便看看。”
　　安格点了点头，这些玻璃器皿一个比一个精致奇异。老人对安格笑笑。
　　老人：“要不要进来看，里面还有很多。”
　　安格走进店铺，老人领着她继续往里走，安格才发现这小小的店铺里别有洞天。穿过窄窄的走道，拐一个弯，就是一个宽敞了很多的空间。不知是几十还是几百根蜡烛把整个空间照亮，四周摆得到处都是格式各样镜子、时钟。令人眼花缭乱得玻璃制品摆在木制架子上，比起一家店铺，这更像一个博物馆。
　　老人：“有看上的吗？”
　　安格：“这太不可思议了。”
　　老人：“慢慢看。”
　　安格细细观赏着店铺里的这些展品，直到有一个酒杯让她久久挪不开脚步。这个酒杯像铃兰花朵一般踮着脚，高傲地盛开着。杯身是玉色地，像是被月光洒过留下了痕迹，凑近了看能看见暗暗地花纹，杯沿站着晶莹剔透的露水。安格的手慢慢靠向这盏酒杯，当她的指尖触摸到酒杯冰凉的温度之时，老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老人：“难得来了一个有眼光的。”
　　安格握住了酒杯。
　　老人：“这个酒杯不贵，但如果你想带走它，你得把这个也带走。”
　　老人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小瓶蓝色的酒。
　　安格：“这是什么酒？”
　　老人：“它就是普通的酒，但是一旦倒在这杯子里，它就不普通了。”
　　老人打开酒瓶，像安格伸手，示意安格把酒杯给他。安格把酒杯递给老人，老人将蓝色的液体倒入酒杯，酒香蒸腾而上。老人把酒杯递给安格。安格之间蓝色的液体在玉色的杯中深不见底，星星在里面，月亮也在里面，记忆和梦也在里面，安格仿佛看见自己也在里面。
　　老人：“尝尝，满意的话再给钱。”
　　安格魔怔了一般把酒送到自己的嘴里。瞬时，安格在镜子中看见了无数个自己，有婴儿时代的安格，有小时候的安格，也有在高中毕业舞会上的安格，仿佛镜子里的每一个安格都从四面八方向安格走来。正好午夜十一点，所有的钟都响了起来，开始报时。安格来不及讶异于眼前之情景，便觉天旋地转，直身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