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青稞小酒

1、第一章

　　兰城国际机场。
　　VIP等候室的里侧角落，身穿驼色大衣的成蕴懒懒靠在一女子怀里，女子面容清丽，脸色稍显苍白，透着一股大病刚愈之感。
　　成蕴右手紧牵着女子的左手，开始不安分地搞着小动作，用大拇指腹来回在女子的手背上摩挲着。
　　袁然正看着自己随手拿的一本旅游杂志，成蕴起初是靠着她与她一起看，后又不知怎了，开始不安分起来，扰着她。
　　袁然心想自家女朋友都过了31岁生日了，有时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袁然把书合上，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把手覆在成蕴的手上，制住了成蕴不安分的手，把成蕴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有些羞地轻声道“大庭广众之下，还有人呢。”
　　成蕴看恋人有些害羞，刚想说话调戏一下，便被兜里传来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成蕴看来电是王烨的电话，直接接了。
　　“学姐，我…”
　　“小烨有什么事吗？什么时候你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了？”
　　成蕴听到电话对面的王烨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似的。
　　成蕴似有所感，拍了拍袁然的手，起身走至角落。
　　“学姐，我看到你放在抽屉里的文件了，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这样简直就是不负责任！
　　王烨有些难以置信，更多的是愤怒，她不敢相信自己一向敬佩和崇拜的学姐竟然做出这些事来。
　　学姐，你这样对得起袁然，对得起…冉冉姐吗？”
　　王烨停顿了一下，情绪有些低落。
　　成蕴听到季冉冉的名字，失神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握紧手机。
　　“我心里有数，小烨你不觉得然然是老天赐给我的另一份礼物吗？这是老天对我的补偿。”
　　“学姐，你现在不适合去门萨罗，我觉得你病了，你应该回来做一个全面的测试。”
　　成蕴轻笑一声，“我可是国际心理诊疗师，论专业，这世界上也没几个能比过我，飞机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起飞了，我先挂了。”
　　王烨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苦笑了一下，她没想到学姐竟病得如此深了，想起不知情的袁然，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要让学姐放弃自己的计划。
　　袁然看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的成蕴脸色似有些不好，用眼神询问成蕴发生了什么。
　　成蕴看袁然担忧的样子，抬起嘴角，“然然，别担心，一些院里的事罢了，小烨做不了主，便来问我一下。”
　　成蕴站在袁然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我保证旅游的时候肯定没人打扰我们，把手机先给我一下。”
　　袁然乖乖地把手机拿出给成蕴。
　　成蕴对着手机操作了一番，而后拉起袁然，把手机递回给了袁然。
　　成蕴和袁然牵手相互依偎着，一起拉着行李去登记口。

　　门萨罗位于南半球，是个旅游胜地。
　　成蕴和袁然来门萨罗已经三天了，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走在沙滩上，吹着海风，听着浪花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很是惬意。
　　“蕴，我觉得我们上辈子说不定就是青梅竹马呢。”
　　袁然看着成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兴致来了。
　　“最近我常做梦，梦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我们都一直一起学习，高考结束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工作了，你成为了心理医生，我在梦中的职业倒是和现实不一样，我没有成为风景摄影师，成了一名旅行作家。”
　　“要是我们真是青梅青梅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陪你一起长大了。”
　　成蕴搂了搂袁然，“虽然你不能陪我一起长大，但你能陪我变老啊。”
　　成蕴没等袁然回答，接着说“那我猜猜，你是不是梦见我们一起去旅行、去游乐园？”
　　袁然露出惊奇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成蕴点了点袁然的额，“呆瓜，这可是情侣必做项目。”
　　袁然佯装生气地戳了戳成蕴的腰，撒娇道“有你这么说女朋友的么，我哪里呆了？”
　　成蕴扬起头，抬起下巴，不正经地说“那是，我家然然可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小仙女。”

　　【
　　“阿蕴，你太逊了，平常做那么多运动，结果到了拉萨还是高反。”
　　成蕴脸有些泛红，抱着袁然，在她颈间蹭了又蹭，虚弱地笑一声 “哪能跟你这种天天出去溜达的野猴子比。”
　　袁然回抱着这个大型人偶，嗲怒着说“病了还不老实。”
　　“上了大学我忙着跟导师学习，你倒是轻松，时不时就出去旅游，一出去就多了个姐姐、妹妹的。”
　　袁然摸着成蕴的脸“阿蕴吃醋了？”
　　成蕴看袁然一脸得意的样子，推了推她，不说话。
　　“我家阿蕴学的心理学难道还看不出我想啥？我的心从小时候就被你这坏姐姐勾走了，我这心可是离了你便跳动不起来。”
　　袁然往成蕴的耳后轻轻吹了吹气，看着成蕴的耳朵慢慢变红，心被填得满当当的，很是满足。
　　成蕴往袁然怀里缩了缩，似是不愿让袁然看到自己一脸羞意，殊不知越这样，某个大尾巴狼逗得越欢。
　　“休息了，明天不是还要去布达拉宫吗？快睡，快睡。”成蕴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凶狠一点，可听在袁然耳朵里，就是一小奶猫在发怒求安慰。
　　“好，好，听我家阿蕴的。”
　　袁然熄了灯，抱着成蕴，两人相拥而眠。
　　】
　　【
　　“阿蕴，你带着这兔耳朵看起来呆呆的，好可爱。”
　　“然然~，你还要不要去摩天轮了，老是逗我，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恶趣味。”
　　袁然把冰淇淋递到成蕴嘴边，喂了她一口，笑嘻嘻说“还不是阿蕴贯的，现在我可是没人要了，阿蕴要是不要我，我可是会死缠烂打的。”
　　成蕴知道袁然喜欢逗她“你们系的同学都被你外表骗了，怕是不知道你这系花就是个黑心肝，净爱欺负人。”
　　“那你们系的人也看走眼了，谁会想到平日里正正经经搞研究的成蕴学姐是个爱害羞的小呆瓜呢。”
　　“袁然！我生气了。”成蕴装做生气地扭过头，等袁然来哄她。
　　“阿蕴，好阿蕴，我不逗你了，原谅我啦，乖宝。”袁然拉着成蕴的手臂摇了摇。
　　听到袁然叫自己乖宝，成蕴又红了耳朵，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快去摩天轮那排队吧，不，不然晚了，人很多就难排了。”
　　“好，都听我们家乖宝的”袁然紧紧牵着成蕴，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把手里的垃圾顺手扔了进去。
　　摩天轮最高处。
　　“阿蕴，你信关于摩天轮的祝福吗？”
　　“我是医生诶，自然不怎么信。”
　　“不怎么信？那还是信的咯？”
　　“关于你，一切能让我们幸福到老的祝福，我都愿意相信，我还不止期盼今生，还期盼往后的生生世世。”
　　“阿蕴，我也是。”
　　袁然捧着成蕴的脸，虔诚地闭上自己的双眼，亲亲吻在了成蕴的薄唇上。
　　此生遇卿，惟愿白头偕老。
　　】

　　“最近的状态不错，看来来门萨罗一个正确的决定。”
　　成蕴看着自己给袁然的评估报告，眉宇舒展，很是高兴。
　　“我不是说了我好得差不多了嘛，你还不信。”
　　“那也比不过我这权威看的，我看了才安心。”
　　“是，我家阿蕴最厉害了。”
　　成蕴靠着袁然坐着“然然，我的导师莫侃教授来卡纳开讲座了，让我去跟一场。”
　　卡纳，门萨罗的邻市，大概2小时的车程。
　　莫侃，成蕴在墨尔本读硕博的导师，美籍华裔，全球心理学研究第一人，最擅长的领域是关于人脑催眠的。
　　袁然感觉到自己恋人的忐忑，伸手摸了摸她的背“老师来了，想让你去帮忙就去呗，你还怕我生气啊？”
　　“路上颠簸，你又晕车，到时候我跟着老师跑，肯定没时间顾着你，我想你在这好好休息，我保证当天就回来。”
　　“去吧去吧，要是太晚也不用急着赶回来，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最重要，更何况你不在，我才好出去拍，已经大半年都没开张了。”
　　袁然已经修养大半年了，但身体确实还没完全恢复，袁然也不想成蕴忙的时候还要操心着自己，自己也确实许久没工作了。
　　“我家然然那是要么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就你会瞎吹。”
　　成蕴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成蕴这话也不算瞎吹，袁然是国际知名的风景摄影师，因为表达战争的系列作品《繁楼》获得了国际摄影金奖，而享誉摄影圈。后来又出了不少重量级作品，有时一张照片能卖出百万也不稀奇。
　　次日。
　　成蕴一大早便起来开车去卡纳，而袁然背上了相机，打算出海边采风。
　　袁然刚一出酒店门，就被一风尘仆仆的人给拦住了，吓她一跳。
　　袁然仔细一看，原来是成蕴的学妹兼院长助理王烨。
　　袁然紧张的心一下就放松下来了，松了一口气道“小烨烨也来门萨罗了，是来找阿蕴的么？阿蕴去卡纳了。”
　　王烨不答话，听到袁然的话，竟睁着眼睛直直看着她，半响，吐出一句话“袁然，你还是你么？”
　　这句话在袁然的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浪花，脑子里不停重复播放着。
　　袁然在心底一遍遍自问“我还是我么？”整个人都怔住了。
　　王烨看袁然陷入了自我意识，连忙扯了她一下，干哑着嗓子说“我们找个地方谈吧。”

　　2020年4月25日，江淮区成汇路与成延路发生重大车祸，目前已造成5人死亡，17人受伤，事故原因有待后续进一步调查。
　　“你起初是在第四医院，后经朋友介绍来了春暖，而学姐，成蕴是你的主治医生。”王烨说到自己学姐的时候，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春暖是成蕴的祖父所创立的，为了给自己那些无依靠的战友有个安享晚年的住所，成蕴的祖父不仅军事天赋了得，更是一名治病救人的医生，在战场上无数次从阎王手里抢人。
　　战友们相继过世后，疗养院也没存在必要了。
　　后来成父也算子承父业，从全球知名的精神科毕业，辅修商科。毕业后接手了春暖，把春暖打造成了一张亮丽的名片，使其成为了享誉国内外的心理诊疗院。
　　“因为亲历车祸，你产生了心理阴影，患上了厌食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因为少眠又无法进食，暴瘦十斤。”
　　“你的眼睛和嘴巴很像一个人，出现的又是这么的巧，当时成蕴接手了你的治疗，我以为学姐能走出来，你也能好，毕竟世界上比学姐优秀的诊疗师确实没几个，可我没想到学姐竟然这么疯”
　　王烨捂住了脸。
　　“你身体和心理的虚弱给了她可乘之机，最近两天我翻看了所有的录像，你每天吃什么都是她准备的，而所有水果、蔬菜的摆盘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你有食欲，而是为了催眠你。”
　　“每天中午饭后，她会要求你短暂的休息一小时，每次你都睡得很好，那是因为成蕴催眠了你，她给你，给你植入了不属于你的记忆。”
　　“是不是觉得我说得你一点都无法相信，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在你们中间还有一个人，成蕴的未婚妻季冉冉。”
　　袁然本来觉得催眠、植入记忆这些是王烨胡说八道，因为她的身体和心理状态确实比车祸好了不少，可当她听到季冉冉的名字的时候，身体打了个晃，心里好像也有点相信了。
　　“冉冉姐因为那场车祸去世了，她当时旅行回来，是打算趁30岁生日领证并出去度蜜月，当时大雨，冉冉姐让学姐不用去接她，而学姐为了蜜月，正加班在安排自己手里的工作，便答应了，可谁知道…”
　　“你，除了相貌，还有名字，甚至工作都有那么大的相似之处，又来了春暖治疗，学姐看到你怎能不多想，当时我就反对她当你的主治医生，可学姐当你是补偿，是救赎，我又怎么忍心呢？”
　　王烨又捂住了脸，还传来了啜泣声“可我，可我想不到，学姐是想把你变成冉冉姐。”
　　袁然听到王烨的话，心被绞得紧紧的，她是孤儿，可时常觉得有一对爱她的父母；她没有什么朋友，可时常又觉得她能快速和人成为朋友，她和成蕴就是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一向有防备心的她，竟不觉得奇怪。
　　怪不得，梦是假的，现实也是假的，在梦中的摩天轮，是“我”亲了阿蕴，可当时带我去摩天轮的时候，是蕴亲了我，想来也是让我更好地变成她罢了，那我如今又是谁呢？我还是自己么？我的爱是真的么？成蕴对我的爱又是对我的么？
　　袁然吐出一口血，充血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袁然的右手死死抓着自己左胸口的衣服，眼角挂着一滴泪。
　　王烨给袁然做了紧急救护措施，等袁然在医院稳定下来，才拿袁然的手机联系了成蕴。
　　王烨是成蕴读硕博时期的师妹，同样辅修商科，更有经商天赋，两人关系不错，所以成蕴毕业的时候，邀请王烨来了春暖，帮她管理，偶尔也带病人。

　　成蕴来到医院的时候，先给了在病房外的王烨一拳“混蛋。”
　　王烨捂住疼的地方，苦笑了一声，她是真不理解素来温柔知性又冷静的学姐会变成这样，王烨直视成蕴的眼睛，开口道“学姐，你应该做一个评估，我不相信你没有感觉到自己出问题了。”
　　“我用不着你来管，谁让你告诉她的？然然还没好。”
　　“没好？袁然这样难道不是成蕴你亲手作出的来？”王烨嘲讽着“我想要是我不戳破，估计我见到的就是有着袁然壳子的冉冉姐了吧？今天她叫我小烨烨，你应该知道原本性格的袁然根本不可能这么叫我，只有冉冉姐‘不正经’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你杀了她！”
　　成蕴听着王烨对自己的控诉，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头，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两股力量在拉扯着，成蕴敲了自己头两下，又使劲扯着头发，想用身体的疼痛来掩盖内心的痛苦。

　　袁然后半夜醒了，并不愿意见成蕴，她希望王烨能安排她尽快回兰城。
　　4月25日，袁然从非洲某个大草原回来，大半年没回国，程晓正好在袁然回国前联系过她，所以那日程晓便过来接她了。
　　程晓是袁然读书时同院小一届的学妹，兰城人，是袁然唯一的朋友。
　　当天雨很大，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袁然也没吃什么东西，程晓给她准备了一些面包，车祸的时候是程晓猛打方向盘救了她，左侧受到猛烈撞击，程晓承受了所有的冲击，袁然在这么惨烈的车祸中，也只是磕伤了头，左腿骨折而已。
　　袁然记得当时程晓朝自己笑了，头上的血不停的留，对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了一句话。
　　当时被撞了，耳朵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可袁然却知道程晓说的是什么“阿然，我喜欢你，你，好好活着，对不起。”
　　袁然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面包，眼里不断涌出滚烫的热泪，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一直叫自己学姐的人喜欢自己，她以为她们之间一直是友情。
　　坐在病床上的袁然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她怎么能忘呢？她居然差点忘记了，想起那块没有咽下的面包，袁然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回到兰城后，袁然直接回了自己在兰城买的公寓。
　　成蕴来找了袁然无数次，每次都被袁然拒绝了，成蕴只能拜托王烨看着她，可袁然与王烨毕竟是通过成蕴认识的，袁然见过几次后，便也不见了。
　　一个月后。
　　成蕴等在咖啡厅里，来回的搓着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因为昨天袁然终于答应见她了。
　　成蕴提前两小时来了咖啡厅，虽然还没有到约定的时间，可成蕴还是时不时望向门口，她怕袁然早到了，而她没有第一眼看见她。
　　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袁然到了，成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发现她瘦了，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成蕴看到袁然前，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可看到她后，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咙边，难以吐露半字出口。
　　“你，还好吗？”
　　“我好得很。”
　　“对不起。”
　　两人良久无言。
　　“成蕴，‘然然’不是‘然然’而是冉冉吧？相熟之人都叫我阿然，除了你，开始我以为你只是想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爱称，从未想过自己连替身都不是，只是一个被人精心设计的一个容器罢了，一个用来承载她人记忆的壳子。”
　　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还是不是袁然，或许早就让你变成了你想要的人了呢。”
　　成蕴的眼角挂着泪珠，哽咽道“你是。”
　　袁然不在乎成蕴说的‘你是’是指自己还是袁然，还是说自己已经变成了别人，反正这一切也不重要了。
　　“咖啡钱我付了，此生不复见。”

　　两天后。
　　成蕴每天晚上都会开车到袁然家的小区，只是看着袁然家亮着的灯也感到一丝安宁。
　　成蕴打算驱车离开时，看到小区外停着的警车、救护车，甚至还有媒体，成蕴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她怕。
　　成蕴冲破警戒线，往着袁然所在的楼栋跑去。
　　成蕴到楼上的时候，正好听到邻家的阿婆说的话。
　　“晚上七点送孙子去补习班的时候，听到隔壁有水声，我也没太在意，只当是水龙头没关，晚上我回来，看到隔壁都渗水了，好像水还掺杂着红色，我赶忙通知了物业，唉，多好一姑娘，怎么就想不开呢？”
　　成蕴站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眼里的眼泪已经不受她控制的掉在地板上，这会儿她不知道是得知冉冉车祸更痛，还是此刻更痛。
　　成蕴第一次见到袁然的时候，成蕴觉得这是老天给自己的补偿，袁然就是冉冉，她决定把她与冉冉之间的记忆给她，造就一个新的人格，然后杀死袁然这个人格，这样自己的冉冉就又回来了。
　　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成蕴觉得自己纠结了，犹豫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喜欢上袁然了。
　　成蕴下不去这个手，所以才有了办公室抽屉的那份文件，她希望有人来阻止自己，又希望自己的计划能顺利进行，所以她把这次的选择丢给了老天。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自己是个胆怯的人，既然已经开始了，为什么不选择继续下去。
　　有人看到她过来，打算扶她起来，正好房间里面传来声音“陈队，有发现，好像是遗书。”
　　成蕴听到，连滚带爬的到了袁然家门口，拽住警官的裤腿，成蕴张嘴说“给我”，嘴是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发出来，好在警官也懂。
　　警官扶起了成蕴，里面的人拿着遗书走到门口，纸条上写着：不论是天堂还是地狱，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碰到我。而我，永远是我自己。
　　纸上还有泪渍，碰到后面的‘我’字被写字的人划掉了，改成了‘你爱的人’四个字。
　　纸条上的话是：不论是天堂还是地狱，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碰到你爱的人。而我，永远是我自己。
　　这是诅咒，是不甘，亦是对自己的不自信，袁然无法确定喜欢上成蕴的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成蕴喜不喜欢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
　　成蕴看着纸上的两句话，她不知道自己放弃计划是不是喜欢上袁然，可她现在后悔了，后悔没有继续下去，又后悔在最初的时候或许就不该开始。

　　“她吃了安眠药，划伤了手腕，躺在流水的浴缸里，她没有给自己留一点活路。”
　　住在疗养院的成蕴偶尔清醒的时候，老是想起最后警官对她说的话。
　　王烨过来看成蕴了，今天的观察结果依旧不理想，成蕴在那天之后昏迷了两天，后来就出现了严重的幻觉，觉得‘然然’就在自己的身边，成蕴不愿意治疗，怕她永远离开自己，对于她来说，幻觉中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王烨不知道学姐想的是袁然还是季冉冉，只知道是‘然然’，根据描述，这个想象的人应该是两人的结合体，王烨摇了摇头，心中知道学姐不配合，好起来的几率真的很小。
　　兰城许久不出太阳了，今天倒是天气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