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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高唐神女梦巫山 ...


  •   将奚刚一回到上官府,就被告知,上官欣想要买下一个妓女的初夜,并让他做护卫。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一时无法接受,但有患告诉他,这是真的。
      结果上官欣被杀了,他现在正全力追寻凶手的踪迹,虽然他连那个凶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他还是要去找。因为如果找不到那个凶手,教规是不会放过他的。
      将奚一路往东,走到中途,突然感觉不妙,胸口一阵发闷,心口像被人用手拽住一样,猛地抽痛。
      他突然看向南边看去,那是有患去的方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们三人早已一心同体,一人遇险,另外二人就会有感应。
      将奚不再去追凶手,而是转过头去,赶往有患那边。
      回到思然楼,在那里发现了有患留下的记号,于是跟着记号一路追去,一直追到埠头。按照有患留在那里的标志,应该是要走水路,将奚便找了一艘船,顺着标志的方向继续追。
      一路留心记号,最后在扬子津埠头上岸,终于在树林里发现了有患的尸体。
      看到这一幕,将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朝夕相伴二十几年的兄弟,现在竟然天人永隔,任是谁也不能接受。
      将奚缓缓蹲在有患的身边,只见有患四肢扭曲成奇怪的姿态,口鼻流血,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解开有患胸口的衣物,一个黑色的手印清晰呈现在眼前,这种掌法将奚一眼便看出是什么掌法,不仅能看出是什么掌法,而且还知道出掌的人是谁,因为这个人他十分熟悉。
      是杀死有患的凶手,竟然是处玄!
      不可能!
      将奚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印在有患胸前的掌印却在告诉他,这就是真的。
      他猛地站起,开始观察四周,发现有患曾站在一个地方很长一段时间,有患站的位置对面,也有一个人,那个人也站了很长时间。
      从地面的痕迹可以看出,有患对面的那个人就是处玄。
      真的是处玄!
      就在处玄的旁边,还有一个人的痕迹,应该是个女人,这个女人不会武功。
      在杀死有患之后,处玄带着那个女人往树林深处去了。
      将奚目眦尽裂,眼中充满了怒意,他要向处玄问清楚,为什么要杀死有患,为什么要背叛他们!
      在追踪处玄前,将奚要将有患安葬,就在他准备抱起有患的尸体的时候,发现有患身下留有信息。
      解读之下,只有两个字,“枝江”,这应该是有患告诉将奚,处玄会去枝江。
      将有患安葬,将奚赶往枝江。
      几天后,将奚来到枝江,到了才发现,这里竟是迟思然的老家。
      随便问一个人,就能知道迟思然的家在哪里。
      那个白发白瞳的女孩,那个被当做妖怪的女孩,那个一直被关在阁楼里的女孩。
      但将奚没有发现处玄的身影,迟思然的家中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了束缚,但她还是习惯待在阁楼里,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里,她就只是倚在窗前,看着阁楼前的那株桃树。
      桃树的花已经落尽,青绿色的果实隐藏在茂密的叶子里,不凑近去看根本看不见。
      迟思然每天都起得很晚,即使已经醒了,也要在床上静静地躺着,有时会无缘无故地落下泪来,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等彻底清醒之后,她才起身下床,打水洗漱,现在没有了下人,这一切都要她自己做。端水的时候,明明脚下很平稳,脸盆里的水却还是会洒出来,有时洒到地上,有时洒到身上。她并不喜欢打扮,只是在盥洗完,坐到梳妆台前,用梳子梳理头发,偶尔掉落几根发丝,还会小心捡起,放到一旁的盒子里。她既没有施粉也没有涂脂,因为她的美也并不需要这些东西,虽然她没有怎么打扮,却比其他人打扮过后更好看。
      做完这些,她才起身穿上外衣,最后披上一件斗篷。在家里为什么要披斗篷,难道她要出门?
      迟思然下楼了,她出了阁楼,一路走到门口,将斗篷笼紧,才开门出去。一路上她都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路人却都知道她是谁,但没有人表现出一点异常,他们都在尽量使自己不用异样的目光看向她。当她偶尔抬头看路时,人们的脸上也都是平和的笑容,这真是一群可爱的人。
      迟思然走到包子铺前,包子铺的老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每天都来光顾的人,马上高声道:“还是老样子?”
      她点点头,老伯道:“好嘞,马上。”迅速包好几个包子,递过去。
      迟思然也伸出手去付钱,一拿到包子,转身就走。
      老伯在后面喊道:“你给多了,要找你钱!”
      迟思然却头也不会地走了,她并没有多给,昨天老伯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多给了两个包子,她今天就多付两个包子的钱。她走得很快,好像后面有一头老虎在追她一样,走到家门口时却突然站住了,拿出两个包子,放到门口乞丐的碗中。
      那个乞丐每天都躺在迟思然的家门口,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但当迟思然把包子放到碗里,乞丐马上就伸出手去,将包子抢过来。那只手脏得不像话,全是泥垢,让人看了害怕得往后退,但迟思然却不怕,她每天都会拿出两个包子给那个乞丐。
      没有人知道那个乞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没有人留意这些,但有人说是在迟思然回来后的几天,这个乞丐才出现的。
      迟思然回到阁楼里,倚在窗前,一点一点地撕下包子,送到嘴里。然后又是静静坐着,什么也不干,到中午时才到床上躺一会,醒了有继续坐到窗前,晚上就吃剩下的冷包子。
      第一次看到迟思然的身体的时候,她在洗澡,将奚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直视,每当他想要看清楚的时候,心中就不由自主地恐惧起来,就好像那里不是女人的身体,而是一具骷髅。
      将奚逃走了,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逃走,迟思然竟比毒蛇更令人恐惧。将奚的额头满是冷汗,心脏剧烈跳动,平静不下来,太可怕了。
      这是他这么多天都没有向迟思然动手的原因,因为他在害怕,他根本不敢站在迟思然的面前。
      但是现在除了监视迟思然,将奚根本没有其他的方法找到处玄,处玄最后的痕迹在迟府的门前消失了,就是凭空消失了。
      外面还很热闹的时候,迟思然就熄灭灯光,睡下了,阁楼里一片黑暗,整个迟府都笼罩在黑暗中。
      这是第六个夜晚了,但将奚还是毫无收获,处玄到底去了哪里?
      夜色渐深,露水渐凉,将奚还不肯离去,他还在等,像前六个夜晚一样,等到后半夜。
      可能是夜晚太凉,门口的乞丐突然咳嗽了一声,这个声音虽然普通,而且夹杂在其他各种声音里,但在将奚的耳中却似炸起一声巨雷。
      将奚用不敢置信的眼睛望向那个乞丐,他不敢相信,那个乞丐竟然就是处玄!他等了五天六夜,处玄竟然就在他的眼前,他竟然没有发现。
      虽然只是一声咳嗽,但将奚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那个声音就是处玄的,相伴二十多年的手足,哪怕只是一声咳嗽,他也能听出来。
      将奚的心中一时间只有兴奋,失踪多日的手足竟然就在眼前,如果能马上见面……
      他刚刚迈出的脚步停住了,是了,现在处玄是叛徒,她杀了有患,她背叛了他们的情意,她叛教了!
      他的目光渐渐变冷,又慢慢升起怒来,他不明白,处玄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外人就背叛了他们,他想不明白。
      既然已经找到处玄,那接下来就是面对的时候,想起迟思然的身影,将奚心中还是恐惧。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女人,竟然能让自己如此恐惧?
      他突然想到一种邪术,一种能控制人心的邪术!
      明白了这些,将奚心中的恐惧渐渐散去,转身离去,等待时机。
      第二天,一切如常,但不同的时,将奚没有去监视迟思然重复的一天,他在等,等到晚上。
      晚上,满月,月如玉盘,高高地挂在天上,清冷的月光柔柔地泻下,地上所有的东西都覆上了一层霜。
      将奚拦住了迟思然回阁楼的步伐。
      将奚看着迟思然惊诧的目光,冷笑道:“你一定很惊讶,为什么我敢站在你的面前。”
      雨相道:“我的确惊讶,一整天没有感觉到你的存在,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将奚道:“我的目的没有达到,怎么会走?”
      雨相道:“你有什么目的?”
      将奚道:“把处玄带回‘无欲界’。”
      雨相道:“那你不该来找我。”
      将奚道:“哦?不找你,那我应该找谁?”
      雨相道:“谁知道处玄的下落,你就应该找谁。”
      将奚道:“那我找你,就没错。”
      雨相道:“莫不是你以为我知道处玄的下落?”
      将奚道:“你不知道?”
      雨相道:“我不知道。”
      将奚道:“如果你不知道,为何每天都要分给门口的乞丐包子?”
      雨相道:“乞丐?那乞丐怎么了?”
      将奚道:“那个乞丐就是处玄!”
      雨相一脸惊讶,道:“你说门口的那个乞丐就是处玄?”她的表情不像假的,难道她真的不知?
      将奚冷笑道:“你会不知道?”
      雨相道:“你觉得我应该知道?”
      将奚道:“你当然知道,因为就是你叫她扮作乞丐,每天躺在你家门口!”
      雨相道:“我是那么喜欢她,我怎么会叫处玄扮作乞丐,还叫她每天躺在我家门口?而且她就那么听我的话,我叫她扮作乞丐,她就会扮作乞丐?”
      将奚道:“你不用假惺惺,你用邪术控制了处玄的心智,你说什么她都会听,就算你叫她去死,她也会去!”
      雨相道:“你说我用邪术控制了处玄的心智?什么邪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竟然懂得邪术。”
      将奚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想承认?”
      雨相道:“承认什么?我用邪术控制了处玄?”
      将奚道:“不错!”
      雨相道:“那你说说,我用的是什么邪术?”
      将奚道:“巫山缚神术!”
      雨相道:“巫山缚神术?”
      将奚道:“不错,就是巫山缚神术,可以控制人的心智,将人像傀儡一样操控!”
      雨相突然笑了,她笑得很美,但将奚却感到害怕。
      雨相道:“没想到你竟然会知道这种神术。”
      将奚道:“这么说你承认了?”
      雨相道:“没错,我的确是用‘巫山缚神术’,控制了处玄的心神,让她背叛了你们,杀了有患,下一个杀的,就是你。”
      将奚冷笑一声。
      雨相道:“你笑什么?”
      将奚不答,而是看向后面,道:“你都听到了吧,该醒了。”后面只有黑暗,他在跟谁说话?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这个身影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落魄不堪,但她的目光却是那样的坚定。
      雨相惊讶道:“处玄?”
      将奚道:“不错,我故意出现,引你说出真相,不仅是说给我听,更是说给她听,现在你的邪术已经没用了。”
      处玄一言不发,站在将奚身旁。
      雨相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忍俊不禁道:“看来你并不知道,什么是‘巫山缚神术’。”
      将奚看了一眼身旁的处玄,发现不对劲,道:“什么意思?”
      雨相道:“看来你的确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话音刚落,将奚发现眼前的景象竟然扭曲起来,眼前一花,再看时,眼前场景让他万分震惊。他竟然已经站在阁楼里,站在了迟思然的床前,刚才明明是站在下面,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雨相道:“是不是很惊讶?”
      将奚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道:“怎么会这样?”
      雨相道:“因为你也中了我的‘巫山缚神术’。”
      将奚道:“不可能!”
      雨相道:“从你听到‘迟思然’这个名字开始,你的神识就已经受缚,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将奚道:“什么意思?”
      雨相道:“意思是,我的名字,我的影子,我写出来的字,我身上的味道,我的脸,我的身体,与我有关的一切,都能让你受缚。从你听到我的名字开始,一直到看见我的身体,你都在一步步陷入,越陷越深,直到完全被我控制。”
      将奚不敢置信,道:“不可能!只要听到你的名字就会被你控制,这怎么可能?”
      雨相道:“不管你相不相信,这就是‘巫山缚神术’。”
      将奚怒道:“妖女!无论你的邪术如何高明,只要杀了你,就能破了你的邪术!”说完就要上前击杀雨相,但他才迈出一步,就感觉身体猛地往下坠去。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掉进了水里,四周都是水,完全没有办法呼吸,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根本游不到水面,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突然,眼前一花,四周的水瞬间消失,他发现自己又可以呼吸了,马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空气清冷,他又站在了外面,原来的位置,身上一滴水也没有,刚刚只是幻觉。
      恐惧瞬间涌上心头,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雨相道:“你杀不了我,我却可以杀你,易如反掌,但我不想杀你,因为杀你的,另有其人。”
      将奚感到不妙,猛地向后退去,攻击他的竟然是处玄!
      处玄不发一言,见一招不中,再进一招,拍向将奚的胸口,这正是她杀死有患的那招掌法!
      将奚又连退三步方才躲过,刚站定,处玄又提掌拍来,将奚只好应招,拔出身后长剑,刺向处玄的手掌。
      他们两人都十分熟悉对方的武功路数,出招都是只出一半,来到中途就被对方识破,只能变招。
      眨眼间两人已换十多招,但都伤不了对方半分,现在只能看谁先耗尽力气。
      将奚在换招的间隙里向处玄喊道:“难道你果真忘了我们之间的手足情谊?醒一醒!快醒一醒!”
      但处玄却不为所动,手下杀招不断,所攻之处,皆是将奚的要害,只要将奚一招不慎,必定会命丧当场!
      雨相站在一旁,神情冷淡,就像一尊神像,无情地看着眼前的争斗。
      将奚觑见,心中怒起,道:“都是你这个妖女!”不顾处玄的掌风,剑尖一转,刺向雨相的咽喉!
      这一变故任谁也想不到,眼见就要被刺中,雨相却一动不动,还是定定地站在那里。难道她已经被吓得呆住了?
      就在剑尖离雨相咽喉还有一寸的时候,将奚手中的长剑却突然停住了,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向前推进半分。
      她的身体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气墙包裹住一样,难道她的武功竟然高深到如此地步?
      将奚大感震惊。
      身后处玄的掌风已到,将奚只能抽剑回防,“铛”一声,处玄一掌拍在剑身上,见伤不到将奚,撤掌退步。
      将奚正疑惑处玄为什么退后时,身后传来声音,道:“你可以再试试。”
      雨相让将奚试试,试什么?
      将奚猛地转身挥剑,砍向雨相的颈部,如果砍中,雨相必定身首异处!但就在剑身离雨相还有一寸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无论将奚如何用力,都不能再进半分。
      将奚不甘心,抽剑再刺,还是一样,再劈再砍,都没有用。无论他如何对雨相出剑,都不能伤她分毫。
      雨相道:“现在你明白了吗?你和处玄一样,身体已经被我控制,不再属于你。”
      将奚恨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雨相道:“为了复仇!”
      将奚道:“复仇?我们与你有何怨仇?”
      雨相道:“你们与我确实没有怨仇,但你们是‘无欲界’的人,只要是‘无欲界’的人,都与我有仇!”
      将奚一愣,道:“什么仇?”
      雨相道:“十五年前,你们‘无欲界’打着拯救苍生的旗号,欺骗了无数信众,为了给信众表演所谓的‘神迹’,你们‘无欲界’害死了我的双亲!我天生白发白瞳,三岁时乡里大旱,被你们的教主污蔑为‘妖怪’,要用我祭天。双亲不忍见我身死,便将我藏起,而他们却被一群信众残忍杀害。”
      将奚怒道:“我教圣主,慈悲苍生,功德无量,岂能容你这般污蔑!”
      雨相道:“假仁假义,欺骗愚民,竟敢妄称圣主,无耻之极!”
      将奚道:“我教圣主英明,早就看出你是妖孽,可惜早年被你逃脱,劝你早日皈依我教,方是正道。”
      雨相道:“放心,你们‘无欲界’我会去的。”
      将奚道:“你想怎样?”
      雨相道:“我要让你们的那个教主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信众一块一块地抓下,方消我亡亲之痛!”
      将奚惊恐得说不出话,浑身发抖。
      雨相也没有说话,因为处玄已经动了。
      处玄提掌拍向将奚的后脑,这一掌携带风雷之势,拼尽她平生全部功力,誓要一举击杀将奚!
      将奚察觉脑后风起,回身刺去,却看见处玄空洞无神的眼睛,眼见就要刺中,处玄却不变招,明显是打算同归于尽。将奚心中悲痛,二十多年的手足之情,让他不忍下手,在最后时刻,将奚把手中长剑扔下,甘心受处玄这一掌。
      这一掌是处玄毕生功力所集,正正拍在将奚胸口,将奚瞬间飞出几丈外,倒地身亡。
      夜风微凉,吹拂着处玄的衣袂,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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