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啊》尹东篱

9、你和他(上) 多年之后的

　　洛城小学，一所充满欢声笑语的学校。从小学一年级就在这里上学的董漫雪，转眼间现在已经是一名六年级的学生了。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同学们都安静地坐在了座位上等着老师的到来。
　　老师来到了教室，同时，还带着一位胖胖的的小男孩来到了教室。“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他叫秦余。”这时，老师又转向秦余，对他说：“秦余，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男孩缓慢地、有些畏惧地走上讲台。“大家好，我叫秦余……”
　　“说说你的爱好、喜欢什么？你的梦想。”老师说。
　　“我……我喜欢跑步，将来想成为一名运动员。”
　　秦余的话说完了，全班同学都笑了。没有什么原因，只是看着白白胖胖的秦余，怎么也看不出他是一个喜欢跑步的男孩。
　　在下面，有同学在嬉笑着：“就他那个样，想成为运动员，他是怎么有勇气说出来的？”
　　“好了，大家安静。”老师招呼完学生之后，又对秦余说：“后面那里有个空位置，你去坐到那里吧。”
　　就这样，秦余抱着自己的书包，胆小地从讲台走了下去。走下讲台，快到自己座位的时候，却被一位男同学伸出的脚，绊到了。好巧不巧，秦余被绊倒后，半个人趴在了董漫雪的桌子上。
　　这时，他的动静，打破了班上的氛围。秦余趴在董漫雪桌了短暂几秒钟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来自这个女孩身上不一样的香味。然后，他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她。而这个孤身自傲的名叫董漫雪的女孩，撇了他一眼，说：“你不知道这样趴在别人桌子上是很不礼貌的吗？”秦余快速起身，又是很大的一阵动静。于是，董漫雪投入到自己该做的事情中。
　　他起来之后，没有对董漫雪说一句“对不起”，就去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秦余坐好了，旁边一位男孩对他拍了拍他放在桌子的手臂，“礼貌这个东西，你的家长没有教过你吗？”
　　秦余结结巴巴，“我……做了什么了？”
　　“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撞到董漫雪了都不知道。”
　　“哦！”在秦余心里，它记下了这个身带香味的女孩的名字。

　　那节课，是英语课。正式上课之后，英语老师带着班上的同学玩起了向左、向右、向后转的游戏。老师说了向后转，全班同学都一致向后转了，唯有秦余，还面对前面。在他所站的位置，他的视线一眼就能看到董漫雪。“董漫雪，对不起。”
　　董漫雪听到了秦余说的话，但是她却没有深究这背后得意思是什么，也没有多看秦余一眼。其实，她只是不屑看秦余。
　　由于秦余在游戏中发生了错误，他必须要上台表演与英语有关的歌曲或者故事。对于他来说，所学的英语知识有限，他只好唱出英语字母歌。
　　对于向董漫雪道歉，秦余今天没有成功。在放学回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又想了一万种和她道歉的方法。
　　终于，秦余决定，亲手做一个布娃娃，当做那天的莽撞扑到董漫雪桌子的道歉礼物。
　　第二天，秦余因为昨晚的熬夜做娃娃没有完成家庭作业，被班上负责收作业的同学欺负了。他们翻开他的书包，搜他的作业。在那一瞬间，秦余书包里的布娃娃掉了出来。
　　这时的班级，乱作一团糟。“秦余啊，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嗜好！”
　　“你一个男孩子，居然喜欢女孩子的东西，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是变态吗？随身携带一个‘四不像’。”
　　这时的秦余，为了拿到在地上的布娃娃，不得不趴在地上去捡。只可惜，他笨拙的身体与地板融为了一体。然而他伸出的手，却不能够到那个娃娃。他只能忍受着，同学对他又是指责，又是嘲笑。
　　董漫雪被大家称为班上的女神。她走进教室的时候，班上围绕秦余的同学都停止了话语。“大家都在做什么呢？”这是董漫雪走进教室后的第一句话。
　　“没在干什么。”一位同学不好意思地说。
　　董漫雪再向教室里走两步路，没办法，围绕秦余的同学都在不自觉中让开了。
　　董漫雪站在秦余跟前，问了他：“你没事吧？”
　　秦余狼狈地抬头看她：“我没事呀！”
　　“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没有。”
　　“别趴着了，地上凉。”说完，董漫雪就走去自己的座位处了。
　　这时，秦余捡起了地上那个自己做的娃娃，快速爬了起来，然后转向董漫雪。“董漫雪，对不起。这个娃娃是我亲手制作的，送给你。开学第一天撞到了你，对不起。希望你能收下。”
　　董漫雪转身，“娃娃我收下了，对于你撞到我，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看到董漫雪收下了娃娃，秦余的心里好是开心。并且，他总觉得，董漫雪站在他跟前说的那几句话，已经给足了他幻想。
　　可是秦余没有想到的是，在放学之后，董漫雪将他送的那个娃娃，随手丢到了垃圾桶里。

　　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来临了。全员参与的一个项目是接力赛。
　　那一天，班上有两个同学因为得了流感而不能来参加比赛。所以在运动会正式开始的那天，接力赛的比赛中，秦余跑了三次。一次是代表自己参加跑步，另外两次是以流感没有来的同学参加跑步。在这次接力赛中，多亏有了他，班级才能在这一次中，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
　　同样，也在这一次比赛之后，秦余因为帮班级立了功，所以他也受到了以前班上不喜欢他的同学的喜欢。
　　赛后。
　　“秦余，这次多亏了你，我们班才能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
　　“啊，这没什么的……”秦余挠头说。
　　“你都不知道，以前我们班的每次接力赛，在与同年级其他班级竞赛，每次都是最后一名。这次有了你，才成为了第一名。看不出来，你跑步还挺厉害的。”
　　“哈！”
　　“现在，你是咱们班上的一名大将。说吧说吧！班上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我们都尽力告诉你。”
　　“真的吗？”
　　“是的。”
　　“我想知道有关董漫雪的一切。”秦余鼓足一鼓作气地说。
　　“她呀……不对，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
　　“算了算了。我告诉你吧。她是咱们班在我看来最好看的女生，但是呢，你看她的高傲，没有谁敢惹她。还有啊，六年来，她是我们班的第一名。”
　　秦余接着问：“老师一定很喜欢她吧。”
　　“老师是喜欢她，但是人家呢，不在乎老师的喜欢。”
　　“怪不得，她在班上也没有当什么班委。”秦余又思索了一会儿，说：“那，董漫雪，她的家庭……”
　　“她，好像是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吧……”
　　秦余听到这里，似乎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他认为，她的孤身自傲是有原因的。
　　这天放学，秦余目睹了董漫雪被一群男生堵在学校门口。一个男生说：“最近攒了多少零花钱，拿出来吧！”
　　董漫雪从书包里把钱拿给了他，这个男生还没有接过钱，秦余就冲到了董漫雪前面，对这群男生大声说到：“你们最好不要校园霸凌。”然后，他拉着董漫雪的手，跑到了一片田野里。
　　秦余不知道，他口中带头霸凌的这个男生就是别人口中的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柏浪然。
　　停下的时候，董漫雪狠狠地甩开了秦余的手。“我的事，不用你管，最好不要让我讨厌你。”说完，董漫雪往回家的方向走去。而秦余，还久久站在原地。
　　回家后的董漫雪，拿起自己的杯子去接水。可是一瞬间，当她感觉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杯子的把手却已经与董漫雪的手“连为一体”了。
　　无可奈何，董漫雪只好去到卫生间冲洗。这时，柏浪然也来到了她的身边。“你在学校还养起了小白脸呐！”
　　“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说的这样难听。”
　　“我说错了吗？”柏浪然邪魅一笑。
　　“你为什么要对我恶作剧？这很好玩吗？”
　　“是的。我看着你和你妈这个狐狸精为身边的每一件事情烦恼，我就开心。”
　　水龙头的水继续流淌着，董漫雪继续冲洗着粘在手上的杯子，她的眼泪，也在悄悄地往下掉。
　　而在卫生间的门外，董妈妈靠在墙上，心里也在偷偷地哭泣。
　　看到柏浪然离开卫生间之后，董妈妈走了进去。“来客厅吧。卸甲油可以去除胶水的粘性，我去拿来试试。”
　　果然，卸甲油成功把董漫雪手上的杯子卸掉了。
　　晚餐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餐桌面前。柏浪然看到董漫雪夹菜。他说：“狐狸精就是不一样，再怎么困难的事情，都能轻松解决。”
　　董爸爸怒了，“你怎么说话呢？”
　　“为什么你要抛弃我母亲娶另外一个女人？”
　　“住口。餐桌上能少说点话吗？”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董爸爸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董妈妈也站了起来，说：“别生孩子的气。”
　　“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柏浪然怒吼道。
　　“你最好给我滚。”董爸爸说。
　　柏浪然把自己的饭碗倒扣在桌上，然后离开了。他关门的声音，响彻云霄。

　　董漫雪和秦余顺利参加了小升初考试，柏浪然也参加了中考。董漫雪进入了一个重点中学，而秦余，考试结束后，就回到了老家继续上中学；柏浪然，中考落榜了，他则开始了一个人的北漂生活，追逐他的音乐梦想。
　　六年后，董漫雪顺利考入了北京大学医学部。在这六年里，柏浪然没有回过家一次，也没有向家里报过平安。家里人，都联系不上他，他像人间蒸发一样失联了。
　　其实，董漫雪选择北京的学校，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希望能在北京遇上或是找到柏浪然。即使这是讨厌她的人，可也是她心中深爱着的哥哥。毕竟，终究是亲人。
　　初到学校的第一个国庆日，董漫雪与室友相约去逛三里屯。在走过的道路里，她们途经了一家理发店，刚好，这家理发店的镜子是朝向外面的。董漫雪四人的经过，勾起了一位正在理发的男孩子的眼眸。他随着董漫雪的脚步而移动，直到她消失在镜子里。
　　这个人是柏浪然，只是，他也不确定自己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董漫雪，或许，那个人，只是和董漫雪有几分相似罢了。六年未见，若柏浪然再次见到她，想必，他还是可以认出她的。柏浪然没有追出去。他不知道，再次相见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在她们世界中消失了这么多年的自己突然出现，会不会吓到她们。

　　大学时光，如同电视剧上描写的那样，精彩的值得怀念的瞬间只有两个小时。转眼间，董漫雪已经进入了大三的下半学期。从到来北京的第一天，她一直打听着柏浪然的消息，可是，似乎没有谁知道这个人。
　　五一假期，室友都外出游玩了。唯有董漫雪，只想在北京独自逛一逛。她去到了一个公园，她本想找个凳子坐一下，可是凳子上坐满了人们，他们在树下乘凉、聊天。董漫雪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她看到有个凳子上没有人。可是走近一看，是一个乞丐用报纸埋头躺在这里睡觉。不过，最终，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这个凳子处。“你好，请问这个凳子，我可以坐一点儿吗？”
　　“你想坐便坐。”
　　这人拿下了面部的报纸，起身坐了起来。他的长长的头发看上去有三个月没洗过，流海已经挡住了他的眼睛，胡子也比任何人的长。若是深深感受他身上的味道，一定会令人“终生难忘”。
　　董漫雪坐下后，她看着对方；董漫雪闭上眼睛感受的时候，对方盯着她看。
　　“你就一个人？”对方问。
　　“是的。我室友她们都出游了。我不想去，所以出来走走。”
　　“大学生吧？”
　　“嗯，我是北京大学医学部的。”
　　“家不是北京的？”
　　“不是，我家是洛城的。”
　　“呵，居然还有外省人来北京这种地方的。”
　　“我也不想来北京，可是我的哥哥在九年前就来了北京。”董漫雪深吸了一口气，“九年来，他一直没有给家里回过电话，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外面过的怎么样。爸爸很担心他。希望我在北京，可以凭借自己微薄的力量能遇上哥哥。即使哥哥对我、还有对家里有千万的怨言，但他始终是我们的家人。”
　　董漫雪的话深深扎到了对方的心。他仔细审视着坐在眼前的这个陌生的人。此时，董漫雪也看着对方，“别说，你和我哥哥还有几分相似呢！”
　　董漫雪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她一直寻找着的柏浪然呐！此时，柏浪然的心中十分确定，这个人就是董漫雪了。因为，他能细细地看到，她左边额头上的一道伤疤。
　　“天底下居然还会有人说像我这样的乞丐长的像自己的哥哥。”
　　快到饭点了。董漫雪说：“再见，我要走了。”
　　董漫雪刚站起来之后，柏浪然叫住了她，“喂……”
　　她回头了。
　　“我，身上……没钱吃饭了……”柏浪然结结巴巴地说。
　　“那……你跟我一起，去吃饭？”
　　两人走在一起的时候，柏浪然距离她有好一段距离。
　　到了一个平常的小餐馆，在门口，员工拦住了柏浪然，“乞丐不能进去。”
　　董漫雪赶忙上前解释，“他不是乞丐，他是我哥哥。他是一名演员，因为角色需要，导演要求他一个星期不能洗澡的。这样才能把角色演的更加逼真。是吧？哥。”说最后三个字，她转头看向了他；同时，她还双手掺了他的手臂。
　　柏浪然不知所措，他茫然地回答了“嗯”。他此时看向董漫雪，眼里全是她。
　　“进去吧。”员工不得不相信了。
　　进去后，董漫雪没有问他，而是直接点了两份炒饭。柏浪然，找了一个没人的桌子坐了下来。他坐下去的时候，周围的人，因为不想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而起身换了另外的桌子。董漫雪坐到他对面的时候，柏浪然也起身去到别的餐桌，董漫雪随之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不要坐在我对面。”
　　“为什么？”
　　“你没看到所有人都对我避而远之吗？”
　　“我看到了。既然你是我哥，那我坐在你对面，又何妨？”说完，董漫雪扭头看向了墙面。还好，这一次，柏浪然没再换座位了。炒饭端上来了，董漫雪还是习惯性地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他。
　　柏浪然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炒饭。于是，“老板，再要一份炒饭，还有一份紫菜汤。”董漫雪说。
　　第二份炒饭依然被柏浪然吃完了。董漫雪细致地盛好汤，放在柏浪然眼前，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紫菜汤是柏浪然最喜欢喝的汤，董漫雪还记得。端着汤碗的柏浪然，泪水浸湿了他的眼眶。
　　董漫雪要离开的时候，拿出了包里的四百块钱递到了他的手里。“我每个月的生活费能省下四百块钱，希望可以帮到你。”转身后的董漫雪又回头说：“对了，我叫董漫雪，在北京大学医学部。”还有接下去的后半句话，但是董漫雪却没有说出。
　　如果他有她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去北京大学医学部找她。
　　尽管柏浪然确定了她是董漫雪，但是他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一个乞丐？”
　　“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定义为乞丐，即使是乞丐，也是有感情的人。我哥哥十五岁成了北漂，九年来，我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我宁愿，他一直是骂我、讨厌我的那个人，我也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他过得不好的消息。我在这里帮助了别人，希望在他困难的时候，也会有人可以帮他一把。”
　　不仅仅是董漫雪的话深深打动了柏浪然，更是她的行动打动了他。
　　当天下午，柏浪然去了大澡堂，梳洗完自己之后，去剪了头发，一身最便宜的衣服穿在身上。他找了一个有容身之处的工作——虽是洗碗工，但是他起码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距离柏浪然离开，还有两个月就到九年了。他对于董妈妈和董漫雪是否原谅了，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