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啊》尹东篱

14、如风过境(中) 来自于陌生

　　期末考试的复习，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梦晴，太累了，我复习不下去了。”图书馆里，项栀楠小声地在奚梦晴耳边说。
　　“我也是。不过坚持再一下。”
　　“坚持不下去了。不如，我们去打球吧。”
　　“现在去打球？”
　　“放松一下嘛。”
　　“走走走。”
　　来到另外一个地方得球场，二人从体育器材处借了篮球。
　　在灯光下，在雾气中，开始了不娴熟动作地打球。
　　“你还担心球场没人呢，看看，现在球场上都是你爱的打球的男生，不用担心了吧。”项栀楠说。
　　“是。”
　　投球之后的项栀楠站在原地。没承想，远处飞来了一个球，幸好，以她仅有的球技总算是接住了球。多一个球，项栀楠就在自己的篮筐下玩了起来。
　　男生过来捡球的是纪景炎，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接住球的她肆无忌惮地玩了起来。
　　“诶！那球是我们的。”
　　“现在是我们的了。”
　　项栀楠一个三步扣篮后，就被纪景炎截住了球。“没想到，你们还会打篮球。”
　　“不要把全世界的女生都想象成一个样子。”项栀楠调戏他说。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打？“梦晴，要过去一起玩吗？”项栀楠问了奚梦晴的意思“嗯，我都可以。”
　　“怎么说，也该是你们过来和我们一起打球。”
　　纪景炎还真把和他一起打球的三个小伙伴叫来了这里。
　　在半个球场，六个人，玩着两个篮球，他们玩出了新花样。在那个晚上，他们玩得不亦乐乎。这，似乎是篮球最快乐的样子。

　　“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项栀楠说。
　　“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纪景炎说。
　　纪景炎穿上了黑色的羽绒服。这回，项栀楠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一个篮球朝他的背砸了过去。
　　“你们谁……”纪景炎生气地转身。
　　“我还想投最后一个球，结果没有投进。”听到项栀楠这样说，纪景炎也没有下半句话。
　　“我送你们回宿舍吧！”纪景炎说。
　　“不用。”项栀楠立刻拒绝了。“我和梦晴可以一起走。”
　　最后，在同学的劝说下，纪景炎还是送了两人回宿舍。
　　路上，项栀楠不管不顾直接问：“你就是那个抽烟男？”
　　“什么抽烟男？”
　　“刚入冬那会儿，我和梦晴一大早上就遇到一个男的，一早上都在抽烟。走路在抽烟，吃早餐还在抽烟。他穿的衣服，就和你的这件衣服一模一样。你就是他，没错吧？”
　　纪景炎大脑飞速运转，“我是抽烟男？那你就是那个女霸子。”
　　“什么女霸子。”
　　“成绩优秀，惹人喜欢，矫情，做作。”
　　项栀楠看向纪景炎翻了个白眼。她总能笑得灿烂地对他讲话，而他，却面若冰山。“现在，应该叫你‘冰山脸’了。”纪景炎表示面无表情，无回应。

　　在春节前夕，明恩和项栀楠毫无征兆地分手了。不是对彼此没有感情了，而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时间的流逝，三观不相符的人走在一起也是一种煎熬。
　　项栀楠是明恩的女朋友，简丝丝是在那场球赛后才知道的。自从怀着对项栀楠的不喜欢，她也硬生生地插进了他们的感情。
　　得知两人分手后，她更是开启了对明恩的疯狂追求。

　　春季开学了。
　　开学后的简丝丝像活在蜂蜜里。
　　“哎呀，我真的是很喜欢我们家小明呢。五官精致，个子还高，有时候傻傻的样子还真可爱。”宿舍里，简丝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说给项栀楠听的。
　　“小明的手真的很好看诶！”杜敏说。
　　“是呀是呀。跟你们说，今天中午我在食堂看到了小明，然后我还给了他糖，他还接了。”
　　“这么精彩的一幕怎么没有拍下来让我看看呢？快说说，具体的。”
　　“我在超市买了糖，准备去食堂买饭的时候，看见小明一个人坐在食堂吃饭。然后我放了糖在手心里。我走到了他面前，拳头放在他面前，他伸出了手，然后就把糖放在了他的手里了。没想到，他说了谢谢，还笑了。”
　　“哟哟哟，不错呀！看来你们是有接下来的后续了。”
　　“真是这样希望呢！希望他在今年圣诞节之前都不要谈恋爱，然后圣诞节的时候，我要向他表白。哎呀！好喜欢小明。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向男生表白呢！”
　　项栀楠躺在床上看着课外书，但是却还是会被简丝丝的话语一次又一次地打断。最后只好用被子蒙住头，把MP3的声音调到完全掩盖住室友的声音后，方能闭上眼睛享受音乐。

　　晨跑早餐结束后，项栀楠回到了宿舍，她再一次梳妆打扮自己。
　　没过一会儿，座位上的简丝丝叫了起来：“啊！我流鼻血了。”
　　还在洗漱的杜敏三两下解决自己的事，跑去看简丝丝。“哪个鼻孔流鼻血的？把另外一只手举起来。”
　　“不行，我要用纸把我的鼻子堵起来。”
　　“你先举手，我帮你弄……放啊……”
　　简丝丝低着头，鼻血一滴一滴地滴进了垃圾桶。瞬间，杜敏的职责做的像母亲一样。“过来，我给你弄点水在脖子上。”
　　宿舍的洗漱台不能同时站下三个人，而项栀楠正好在那里，杜敏一把推开了她。“你让开，没看见丝丝流鼻血，需要处理呀？”
　　项栀楠撞到了挂钩处，她忍着疼痛没有说什么。背上书包，就去敲奚梦晴的宿舍门了。

　　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项栀楠感觉有鼻涕快要流出来了。“梦晴，带纸了吗？给我一张纸，我流鼻涕了。”
　　奚梦晴把纸给了项栀楠，接过纸后她只顾擦自己的鼻涕。可是看向纸的时候，只见自己的鼻涕成了红色的。“梦晴，再给我一张纸。”
　　此刻，项栀楠用手拿住纸夹住鼻孔的时候，她无意间滴一抬头，却看见了纪景炎。向右转的目光，她看向了地面，然后又转向奚梦晴。“那个人是纪景炎吗？”
　　什么是纪景炎吗？明明就是纪景炎，好吧。
　　纪景炎从她身边走过后，不经意间停住了脚步，然后回头看了项栀楠的背影。回过头来，纪景炎居然笑了。
　　“是啊。”奚梦晴回答。
　　“我刚刚好像和他对视了，希望他没有认出我来。”
　　“怎么了，这是？”
　　“好尴尬。”
　　奚梦晴笑了。“话说，你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我也不知道呐。我回宿舍后没多久，简丝丝流鼻血了。这种情况，宿舍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就出来找你了。”
　　“还记得你十四岁那时候吗？有一次我流鼻血了，你帮我处理着，结果你也流鼻血了。”
　　“我记得呀！才开始你只是一个鼻孔流鼻血，可在下一秒，你两个鼻孔都流鼻血了。当时真的吓死我了。然后莫名其妙，我也开始流鼻血了。”
　　“流鼻血还会传染呢？”
　　“不会。”
　　“那就是你心理作用喽！”

　　这天，简丝丝用了标准的地方口音对项栀楠说话：“栀楠，把你的牙签给我用用呗！”
　　项栀楠把东西递给简丝丝，“你都拿去用吧。”
　　简丝丝对着镜子，就是一番硬生生地操作。“我牙齿坏了，都有一个洞了。牙齿好疼诶。今天我和小明说了我牙疼后，小明还特地给我买药去了呢！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小明了。他真是太会关心人了。吃了他给我买的药，我瞬间觉得牙齿不疼了呢！”
　　项栀楠听不下去了，可是能怎么办，她除了忍受着，就只能忍受着。
　　从前，明恩不是对她不好，而是对她从来没有像对简丝丝这么好过。明恩说，不喜欢猜女孩子的心思，所以项栀楠变成了有话直说的样子。后来，她变成了明恩喜欢的样子，也变成了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

　　后来，学校一年一度的体检再一次进行了。
　　体检结束回来后。简丝丝和杜敏的温柔气度在同样的声音作响上提高了将近五十分贝。
　　“魏凌，我们体检在一号口这边排队遇到了一个很帅的男生。”简丝丝要变成炸药了。
　　“有多帅？”魏凌问。
　　“反正就是很帅，到目前为止，我说长得帅的男生，也就只能算得上他一个。你想想能不帅吗？”
　　“还在排队的是时候，我就和简丝丝说，看那边在服务的那个男生。我觉得侧脸长的帅，然后走进看的时候真的觉得好帅呀！脸很清秀，白白净净的，个子高，稍微有点瘦。她还一直没有看见呢，然后我拉了她之后，她才注意到的。”杜敏着急地说。
　　“好像很不错的样子，要不然，这个男生给我了。”魏凌开玩笑说。
　　“给你什么，我先看上的，为什么要给你。”杜敏着急了。
　　“是啊。我都有点心动了。”简丝丝说。“去，快去表白墙上捞他。”
　　“都没拍照，怎么捞呀？”
　　“你等着，我去问问班上还没有回来的同学，让她们帮忙拍照。对啊，你怎么不给他要微信？”简丝丝问杜敏。
　　“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人家长的那么好看，估计有女朋友了。”
　　“你喜欢吗？”
　　“喜欢呀。”
　　“那我忍痛割爱，把他让给你。你等着，我打电话给威威。”
　　电话拨通了。“喂，威威，你们体检还没有结束吧。”“你们在几号口排队呀？”“四号口呀！”“我们在一号口看见了一个长的很帅的男生，想着要是你们体检完了，可以问人家要个微信号吗？”“不是我啦！是杜敏，她喜欢人家，却不敢要微信。”“对对对，你到时候在拍张他的照片！”
　　“搞定！”简丝丝一身轻松地说。
　　杜敏感激地都快要亲上简丝丝了。
　　…………
　　不一会儿，“哎！那个男生有女朋友了！”杜敏说。
　　“没事。哈哈哈，还是我们家小明好呐，我呀，怕是注定跟着小明了。”听到简丝丝的话，杜敏笑着笑着哭了。
　　“我吃饭的时候好像还看见他和咱们班有个女生在一起。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简丝丝说。
　　“那女生旁边的那个人不就是项栀楠吗？”杜敏说。
　　“她叫奚梦晴。真是的，大学三年，同学叫什么名字都还记不住。”魏凌补充道。
　　“那男的到底是项栀楠的男朋友，还是奚梦晴的男朋友啊？这两女的怎么这么不要脸，抢的男生都是我先喜欢上的。”简丝丝说。

　　今天体检的那个医学生叫夏川浩，他是奚梦晴的男朋友。大学期间，夏川浩通过微博认识了奚梦晴，后来，他开始追求她。最终，奚梦晴答应了他。而全部的过程，项栀楠都知道。
　　奚梦晴和项栀楠最大的不同在于，她是一个对陌生人说话、做事温柔的女生。包括对夏川浩，她也尽显了她的温柔。这可能是夏川浩喜欢她的地方，也是她能和夏川浩在一起长久的原因吧。

　　正是在体检之后，简丝丝、杜敏得知夏川浩和奚梦晴在一起了，她们对于项栀楠的态度，更是雪上加霜。尤其是简丝丝的冷漠，比从前更是让人不禁想打寒颤。
　　这样的日子，时间久了，项栀楠的心中，多少会有一些承受不了，情绪难免有些低落。在宿舍，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就只有魏凌了。“魏凌，我是不是得抑郁症了？我好难受。”
　　魏凌说：“怎么可能啊？你每天笑的这么开心，怎么可能会有抑郁症，别说出来自己吓自己。”
　　后来，项栀楠去找了学校的心理咨询老师。说了自己近期遇到的事情，还最后问了一句：“老师，我会不会得抑郁症了？”
　　对于项栀楠生活遇上得事情，老师是这样回答的，“你想想看，哪个同学最近有什么压力？她心情不好，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你有没有站在她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呢？多想想她，等到后面的时间一张，或许呀，你们就能和以前一样相处了。”
　　和以前一样相处？老师说出来的话，真是可笑！以前，不也是自己被人家冷漠、嘲笑吗？难道说，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就不配得到全世界的关爱吗？
　　而项栀楠的问题，老师最后的回答是这样的：“你不可能得抑郁症。一般呐，认为自己患有抑郁症得人都不会有抑郁症；认为自己什么都正常的人才可能患有抑郁症。”
　　说来可笑，老师说的是一般情况，她为什么就不能把她的想法证实一下呢？
　　项栀楠有找奚梦晴聊天，而且在不知不觉中，她们聊了很多。奚梦晴相信项栀楠有抑郁症，也愿意做陪伴她的那个好友。
　　终于有一天，项栀楠撑不下去了。她心中划过了无数自杀的念头。
　　她来到学校的湖边，然后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把书包丢进了湖里。借着自己去捡书包的理由，她就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
　　朝着水深的方向走去，快要拿到书包的时候，水也漠过了她的嘴巴。下一秒，她的头整个人都在湖里了。可是，见状这一幕的纪景炎却将她拉了上来。
　　坐在岸边，纪景炎第一次用了生气的语气质问项栀楠：“你在做什么？自己生命不要了？”
　　“我……捡书包。”
　　“你不会找个棍子吗？找保卫帮忙也行啊。”他生气地说。
　　“我……不想麻烦别人……”
　　纪景炎拿起地上的衣服就给她披上。“别着凉生病了。”
　　水滴从项栀楠的面部落下来，此刻，纪景炎再也分不清这是湖水，还是她的泪水。通过她没有光芒的眼神，纪景炎内心突然一凉。从前，不管是那个骂他“抽烟男”、“冰山脸”的她也好，还是用篮球打他的她也罢，或是那个他认为矫情的女孩，眼里再也没有了光。
　　“你需要放松自己，明天你去请假吧。”
　　项栀楠没有说话。
　　“你沉默就当你默认了。不管你有没有请假，明天早上八点宿舍楼下，我等你。”
　　纪景炎多想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抱一下项栀楠，可他那伸出去的手，又放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对不对，他更不知道，现在的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安慰她。
　　纪景炎的这几句话，虽是表达的方式不太好听，但是已经让项栀楠心中有了足够的温暖。
　　纪景炎站了起来。“走。”
　　“去哪？”
　　超市里，纪景炎选了一块浴巾，然后盖在她的头发上，擦去了她被水浸湿的头发。项栀楠看着纪景炎认真的样子，带着抑郁的情绪，给了他一个嘴角没有上扬的微笑。
　　他提前联系了奚梦晴，也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看到披着浴巾的项栀楠，奚梦晴心里难过了。这天下午，奚梦晴带着项栀楠去了学校的大澡堂洗澡，然后，她陪着她，在她的宿舍睡了一下午。
　　奚梦晴买来晚餐，叫醒了项栀楠。吃过晚餐后的她，又接着睡去。在宿舍，她已经连续失眠了一个月，可室友，却从不会想着让她多安心地睡一会儿。
　　半夜三更，项栀楠醒来，她也推醒了奚梦晴。被子蒙上，两个人的悄悄话开始了。
　　“你说，明天我要跟着纪景炎出去吗？”
　　“去呀！”奚梦晴毫不犹豫就回答了。“最近我都在和我对象腻在一起，说来都没有时间好好陪你。现在难得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说，陪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去吧。而且，我觉得，纪景炎这人还不错，应该挺靠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