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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一只暖床的 ...

  •   不燕春山,学宫。

      聂洵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冷,冷得如同是在什么终年下雪的地方,不只手脚冰凉,连呼吸里都淬着寒气。

      而他似乎是坐在一间屋子里。

      屋子的门打开,冷风和雪粒子一起灌进来。
      梦里的自己看着门外茫茫的一片雪,不知道看了多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面前的火盆已经燃完了,他的手虚握,低低咳嗽了几声。

      掌心有些温热的触感传来,聂洵把手摊开的时候,看见手心里全是血。
      鲜红得有些刺目。

      但梦里的自己似乎并不意外。神情举止平静,甚至称得上是漠然。

      六欲剑躺在一边,看上去不久前刚用过,煞气在剑身上涌动,只是不敢凑到聂洵面前来。
      外面似乎也有人。
      梦里他们虽然没有脸,但聂洵看得出来,那些人害怕他,离他离得很远。
      偶然有人以为他看过去,便会深深畏惧地低下脑袋,不敢与他对视。

      事实上聂洵并没有在看他们。
      他的目光无焦,怔了一会神。

      不久,有人进来了。
      是楚晚之。

      那个梦意外的真实和清晰,就像是曾经在某个时候,有过这么一天。

      楚晚之进来的时候带着外面的寒气,还有一种兵刃的肃杀气息。他进来时仿佛格外留意了一般,没有马上进来,而是停了停。
      就像是在留意着没把外面的寒气带进来。

      他的剑和衣裳都很干净,聂洵却仿佛嗅到了一丝很淡的血腥气。

      楚晚之看见屋子里的火盆熄了,不知道想什么,低眼看了一会。

      聂洵身体不好,不仅时常被反噬,还一直不大能受冷。他自己早已经习惯,楚晚之却一直不能习惯,始终坚持着一些事情。

      楚晚之没说什么,只是把门关了半扇,让外面灌进来的风雪小了些。
      他回转过身来,找了一件漆黑的大氅,因为不太方便,所以在聂洵面前半跪下身来,给他披上。
      他低头把聂洵腰间系带系上的时候,似乎和他说了什么。

      但聂洵听不见。

      聂洵低眼看他,只看见他的喉结因为说话微微滚动。

      梦境渐渐模糊。
      这个梦后面或许还有些什么,但聂洵想不起来了。
      他也记不清梦里,是不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

      床榻上,聂洵用指节揉了揉太阳穴,那种宿醉一般的头痛感却并没有缓解。
      这种头痛的感觉有些像他当年误入迷魂蛛的幻阵,将之斩杀,但魂魄却受了攻击的那种感觉。
      只不过迷魂蛛的攻击来得更痛,不像是现在这样,好似有一根针绵绵刺着太阳穴。

      修道以后,聂洵已经很少做梦。偶尔做梦,不是一些旧事,就是一些漫无边际的乱象。
      修道之人的梦有些和凡人一样,乱七八糟没什么指代意义,有些则玄之又玄,和天地牵扯有关。

      聂洵回忆了一会这个梦,只觉得不明不白。
      不见血光,不是不吉兆。不见祥云,也不是吉兆。

      大概这只是一个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回忆起来的时候,隐隐觉得胸膛里仿佛塞了什么东西。

      他坐在床榻上,眼睛微微垂下,看窗棂投下的阴影看了好一会。

      *
      早上。
      一群弟子坐在讲剑台下面。
      待到一个青绿色衣服的剑修持剑而入时,底下弟子议论纷纷。

      “徐师兄,怎么你又来了?今天不是聂师兄吗?”
      “对啊,我们都等了他好久了。”
      “徐师兄,你不能因为想借机收拾我们,就老是来给我们讲剑。”

      被他们称作徐师兄的人扫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弟子一眼,淡淡道:“见到我不高兴?”
      “不高……高兴,高兴。”

      徐长玉说:“上次还没打够?”

      “够了,够了。”

      “一群小没良心的,只记得你们聂师兄了?”
      “他有事一时半会来不了,以后补上,托我替他来。”

      徐长玉是法堂长老的弟子,平时督纪这一类的事情都归他管。年轻弟子见到他,都如丧考妣。
      因为他经常穿各种深浅不同的绿色衣服,把简简单单一个绿色穿出了五彩斑斓的效果,故而江湖人称徐翠花。
      翠花是朵猛花,所到之处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的残酷,每次去扫查年轻弟子的违禁物品,总是能达到寸草不生的效果。

      “聂师兄做什么去了?”有人探头探脑,忍不住问。

      徐翠花盘坐在讲剑台上,姿势高冷异常,正看着剑谱思考从哪里给弟子讲起。闻言抬头,说:“本来他回昆仑复命后,这会就该来了。但你们楚师兄回来了,你们聂师兄接他去了。”

      “他们关系真好。”
      有人嘀咕。

      这点倒没什么人反驳。

      他们口里的楚师兄叫楚晚之,严格来说,他不是昆仑的弟子,不算是他们的师兄,只是跟在聂洵身边。
      但不叫他师兄,好像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称呼。

      楚晚之是聂洵捡回来的。他不仅不是昆仑的弟子,连人都不是。
      他身上流着一半妖魔的血。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聂洵捡了回去,后来养在身边。

      妖魔躯壳各异,有人说楚晚之当初是受伤太重,变回了兽形,被聂洵当成了受伤的小动物捡回去饲养,有人说不是。
      也没谁去问过聂洵,更没谁去问过楚晚之。

      楚晚之和聂洵不同。喜欢聂洵的人很多,喜欢楚晚之的人却不多。
      楚晚之看上去总是冷冰冰的,看着像冰碴子,捂不化,硬*邦*邦。

      昆仑的弟子看见他的时候不多,每次看见,还多是在聂洵身边。单独看见他的时候实在很少。

      其中有一次是同行,聂洵离开,让楚晚之替他照料他们。路上一行弟子遇险,遇到了远超出他们实力许多的六首大蛇。
      诸多弟子都不是那条大蛇的对手。往常这种时候,都是聂洵拔剑护住他们,这回聂洵不在,护住他们的人成了楚晚之。
      那些弟子第一回看见楚晚之拔剑,只觉得……下手太凶了。

      楚晚之是妖魔,修的严格来说不是剑道。剑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武器,换成刀枪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打法也和他们见过的很多人都不同,与其说剑法,更近乎原始野兽的撕咬,直到对面的东西鲜血淋漓,再也没有力气反抗才会停下来。

      那些弟子看见了,莫名有些畏惧。
      他把蛇杀了以后,也没有看他们,只是低眼,拿绷带把自己带血的手缠了缠。

      他的样子就像是救他们和他们没关系,而是因为……聂洵让他跟着他们。

      *

      早课休息间,有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到了聂洵。

      他们只知道聂洵的师父是赫赫有名的春秋君,却不知道他是何方人氏,父母是谁。
      不知道谁说:“聂师兄的父亲……好像是魔修。”

      “魔修怎么了?”
      “魔修就魔修,和聂师兄有什么关系?”
      昆仑里边喜欢聂洵的弟子很多,下意识维护起他来。
      “就是,魔修也不稀奇啊,又不是几百年前势不两立的时候,这都多少年了。”

      一个人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听我娘说,不是普通的魔修……是无尽海里的大魔。”
      “还差点成为魔尊。”

      众人住声了。
      他们虽然不明白,却也知道,无尽海里的大魔自然不是普通的大魔,个个都是能让人间界流血漂橹的存在,而且其中大多数……还都这么做了。
      所以才会普天之下无处可去,只能逃到无尽海。
      无尽海中这样穷凶极恶的大魔众多,仙道诸人轻易也不敢去。所以诸多穷凶极恶,被诸门派诸世家通缉的魔头才会聚在这里。

      这些人里边最厉害的那个,就是魔尊。
      无尽海里的魔尊有过很多个,但因为谁也不服谁,魔修下手又狠辣,谁也做不长久,所以一直也没定下来过。

      那些年轻弟子对这些事情知之甚少,只知道自家长辈对无尽海一向讳莫如深,没头没脑的说了几句之后,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说的是什么,没过多久,就说到了别的事情上。

      聂洵的师尊春秋君是赫赫有名的剑仙之一,渡过了几次天劫,在修仙界也算是个人物。
      修仙界有修“为”和修“道”两种说法,修为可以简单理解为灵力,修道则比较玄乎,至今也没有人能说出个具体的解释。
      因为道很玄乎,所以人们区分道的造诣,主要是按天劫来分。但是这个分法……不是很准。
      因为天劫不止分二九天劫,四九天劫,六九天劫以及小天劫种种,它的触发至今也还没有定论,除了修道上的顿悟,其他的事情诸如修为突破,天地异象种种,都有引发天劫的可能。
      真要说起来,天劫可能比“道”还要玄乎。

      春秋君被尊为剑仙,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成了仙人,而是因为他当初大喜大悲,明悟剑道,渡过了一次六九天劫。
      六九天劫,顾名思义,从今以后,人分三六九等。

      *

      学宫,晚上。

      聂洵睡前的发和衣服都是散乱的,眼睫很长,在他低下头的时候会投下阴影。楚晚之见他还没有解剑,怕他睡觉的时候硌着,把剑从他身边拿走,挂在一边。
      他把剑拿走的时候,聂洵抬眼,眼睛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会,似乎是在辨认着什么。
      他的手握住自己的剑鞘,不让楚晚之拿走。

      剑对剑修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轻易不会给别的人碰。
      除了授业的师长和极亲近的人,就只剩下敌手和心上人。

      被敌手碰到剑,大多数时候是落败的意思。而给心上人碰自己的剑,是从此以后会用这把剑守卫自己的心上人的意思。

      楚晚之是妖魔,不清楚剑修的习惯,聂洵也很少和他说起过。

      聂洵看了他一会,似乎认出是他来,握住剑鞘的手松开了。

      屋子里点了安神的香。
      楚晚之替他点的。

      那种香能减缓疼痛,但是会让人思维混沌——楚晚之点的分量不多,并不足以让人昏睡,聂洵看他的眼睛迷蒙,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每回月中他反噬最厉害的时候,神智都不大清醒。
      楚晚之知道,聂洵的父亲是无尽海中的大魔,当年为了炼魔功,把他练成了药引子。
      虽然他的父亲已经死了,但当年他换了聂洵半身骨头,聂洵至今仍然会被反噬。

      聂洵并不喜欢神志不清的感觉,故而即使这种安神香能减缓反噬的痛苦,他也从来不肯用。
      但认识楚晚之以后,大概是因为信任他,在他的几次要求之下,聂洵也肯同意点这种安神香了。

      聂洵迷蒙着眼睛看着楚晚之,楚晚之替他脱衣服。楚晚之觉得可能当年他在无尽海,被他的大魔头父亲当药引子炼的时候,他被人伺候惯了,他替他把外衣脱下来的时候,聂洵低眼看他,面无表情地扯住,不让他脱,看楚晚之乖乖忙了半天没一点效果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仔细看,会看见聂洵的脸色有些苍白。
      反噬毕竟伤身,就算平时喝药,反噬的时候点安神香,反噬依旧是……不太好受的。
      但很少有人能看见聂洵表现出来。

      灯熄了之后,楚晚之钻进了被窝里,给他暖被窝。

      聂洵怕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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