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线以上》吹急雪

1、啄木鸟（1） 一见面就打

　　联邦南荣格郡。塞里塔山脉。“红盾”。
　　南荣格郡位于联邦西部沿海，与北荣格郡相比并不算大，气候温凉，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晴天不多。这地方也并不能算人杰地灵，但中央军部直属的“红盾”总部在这，于是也就显得不那么平凡了起来。
　　“红盾”不大，只有一个中等庄园大小，全联邦也只有这么一个基地，剩下的分支都只能算是外属小队，划分在地方督警院，不过还是归总部管。红盾内部有四个部门，宣发部负责一切对外事项，科研实验部负责技术上的攻坚克难，监-禁所收押危险分子、非人物种和罪犯。“独-裁者”是红盾的核心，专门出任务。
　　独-裁者因为保密条约人员非常少，A队十二人，B队二十人，C队名义上算是独-裁者，其实就是各分属小队队长。分属小队一共六十七人，联邦只有六十七个郡。
　　当然，人不多不仅是指这个，独-裁者内部自然人目前只有一个，还正处在监-禁状态。
　　A队队长傅履此时正带着他的继任者前往“重症监护”危险分子单人监-禁区把他提出来做任务。他因为“特殊原因”被收押在监-禁所底下十三层，“重症监护”是他自己给监-禁室取的名字。
　　宣誉点开虚拟助手传来的资料，心不在焉道：“欧若拉为什么让我找一个被监-禁的危险分子做任务？”
　　欧若拉是独-裁者总系统，负责任务有关事项，生活事项由道卡负责。
　　傅履没说话，宣誉其实也没期望他给回答，他把虚拟屏往下滑了滑，念道：“周净，自然人，编号A013，男，身高……身高多少？”他愕然道：“三米？不是…他…”
　　这么牛的吗？
　　傅履轻咳了一声：“…没有，他自己瞎改的。那份资料是欧若拉提供的吧，不准确。”他点开自己的虚拟助手：“诺斯，A文件夹一号文件发给宣誉。”
　　诺斯声音泉水一样清澈：“好的。”
　　宣誉点开这份文档，虚拟屏立刻在他眼前浮起，泛着蓝光：“周净，自然人，编号A013，男。”
　　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八七，体重七十五千克，善于将周身五米内元素凝为特性结晶使用，科研实验部报告无后天改造现象。
　　孤儿，幼时寄居北荣格郡啄木鸟福利院，十四岁通过“测试”被接至独-裁者接受训练。因天赋原因专攻科研实验及程序智能，体能S+，常年处于巅峰状态，十八岁后单独出任务，曾连续五次被评为优秀员工。二十二岁担任A队队长，曾因种族歧视入狱，后被A队全体指控故意杀人罪判处终生监-禁，现处于监-禁状态。
　　再往下就没了。
　　宣誉反应挺平静：“没了？”
　　就这么点？
　　傅履道：“没了。”他有点幸灾乐祸，“你马上要跟他做同事了，你是不知道当年A队对他的指控引起了多大的反响，整个军部都焦头烂额的，最后搞了点手段才把他保下来。”
　　宣誉斜着眼看他：“你不是A队队员吗？”
　　傅履轻描淡写：“当时我不是啊。再说了，我们合成人，”他古怪的笑了一声，“哪能比得上自然人呢？”

　　全联邦…全世界的身份证上都有ID号码，开头四个字母：FAKE或者TRUE，FAKE当然是指合成人，TRUE是自然人，两者对半开，不过合成毕竟不是天生，少部分自然人会有歧视合成人现象。
　　而刚刚说的周净的特性结晶，特性是指今人有能力将自然元素转变为能量使用，大部分人是不能做到的—无论是自然人还是合成人，区别在于自然人概率更大，这也是部分自然人傲慢的来源。特性结晶则是能量的实质化。
　　实质化能量，多不可思议，目前能做到的就是通过实验转化，不能大范围使用，而周净只要一个手势、一个眼神乃至于一个想法就能做到。众所周知，自然人才能成为最强者，周净本身虽然没有特性，但他能掌握特性，将互斥的特性融合。所以军部上层不愿意放弃这个最强大的武器—即使周净的心理测试结果表明他很有可能会对联邦产生极大威胁。
　　拥有特性的人被称为天赋者—红盾内部大部分都是天赋者。联邦成立后约二百三十七年左右发现了第一位天赋者，此后天赋者如雨后春笋…并没有冒出来多少，反而是东埃塞克帝国出现了不少。后来在战争中联邦屡屡吃亏，便成立了“红盾”专攻这个。再后来，科研实验部发现注射结晶有一定概率能将合成人转化为天赋者—后天的。
　　但当时技术还不成熟，并且国际达成共识严禁天赋者参与战争，于是特种部队并没有建立得起来。红盾在这方面却越来越精尖，最新的注射技术已经能确保合成人觉醒的天赋精确到什么程度，限于法令，没能推广，只是成立了独-裁者。
　　注射技术高度发展，已经超越了天生。原本注射后一些副作用还挺强，比如性格缺陷等，后来都被科研部那群小脑瓜子顶聪明的人给解决了：通过缺陷来控制他们。

　　宣誉听了没再说话，在傅履后边站定。
　　电梯很快降到地下十三层。门开的时候，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宣誉立马打了个喷嚏。
　　傅履无言的看了他一眼，敲了敲电梯门：“探病的，病人周净，麻烦出来一下。”
　　一片寂静。
　　傅履拦住宣誉要重新敲门的手，沉声道：“周净。”
　　“滴”的一声，一个柔和的声音道：“病人在睡觉。”
　　傅履叹了口气：“贝塔斯曼，我已经来了第三遍了，诸葛亮也该起床了。”
　　“第三遍啦？”那声音抑扬顿挫道：“喔，快请进，第三遍就能进来了。”
　　宣誉：“……”

　　他们进去之后就看见惨白的一堵墙，走迷宫似的绕了几遍才看见宽阔的…广阔的大平层。
　　大平层还是泛着一股冷气和医院里的药味，宣誉不适地皱了皱眉，抬眼一看，好家伙：雪白雪白的墙上行为艺术似的泼了血一样的…蓝色颜料？视觉效果如同一个人在这面墙的正前方被砍头，大动脉的血…蓝色的血溅了上去。
　　宣誉被那蓝色烫了眼，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别开头。
　　【你还没看够吗？】
　　一个温和的嗓音在宣誉耳边低声道，【在大地之母…】
　　宣誉没说话，闭了闭眼。随即扫了一眼傅履，傅履在看欧若拉发来的资料，没功夫搭理他。他才用耳语一样低沉急促的声音答道：“跟你有他妈什么关系？”
　　男声好像微微笑了一下：【我的孩子，在大地之母，你忘了吗？】
　　“我没忘，”宣誉冷冷地：“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他眼前随即一黑，冰冷的实验器械泛着寒光，实验室里浓浓的麻醉剂味，永远昏昏沉沉的脑袋，冰块一样的绿色培养液……还有他自己身上由红色渐渐变成淡蓝色的血液。
　　“好了，我跟欧若拉联系过了，有个坏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傅履转过头来，分出一点空子照顾他的接班人，然后就愣住了：“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不习惯这的味道，不舒服。”宣誉适当的表现出一点不适，微微皱着眉：“没事。周净人呢？”
　　傅履：“…我正要告诉你。”他艰难道：“我们来的不巧，他又越狱了。”
　　宣誉：“…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这位新搭档腹背受敌的未来。
　　傅履：“是这样，我们这个监-禁所，它侧重点在关人，但是你看过资料的，周净就擅长这个，所以一直…其实就没关住他过，他想出去的时候就出去了。”
　　宣誉：“那你们A队，就没人抗议抗议？”
　　本来该判死刑的人被改关押，还关不住，这不相当于换个地方住吗？
　　傅履沉默了一会：“A队不知道。再说了，知道又怎样？”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我们生来就是给他们做配的。”他看着宣誉，眼睛里冒出一点狂热来：“你不一样，宣誉。我马上要去前线了，你要带着他们走。你是大地…”
　　宣誉的脸色骤然冷下来，他压低声音：“我哪里不一样？”他笑了一下，“我是大地什么？”
　　傅履沉默下来：“我们一样又不一样。我知道你，我是你隔壁的。”

　　周净人呢？
　　周净坐在监-禁所顶层天台上喝酒看夕阳。
　　冰啤酒。
　　他并没有逃走的打算，所以也没有刻意隐藏痕迹，欧若拉很快把他的位置发给了傅履和宣誉。
　　所以宣誉和傅履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个黑发黑眼的男青年穿着病号服喝酒，旁边摆了一溜儿空瓶。看见他们，周净还惆怅地叹了口气：“我不想去。”
　　他悄悄抬起眼睛看这两人，微微眨了眨眼，露出一点可怜巴巴的神色。
　　宣誉最看不得别人撒娇，尤其是好看的男人，差点让他说动了。
　　傅履心肠倒很硬：“走吧，诸葛亮。”
　　周净就很干脆地跳下石台，踢翻了一圈空酒瓶，把手里的一口喝完，抬手就砸向了傅履。
　　傅履熟练的凝起一道水幕，啤酒瓶应声炸了。
　　周净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遗憾道：“你每次都躲得那么快，唉，什么时候能砸到你？”
　　傅履懒得掉头：“不可能了，我调走了。我旁边这个是你以后的队长。”
　　周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立刻探出了疑问的目光。
　　眼看傅履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宣誉干咳了一下：“我是新的A队队长。”
　　周净对他兴趣立刻涨了上来：“喔，失敬失敬，您就是大地之母实验室出来的那个01号试验体吧？我猜到了，据说大地之母在你脑子里装了系统，我能听他讲讲话吗？”
　　宣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转身就是一拳。
　　妈的，这人给脸不要。
　　拳头被周净拦了下来，周净还笑嘻嘻地：“怎么啦宣队？这不是事实吗？”他压低声音凑近宣誉，“合成的杂种？”
　　宣誉淡淡地：“那我要是不让你知道大地之母出来的实验体实力怎么样就太过分了，尤其是…”他指尖冒出一把火花，直直刺向周净的眼睛，“你还这么仰慕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