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梦青衫少年时》景山颜

50、东山养正苑 入上房的三

　　入上房的三人训练由康柏直接负责，除了基本的功夫、骑射训练外，还添了兵法等额外的课业。
　　御前侍卫们多出自官宦之家，入侍卫厅一来是尽义务，二来也是为了在皇上跟前磨砺两年后，能被派出去担任要职。入宫充侍卫是大多数官宦子弟的仕途起点。
　　两月后，宋璟之，罗乘，赵乾三人通过考核，授正五品二等御前带刀侍卫，准出入皇宫外九殿。
　　三人在御前带刀侍卫统领处报道后，领了衣装，有人带他们去东山养正苑，侍卫们平日里都住在宫城西南角众安门内的东山养正苑内，遇着值夜时也会在外九殿各自配备的值班房里歇息。安顿好后便没有再管他们，准他们三人休整适应一日。
　　宋璟之和许多侍卫都早已熟识，刚出门便被轮休的侍卫们拉着聊了许久，等他脱身时已经快到饭点。他听侍卫们说罗渊今日并不执勤，便紧赶着往他那儿去了。
　　宋璟之在外敲门，自报家门：“二等御前带刀侍卫宋璟之求见副统领大人。”说这话时，有一丝不可抑制的得意冒出来，他还记着罗渊当初答应他的奖赏，三个月过去了，他总算达成罗渊的要求，得到了同期的头名。
　　罗渊半天没有回应，倒是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罗渊扬声道：“进来！”
　　宋璟之推门进去，刚要拜见，就见一早儿没影了的罗乘正垂着头站在屋子的一角，身子还不时的抽动，倒像是……哭了?
　　罗渊咳了一声，宋璟之才惊觉失礼，忙单膝跪下抱拳请安。
　　罗渊命他起身，道：“这么急着就来讨赏了？”
　　宋璟之见罗渊神色并不严厉，不像是讽刺，便也就淡笑着应：“大人可不能出尔反尔。”
　　罗渊站起身说：“臭小子，我若不给你，你还要出去败我名声不成？”嘴上虽这样说着，人却已经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被布包裹着的一个长棍型物件。
　　罗渊解开捆扎的绳子，一层层拆开包裹的麻布，露出里面光彩照人的银色剑柄，抬头看见宋璟之期待的眼神，将剑递给他，又故意敛了笑容道：“戒骄戒躁！”
　　“是！”宋璟之接了剑，抑制了自己的喜悦，垂头听训。
　　罗渊看了眼仍立在角落里的罗乘，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都回去吧。”
　　罗渊这样说，宋璟之才想起来回头看看罗乘，罗乘只行了礼就退了出去，宋璟之也赶忙行礼，罗渊却递了个瓷瓶过来，低声吩咐：“看着他上药。”
　　宋璟之不明所以，只能先接下来。
　　罗乘走的并不快，还有些一瘸一拐的，宋璟之一眼便瞧出他这是挨了打了，忙追上去，却并不扶他。
　　罗乘红着眼眶，看他一眼，骂：“你也不扶一下！”
　　宋璟之笑笑：“我以为你会要点面子。”
　　罗乘道：“面子又不能当饭吃！”
　　宋璟之笑：“那我抱你回去吧？”
　　罗乘气极反笑。
　　宋璟之架着罗乘，问：“罗大人到底是你什么人?”
　　“小叔。”
　　“小叔？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又不是什么好事。”
　　宋璟之停了一下：“你好像很怕他。”
　　罗乘看他一眼，没吭声，过了好久才说：“我爹很早就过世了，我是长房长孙，祖父宠我，家里便没人敢管我，只有他敢揍我。”
　　宋璟之笑：“我总算知道你为何如此‘顽劣不堪，不知廉耻’了。”“顽劣不堪，不知廉耻”是康柏给罗乘下的评语。
　　罗乘瞪一眼宋璟之，刚想动手，就扯动了身后的伤，疼的冒出了冷汗。
　　宋璟之见他那副凄惨样，也不好意思再欺负他，手上加了几分力气，赶紧把罗乘弄回了房。
　　上药的时候罗乘疼的哇哇大叫，没有半分男子气概，宋璟之无可奈何的停了手，求他：“您能不能硬气点？”
　　“硬气又不能当饭吃！”
　　“硬气又不能当饭吃！”
　　两人异口同声。
　　宋璟之笑起来，罗乘疼的龇牙咧嘴，可也忍不住笑起来。
　　宋璟之收拾好了东西，走到门边在水盆里洗手。罗乘微微侧身，支着脑袋问他：“你下午要回家去一趟吗？赵乾说他去问过，明天没我们的事，今天晚上可以在家里睡。”
　　宋璟之顿了顿，才直起身擦擦手：“我不回去了。”
　　罗乘道：“虽然我很感动，可是机会难得，你用不着为了我守在这儿，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宋璟之扔给他一块帕子，道：“多大点伤就要死要活的了？”
　　罗乘擦了擦脸，接口道：“是啊，多大点伤，你就放心吧，赶紧趁机会回去看看你的小表妹吧。”
　　宋璟之接过帕子，顺手就用帕子抽了罗乘一下：“你少浑说！”
　　宋璟之确实有些想家了，三月新侍房，他还没有回过一次家，今日他本也是准备回家去看看的。可他还是放心不下罗乘，特意去拜托了熟悉的侍卫照看，才匆匆收拾了下，回家去了。

　　回了家，自然先去给宋殿恩请安，宋殿恩知他得了新侍房同期的头名，也是有几分骄傲的，但嘴上仍是不肯夸奖，说的话倒同罗渊相似，总归是教育他要戒骄戒躁，多多学习，好好服侍皇上。
　　宋璟之一一应了，见宋殿恩还有政事，便也不敢久留，早早的退出来了。
　　小超早就在外面等着，一见宋璟之出来，就迎了上去，脆生生的喊他：“二哥！”
　　自从年前那事后，小超就变得格外粘宋璟之，当初听说宋璟之要离家，小超就因为不舍而哭过。现在隔了三个月才再见到二哥，欣喜之情不言而喻。
　　宋璟之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弟，听他叫他，忙蹲下身来抱起小超，笑问：“小超在家乖吗？”
　　福伯站在一旁，突然觉得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对小哥俩，大少爷璟堂也是几个月才回家一趟，璟之也如小超这般守在爹爹的房门外，等着哥哥抱起他，轻声问一句：“小之在家乖吗？”
　　宋璟之却没意识到什么，逗弄了小超一会儿，便放他下来，转而询问：“表小姐呢?”
　　福伯道：“在西园的梅苑吧？二少爷要过去吗？”
　　宋璟之被福伯问得红了脸，默然不知如何应他。
　　福伯打量宋璟之一眼，布满皱纹的眼角向下弯了弯，笑着道：“我去帮您把东西放到东厢去。”
　　宋璟之红着脸“嗯”了一声，看着福伯哄了小超一起走远，才转身往梅苑跑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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