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太阳与月亮 月光亦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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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半个学期过去后，李谒渊的“业务”发展越发壮大起来。
他屡次被老师点名批评也不在意，但凡天气晴朗，放学就照常支起小摊，专门看相测字观星宿，贩卖姻缘学业风水符箓，生意那叫一个红红火火。
他的客户群体三分之二以女生为主——毕竟小道士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穿道袍严谨认真的模样又有一种禁欲系的吸引力，很难不让青春期少女春心萌动。
但他有个规矩：只看相，不触碰。
“贫道乃修行之人，不便与女子有肌肤之亲。”少年一本正经地说，双手背在身后，袍袖飘飘，风灵玉秀。
实际上是因为他一碰到陌生女孩子的手就会不好意思，害羞激动就容易头顶冒烟，导致引起火光之灾。
那“发火”的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沈易柔每天放学经过校门口，都会看到她的同桌被一群女孩子围着，他好像聊得热火朝天兴致勃勃呢。
每当这时候，她都会在心里默念几次“江湖骗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不得不承认，李谒渊这个“江湖骗子”的业务能力确实过硬。
据传，之前有个高一的男生找李谒渊算月考成绩排名。李谒渊只是掐指一算，说道：“还在年级前五十，但语文会拖后腿。”等成绩出来后，那男生月考年级第四十八，语文成绩确实比平时低了十几分。
隔壁班一个女生的宠物猫在小区里失踪了两天，小姑娘是哭着来找李谒渊的。李谒渊当即起了一卦，端详了会儿，说道：“今日放学后往小区东南方向找，在有水的地方。”
放学后，女生不敢耽搁回到小区，果然在东南方向的池塘旁边找到了瑟瑟发抖的小猫咪。
还有一回，学校食堂阿姨找李谒渊看财运，他看了看阿姨的面相，问道：“大姐，您最近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食堂阿姨一拍大腿，直说她上个月丢了个金戒指，心疼到现在哩。
李谒渊：“别找了，找不回来了，但这个月您必有意外之财。”
结果月底，阿姨虽然没找回金戒指，但碰运气买的刮刮乐中了五百块钱。
……
这些事情传开之后，李谒渊在学校里的名声就从“爱穿道袍摆摊的奇怪同学”变成了“那个真的很灵验的道士同学”。
甚至连不少老师都开始私下找他。
数学老师找李谒渊算什么时候能评上高级职称，李谒渊收了人家三百八十八，给了一道“仕途符”。
历史老师找李谒渊看家里新房的风水，李谒渊这回虽然没收钱，但蹭了一顿海底捞火锅。
沈易柔觉得这情况实在太疯狂火热了。
但更“火热”的是李谒渊本人。
伴随着天气转热，少年阳火过旺的症状变得越来越严重。
由于空调机坏了，教室好像一个大蒸笼，只有几个老旧的吊扇在学生们头顶吱呀吱呀地转。
李谒渊坐在座位上，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架在烤炉上的大虾，脸热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沈姑娘，你一点点都不热吗？”
李谒渊两眼冒星光，近乎深情地凝望着沈易柔。
夏季对至阳之体是噩梦，他好羡慕至阴体质啊。
沈易柔：“不热。”
眼看同桌快热成狗，她环顾四面的同学们，发现大部分同学神情都蔫巴巴的，好多人热得额角冒汗、汗湿衣领，都没什么精神听课了。
沈易柔虽然也感觉闷热，却还没有到出汗的程度，整个人依然清清爽爽的。
又扭头看向李谒渊。
“……”
她忽然指了指：“冒烟了。”
“啊？”李谒渊低头一看，他的食指指尖确实飘出了一缕细细的白烟，像刚熄灭的火柴。赶紧把手藏到桌子底下，用力甩了甩，“没事没事，正常现象。”
“这还正常？”
“对我来说正常。”
沈易柔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放在桌子中间，想了想，又朝他那边挪了挪，然后迅速收回手。
“擦擦。”她没什么表情地说。
李谒渊看着桌面上那包湿巾，愣了一下，随后笑逐颜开。
“谢谢沈姑娘。”
整个教室只有沈易柔的身体是凉快的，可惜他不能贴她太近，怕惹她厌烦。
抽出一张冰凉凉的湿巾，李谒渊细细擦了额头和脖颈，湿纸巾的凉意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指尖的白烟也渐渐消散了。
幸好沈易柔坐在他旁侧，幸好有至阴体质就在他半径两米范围以内。否则这仲夏暑月的白日里，没有玄天道观里师父的法阵压制，仅是靠他自己抑制体内灵力远远不够。
这么热的天儿……他好需要她。
他离不开她呢。
沈易柔将剩下的湿巾收回自己的书包里，却不经意间注意到同桌桌面上的数学试卷，45两个鲜红数字好不显眼。
“沈姑娘，我正要跟你说啊——”暑气刚消解三分，李谒渊感觉身体好受些了，便又打开话匣子，“其实数学考试我能多考十五分的！只不过嘛，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灵光一闪想到了解题思路，我心情一个激动！”
少年做了个打响指手势。
“不小心又把卷子点着了。”
“……”
“幸好烧的是最后一题，背面也是空白页，前面的题完好无损。嘿嘿嘿。”
沈易柔刚想说，即便能想到解题思路，他也未必就能拿到满分的十五分。
但她只是想了一想，不想太打压少年的自信心，就没多言。
“那个……你的情况可以看医生吗？或者找什么世外高人看一下？”她觉得他继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普通医生看不了这个。”李谒渊将刚才擦拭过的几张湿纸巾叠放整齐，放到课桌角落里，嗓音低缓，“说起世外高人呢，我师父就是世外高人。”
“我的至阳之体，根本上是命格的问题，不是身体的问题。师父说了，因我本身至阳体质，出生那天又正好是夏至正午，天地阳气最盛的时刻，恰好让天地间的阳气灌入体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后来，师父给我取名叫谒渊。拜谒的谒，深渊的渊。用五行之中水的阴凉来平衡火的燥热。”
“你的名字是师父取的？”
“对，我师父是个很厉害的人，”李谒渊说起他师父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层平时少有的柔软，“虽然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我师父什么都懂。上至天文地理，下至五行八卦，医卜星相，没有他不会的。”
沈易柔见他总是说自己提起师父，不自觉问道：“你的父母呢？”她觉得李谒渊这样的人，他的父母家人应当也是很厉害的人物。
“我没有父母。师父就是我的父亲，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啊……”沈易柔没想到陡然会听到这么武侠小说男主式的一句自白。
但见李谒渊神色自若，语气轻松，毫无伤感的样子，她心头稍微松口气，还是道了句：“对不起。”
李谒渊的笑容微微一淡。
只一瞬，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少年眼眸亮晶晶转向她，语气很温和调侃：“沈姑娘，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应当是那两个抛弃我的人和我说对不起才是。”
他失笑摇摇头，续道：“不过这些年呢，师父师伯师兄师弟都对我很好，我在山中道观里过得挺开心的，也不需要他们来找我说什么对不起。”
虽然对方语气轻松得像是寻常聊天，沈易柔静静听他讲成长经历，她心里不可避免地发沉，胸口上面好像压了一块石头。
再怎么说，李谒渊也才十七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孩子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不难过被父母抛弃呢。
沈易柔没有办法不替他感到难过，没有办法忽视李谒渊父母对他的残忍。但她并没有将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尽可能让语气和他一样放轻松：“所以你下山，就是为了按捺自己的阳火体质吗？”
“嗯，师父说了，我越接近成年时候，体内阳火会烧得越旺盛，相对应能力也会变强大，这时候继续留在山上，就要玩火自焚了！他还说……我必须下山找一个至阴体质的人结缘，阴阳调和，才能活过三十岁……”说到后面，李谒渊越来越小声，眼睛都不敢正视她了。
沈易柔唇角微微一动：“那你是通过某种渠道，专门找上我的吗？”
“咳……”李谒渊闻言像被呛到，表情正色起来，语气转为认真，“不是的，我想是缘分使然。沈姑娘是我下山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个至阴之躯。”
“实不相瞒，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周围的气场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你给我的感觉又清冽又凉快的……要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琢磨出一个形容：“就像我曾经趁夜爬上终南最高的山峰，一面吹着夜风，一面让月光洒在脸上的感觉。”
沈易柔静静地听着，内心微微震颤了一下。
月光洒在脸上的凉意。
好柔美的意境。
像是情书里才会写的句子。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对她的初印象。旁人第一眼只会觉得她性格孤僻，或者性情怪异，冰山高冷，难以接近。
沈易柔低眸无话，心中想到，如果她是月亮体质的话，李谒渊一定算太阳体质。
不过，这天上的月亮和太阳，几乎是永不相见。
她还是当普照万物的月光吧。
月光，亦同太阳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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