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白檀 我不在乎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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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艾园园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沈易柔手腕传来一股彻骨的阴寒，耳畔听到窃窃的呓语和模糊的笑声。
天旋地转。
仿佛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窖，视线顷刻陷入黑暗。
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周围浮现出来，那些东西黏腻又冰凉，一双双手掌在拉扯拖拽她的灵魂……
不要！不要！
巨大的窒息感、恐惧与痛苦，轰然将她吞噬了！
随着寒意渗透进来的，除了剧烈的惊悚，还有一幕幕破碎沉重的画面：
女人阴沉的脸孔，小女孩尖锐的哭声，摔碎的玻璃杯瓷器，紧闭又昏暗的黑色房间……
她抬起头，看到像长鞭一样的东西，劈头盖脸地抽打下来。
身体动不了，沈易柔感觉那鞭子像是朝着自己脊背上打，一阵皮开肉绽的火辣刺痛。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用！”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怎么不去死！连90分都考不到，笨的像猪一样！养你还不如去外面随便抱一个！”
“校园歌手一等奖……这是什么玩意儿？你以后想去当戏子？丢人现眼！我、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废物！”
好痛苦……
这……不是她的回忆。
这是……
艾园园脑海深处的记忆。
是艾园园一直藏在明媚笑容底下的，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沈易柔完全想象不到，艾园园的妈妈居然有严重的家暴倾向！
她难以理解，世界上真会有这样的母亲吗？像艾园园这样灵动可爱的小女孩，一朵鲜妍的花儿一样，身为亲生母亲，怎么能忍心打她呢？
不行……
不行……
不行！！
沈易柔的双手开始发抖，她抑制不住全身激烈的战栗，灵魂感受到的那些情绪太压抑、太沉重了，排山倒海一般袭来，是她完全没感受过的畸形的情感，几乎要承受不住。
这种感受就像濒死之际的挣扎，有如逃不脱的噩梦。
现实中可能只是晕眩几分钟，但沈易柔却感觉有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啊啊啊啊啊——！她不要继续感受了！
有没有人能救救她呢？
就像艾园园无数次在内心祈祷的那样……
蓦地，在眼前黑白交织的破碎幻觉里，闯入了一道闪耀的金光。
有一股很烫很烫的气流，暖融融地没入了她的前额，沿着周身骨骼和血管，一路对抗那些湿漉漉的阴冷寒意。沈易柔感觉恐惧和痛苦像潮水一样渐渐退散去。
“沈姑娘，深呼吸……”
李谒渊的声音好像就在她的耳畔，带有令人安心的力量，“呼……吸……对的……再吸……慢慢吐气……”
少年柔和的嗓音是一道救命的生机，沈易柔拼命想往他那边靠近，却觉得距离好远好远，越想靠近就越听不清楚。
好在幻境开始崩裂了。
定了定心神，完全静下心来，她按照他给的指引和节奏，胸腔肺腑缓慢地呼吸吐纳。
“沈姑娘……我在……你不会有事……”
眼前逐渐有了光源，浑浑噩噩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沈易柔才感觉自己从无间地狱里飘荡回现实世界。
她的睫毛颤了颤，涣散的瞳孔重新有了焦距，两张面孔同时映入眼帘——
李谒渊双目通红，一脸肃穆地盯着自己瞧。
艾园园则显然是刚哭过一场，眼皮红肿得好明显。
沈易柔用力眨了一下眼，体内眩晕感尚未完全退去，只觉得浑身都虚脱无力，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她张了张发干的唇瓣，只能发出微微喘气的声音。
“易柔……”艾园园带着哭腔开口，“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我真的不知道会让你这么难受！对不起！都怪我！你打我吧！”
李谒渊笑了一声：“我是真想扇你一巴掌。”
“？”沈易柔虚弱地看向旁边冷笑的少年。
艾园园瘪着嘴巴，泪水盈眶，对李谒渊道：“好啊，你打我吧！确实是我做错了……”
沈易柔明明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活着，明明连跟人正常接触都做不到，她居然还觉得是沈易柔有点矫情，觉得碰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起自己之前的念头，艾园园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混蛋，一点同理心也没有！
李谒渊压制怒意，拳头紧了又松：“你……上回大扫除的状况你是没有看到吗？！怎么还敢拿手去碰她？”
艾园园：“啊？大扫除？我晚上有辅导班的课，所以每次大扫除都提前走了，是我妈帮我请的假……”
李谒渊：“哦。”
空气突然沉默下来，沈易柔这才注意到全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大抵已经放学有一会儿了，整间教室空空荡荡。
她恢复了些精神，轻声说：“园园，没人会打你的……你放心，我没事，你先回家不要让家里人担心。”
艾园园瞥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好几个来自司机的未接电话，也有点慌了，抬手胡乱擦了把脸：“那、易柔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啊？我让司机送你们回……”
话说一半，想到沈易柔的病，忙住了口。
收拾好书包，艾园园几次回头张望，一边愧疚一边着急地冲出班级大门。
这会儿，教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了。
沈易柔想活动一下身子，然后发现李谒渊居然还坐在那儿，眼神直勾勾地对着她。
“李谒渊？”
少年没有应声。
“李谒渊，放学多久了？”
她又叫了一声，他才有了反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嗯……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吧。”
沈易柔点点头：“看来我这次昏迷有一节课时间了，难怪你们都这么担心我啊。”
她自己从水杯里倒了杯水，小口喝干净，再慢慢拧紧瓶盖，合上练习册，整理书包。
李谒渊干站在旁边，他想帮她做些什么，然而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就连扶她一把也不可以。
这种感觉好……难受。
他好想抱抱她。
好想在她醒来的时候就抱着她，一下下轻拍她的肩背，告诉她没事的，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可是，不能。
他连帮她倒杯水都做不到。
少年低敛的桃花眼有些红，里面蕴着许多看不清的、连他自己都难察觉的情绪。
两个人谁也没说什么，一前一后，走出班级教室，长长的走廊里也没有学生，看来已经清校了。
沈易柔走得很慢，她感觉自己一步一步都像踩着棉花走，现在只想回到家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李谒渊走得比她更慢，他盯着她的脚步，缄默不语。
二人之间难得有这么沉默的时候。
沈易柔打破沉默说：“你别怪她。”
“你别责怪艾园园，也不要打她。我在昏迷的幻觉里……好像看到了一些艾园园的记忆。”
“艾园园的母亲有严重家暴倾向，对待她异常严厉苛责，而艾园园只是很努力地想成为母亲心目中的那个完美女儿。”
“虽然她平时说话声音响亮，有那么多开心的笑容……可她经历的痛苦，看来并不比我的少。”
李谒渊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了，开口说：“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别人经历的痛苦，那些都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管！我……我只在乎你，我不要看到你痛苦，你知道吗。”
沈易柔怔怔地看着他，怔怔地听他说完。
然后，她觉得心里有点痒，浅浅笑了一下，说：
“我跟你也没关系。”
一句话把李谒渊也干沉默了。
“哈哈……是。”
不知是抽了什么风，转眼间，他表情上幽暗郁色一扫而空，似乎重新变回了那个充满朝气、神采风发的少年人。
“目下是没什么关系，等你我结了缘，就有关系了。”少年一挑眉，笑颜灿然，又开始贫嘴。
沈易柔摇了摇头，不理会他。
快到小区的时候，她开口叫李谒渊：“李道长。”
“嗯？”
“你那里有没有什么能压制戾气火气之类的东西？”
李谒渊：“啊、你还想帮她呢。”
眼珠转了几转，他慢慢道：“其实这父母长辈的脾性，乃是家宅气场、各自心性甚至是几十年的积习……外物不一定能起效用。”
他微弯下腰，与她平视，笑了笑：“不过，真要做点什么，在下这里倒是有一副祖师爷流传下来的秘方。”
沈易柔诚恳对他说：“李道长，我想你帮帮她，可以吗？”
“……”
原本想提个条件什么的，但听到沈易柔喊他“道长”，李谒渊就感觉脑袋轻飘飘，身体也轻飘飘，顿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得答应：“行吧。”
翌日。
艾园园老早就来了学校，想跟沈易柔赔礼道歉。她想如果沈易柔不愿继续跟她当前桌，那她就请王老师再调换一次座位。
才走进班级，就见到沈易柔一点儿都没有不高兴的样子，甚至主动问她昨天物理试卷有没有不理解的题目。
更神奇的是，李谒渊也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还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细细长长的香递给她。
他说这是“白檀清心香”，平常点在厨房灶台附近，可去躁怨之气，保家宅宁和的。
艾园园不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着沈易柔和李谒渊的脸，手里捧着散发缕缕香气的白檀香，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要落下来了。
拼命忍，快忍不住了。
“呜哇——”
李谒渊惊吓状：“喂喂，别哭啊！这香可不能沾水，一沾水就不灵了，下回再买要收你五百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