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应寄槐》橙子的牙

2、熟络 已

　　已是深夜是十二点，季淮让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连着三天轮轴转，没休息没社交，他感觉这似乎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再看看桌子上成堆的文件，他一时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休息。
　　最近公司的收购项目已经让他头大，再加上裁员，初出茅庐究竟还是经验少，一大堆交接的事情落到他这个总经理身上，或多或少有些精力不足，季权已经四十多岁，年岁偏高，前段时间因为公司的事情住进了医院，最近只好在家调理。
　　他站起身，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城市，晚风微微吹起他凌乱的发丝，这让他有些莫名的烦躁。
　　上次和陈应晚见面已经是两周前了，最近只要有些空闲，他就不由得想起女孩。
　　将近六年没见，他原本以为高中那懵懂的情愫会随着时间渐渐冲淡，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顺利，他依旧满脑子都是她。
　　季淮让的前半生，只有埋头苦学和勤奋刻苦。家庭的缘故，让季权对季淮让的要求极高，他从小成绩就是名列前茅，高中三年正是风华正茂之时，他的青春里却只有做不完的实验，和刷不完的习题。
　　高二那年，课间不经意的抬头，他看见了那个一眼万年的女生。后来，季淮让从别人口中得知：陈应晚是个转校生，学美术的。
　　他们两个人本是没有任何交集，但季淮让无意之间听到别人说元旦晚会她是主持人。青春期的男生，总会想向一切美好的事物靠近。那一次，季淮让破天荒的报名参加了与竞赛无关的事情——竞选元旦晚会主持人。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季淮让凭借大方的言谈成为一名元旦晚会主持人。
　　他很优秀，在理科班的第一个层次，是全校的重点培养对象，才艺兼备，性格开朗，绅士礼貌，深受喜欢。
　　元旦前半个月，季淮让被教导主任叫去开会，原本以为是有关元旦之后的物理竞赛，他兴致缺缺的推开办公室的门，才发现里面站着一个女生。
　　陈应晚高高的马尾自然地垂在脑后，校服规整的穿在身上，不同于其他的艺术生，她看起来像个书呆子。
　　“老师，有什么事吗？”季淮让努力压着自己欣喜的声音，故作淡定地问。
　　“有啊。”教导主任站起来，把季淮让往身边拉了一把“这个同学叫陈应晚，元旦晚会的女主持人，主持稿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这段时间抽空对稿子吧。”
　　教导主任姓韩，是个有啤酒肚的中年男子，和季淮让私交还不错，是个很可爱的正经老师。
　　只见陈应晚礼貌地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声“你好。”她声音软绵绵的，和小猫叫一样。
　　那是季淮让第一次近距离看陈应晚，女孩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皮肤白皙透亮，下眼睑处有一颗痣，笑起来会有若隐若现的梨涡，长得好生俊俏。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女孩并没有主动搭话，后来季淮让才知道，她性格内向，和长相差的远。
　　“我叫季淮让，理科二班，就在一楼最右边的那个教室。”季淮让扣着手指头，略微有些紧张。“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俩一起出来对稿子。”
　　女孩盯着季淮让，抿了抿嘴角，略带思考道：“你来定时间吧，我刚集训完，最近事情不是很多，你比较忙，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很乖，身上有一股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很容易让人沉醉。
　　季淮让耳朵有些红，手不自然的动了一下：“你一般吃晚饭吗？”
　　女孩摇了摇头，“不吃。”季淮让故意问的，之前每次去操场打球总能看到女孩在操场散步，或者拿着相机记录校园。
　　“那晚上吃饭的时候，一起去行政楼B8排练吧。”
　　“好。”女孩爽快的答应。
　　自那天起，他们每天晚饭的时候都会一起从教学楼走到行政楼，季淮让会经常带一把夹心糖果给她，有时候遇到自习课，他也会去食堂买一杯奶茶带给陈应晚，陈应晚也会把自己做的小饼干带给他吃。季淮让自来熟，但焐热陈应晚似乎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元旦晚会彩排的前一天，他们没有再继续对稿，而是一起在行政楼的天台看日落。
　　“陈应晚，画画累吗？”
　　女孩转头看了看他，又回头看向远处落下的太阳，“不累，对我来说，画画是理想。”
　　“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考清北，学金融。”季淮让坚定道，“这是我父母的愿望，我真正的理想是天文。”
　　冷风徐徐吹来，吹的人脸颊有些刺痛，季淮让看向女孩，女孩把脸埋在奶白色的围巾里，看起来软糯糯的，像一只小兔子。她笑意盈盈“那就祝你理想成真。”
　　离开天台的时候，女孩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诺，马上高三了，学习枯燥的时候吃两颗糖就好啦。元旦结束之后，我可能要到京北集训，到时候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那次，是他们两最后一次站的那么近。
　　再见，一直到高三下半学期的百日誓师大会。季淮让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在后台准备的时候邢佳年冲了过来。
　　他差点把季淮让扑倒在地：“你虎啊哥们儿。”
　　邢佳年上气不接下气:“你猜猜谁回来了。”
　　“谁？”
　　“陈应晚。”邢佳年话音未落，季淮让手里的演讲稿便掉到了地上。如果说陈应晚是他枯燥生活的一抹光，那邢佳年就是另一抹。
　　年少时的心动，除了季淮让自知，能察觉出来的也只有邢佳年了。
　　男孩整了整身上的西装，从后台出来，冲着邢佳年指着的方向看去，女孩消瘦了不少，穿着白色的卫衣，还背着画板，大概是刚刚到校就被拉来报告厅的。
　　忍住心底的悸动，季淮让完美的结束了演讲，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女孩的位置，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看不清她的眼睛，但他知道，她很累。
　　后来在毕业典礼上他才知道，那段时间，她的母亲去世了，死于胃癌晚期，那个时候她在京北集训......
　　百日誓师结束后，他去过她的班级，班里的人说她在画室上课。当晚，晚自习下了之后，季淮让在一楼楼梯口等她，等到的是一个男生搂着她下来。男生个子很高，笑起来也有浅浅的梨涡，楼梯口对着门，他们下来的时候刚好吹来一阵晚风，男生把她的卫衣帽子拉上来挡住了眼睛。女孩没有丝毫反抗，乖顺的跟着。
　　那次以后，他再也没有去找过陈应晚。
　　直到6.5号，学校举行毕业典礼，上午的第二节课上完之后，季淮让拿着和陈应晚同款相机出门，正要下楼的时候，同学叫住了他：“阿让，老韩叫我们去重新整合实验报告，好像是哪里出错了。”
　　季淮让顿了顿，看了眼手上的相机，掩盖住眼底的失落，转身回去。实验报告并没有问题，是老韩看错了一个小数点，导致他们浪费了半个小时重新整合。整合完之后，季淮让便匆匆忙忙下楼，如果年级速度慢的话，千人大合照他还能赶上，然而事与愿违，他到楼下的时候，千人大合照刚好结束，去陈应晚班级所在地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高中三年，留下的联系方式，和印在季淮让心底的一幕。
　　已经过去六年，现在想想，她被人搂在怀里的那一幕，他还是不甘心。他没有勇气去了解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直到知道她回国，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深知，自己永远忘不了她。
　　他随意抓了抓头发，拿起沙发上的衣服，缓缓走出办公室。身体有些透支了，他想见她。
　　十五分钟后，他在三江名邸的中心公园看见了女孩。已经是深夜一点钟了，女孩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随意的散着，她坐在公园的长椅，旁边窝着一直狸花猫。季淮让认识，那只猫一直流浪，小区总会有好心人投喂，所以相比其他猫，它显得膘肥体壮。女孩一下一下顺着猫毛，低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他走过去，女孩闻声抬起头，月光下衬的她有些苍白。她有些惊讶，但还是没出声。
　　季淮让轻声细语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你呢，不也是一样。”
　　陈应晚依旧垂着头，这次靠的近，他才看见女孩手指上包了一个创口贴。
　　他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轻轻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手怎么了？”
　　陈应晚呆了一下，顺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委屈而又不自知道:“我想吃糖拌番茄，切番茄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割破了。”声音很微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生病了“家里没糖，我下来买，但是商店都关门了。”
　　他失声笑了，小姑娘这样好像是在撒娇一般，挠的人心里痒痒。
　　“前面有一家711，下次可以囤一些必需品在家。白砂糖我家里有，番茄也有，你要尝尝我做的吗？”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些害怕和不信任：“不用了，不麻烦你，我去711自己买吧。”
　　说着她顺势站起来要走，季淮让想伸手拉住她，但又害怕吓到她终是没有动作。
　　“那你在我家楼下等着，我上楼给你拿。你自己去买不太安全，毕竟很晚了。”
　　女孩犹豫了好久，不好意思地说：“虽然很麻烦你，但是谢谢了，因为我真的好想吃糖拌番茄。”
　　看着女孩松口，季淮让一整个放松下来，“这有什么麻烦的，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做好了送到你家。”
　　“这就不用了，麻烦你了。”
　　上楼之前，季淮让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你就待在这里，哪都不要去，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面对季淮让细心的叮嘱，陈应晚眼热，乖巧的点点头：“知道啦。”
　　取了白砂糖后，季淮让无意间想起茶几下面的抽屉有一盒大白兔奶糖，上次表弟来家里的时候买的，他顺手把糖也带了下去。
　　“诺，白砂糖和大白兔奶糖。都给你。”
　　“谢、谢谢。”陈应晚有些懵，好像一刻之间回到了高三那年。
　　送陈应晚到楼下的时候，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和她解释些什么，比如为什么这么晚回家，但是，季淮让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立场去解释。
　　她好像有魔法，每次见了她那些所谓的劳累好像都一扫而光，他想每天见到她，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成年人的世界好像很复杂，要权衡利弊，要小心翼翼，要克制谨慎。但他很想她，无法克制。
　　陈应晚回到家，把糖撒到番茄上，拿起桌上的牙签尝了一个，很甜，不知道是心里甜还是番茄甜。
　　十分钟后，躺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手上的创口贴记得换，没有的话告诉我，我给你送到楼下。]
　　嗯，更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