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朝（女强）》南朝

31、第三十回

　　那个领头的才不信素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鬼会逃得了，而且郁怀也在，便只多留了一个人以防万一，冻得哆哆嗦嗦的带着其他人消失的飞快。

　　素节的挣扎在对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来说根本连抗拒都算不上，正打算上下其手，转眼却被一柄短剑刺穿心口。

　　素节愕然的看着眼前那柄短剑被郁怀迅速拔出，大量的鲜血随即在自己眼前喷涌而出，竟一步也动弹不得。

　　那个人倒下的同时，留下来防备万一的人偷偷的溜走了。

　　郁怀不管其他，拉过受惊发呆的素节，向树林深处跑去。

　　初时素节吓得呆住，任由郁怀牵着跑走，可没多久便缓回神来，拼尽力气甩开郁怀，神情戒备，语气冰冷：“为什么不回城？”

　　郁怀急切的解释道：“逃走的那个人会回去报信，现在我们回城不等见到官兵就会被他们除掉，相比之下，躲在这里不是会更安全吗？”

　　素节却更戒备的退后一步，话语之间更伤人、更疏离：“本王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本王去死？”

　　“我要你死还用等到今天吗？”郁怀心中焦虑，语气不禁冲了些。

　　素节冷笑：“本王现在怀疑你的目的并不是要本王死那么简单。”

　　郁怀别开眼看着远处的树枝：“那你想怎么样？”

　　“走也可以，但方向要我挑。”素节冷冷道。

　　郁怀苦笑：“只要你不往回走，想走哪个方向，随便你。”

　　素节漠然的剜了郁怀一眼，径直往东南方走去。郁怀轻叹一声，一声不吭的跟了上去。

　　素节之前跑了太久，早就累了，此时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又见天气越来越阴沉，心中更加烦躁。

　　郁怀看在眼里，在途经一个山洞时拉住素节：“歇息一下。”

　　素节实在是太累了，没有体力逞强，甩开郁怀走进山洞，挑了块平整的石头坐在上面弯着身子捶着酸痛的腿。

　　郁怀一言不发的站在洞口，望着阴沉的天空。

　　终于，还是素节开口：“你，到底是父王的人，还是宁王的人。”

　　一开始，你不伤我，所以我信你，之后心仪于你，所以更信你，可事到如今，似乎……一直以来都是错信了。也许，一直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而那次，不是酒后吐真言，而真的是酒后……胡言？

　　郁怀回头，似乎仍未察觉到素节的心情，轻笑道：“重要吗？”

　　素节惨淡的一笑：“重要？是不重要。你的主子，本王已经知道了；你的目的……本王很好奇，本王身上还有什么价值能值得你到现在还留在本王身边？”

　　郁怀不禁愕然。

　　素节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想不起若郁怀真的想害她，只消爆出她的身份便可。而那个被埋伏的地方，根本是她自己跑过去的……

　　可她在生气，恼怒的素节和任何女人生气时一样，即使是无理取闹也要责备这个明显有事隐瞒自己的心仪之人。

　　正因为在乎，才更不能容许有一丝不为自己所知。

　　郁怀走到素节面前，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我从未害过你。”

　　“今日算什么？”素节冷笑道。

　　郁怀垂下眼：“是，我是把你弄出来，可，我并没有带你过去……”

　　“那本王是不是要三叩九拜感激你的慈悲为怀。”素节不耐烦的打断。

　　郁怀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素节突然伸手：“我的手串呢，你那个时候找到了吧。”

　　郁怀忙自怀中掏出那串手珠，素节不等他交出便抬手夺过，蹲下捡起一块石头凶狠的砸在那串手珠上，玉质虽脆，但这一击下去却并未粉碎，只是徒填了几道裂痕。

　　郁怀忙抓住素节抓着石头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你碰过的东西，本王嫌脏！”素节怨恨交加的瞪着郁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郁怀错愕的放开手，有些受伤。

　　有时候，口不择言就是这样，见惹怒自己的人受伤，明知事实不会如此，仍旧会不由自主的想用更伤人的话语予以更大的伤害。

　　素节张口咄咄逼人：“寿王府的毒是你下的吗，火是你放的吗？！”

　　郁怀难以置信的看着素节那双怒火中烧的双眸，慢慢的垂下头。

　　“我早就奇怪为什么只有你活着，因为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吧？宁王命你下毒、命你烧府，你就像条听话的狗一样摇着尾巴乐颠颠的去做讨主人欢心。可现在怎么样？卸磨杀驴，杀人灭口。这就是报应！你郁怀丧尽天良应得的报应！”素节丢开手珠长身而起，指着郁怀言不由衷的怒骂。

　　气他从不解释，恨他隐瞒，怨他害自己落入险地，所以，骂他，用各种恶毒的话语辱骂。

　　素节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本王，不需要你这种心怀鬼胎的奴才！滚！我不要再见到你！”

　　郁怀慢慢的站起身来，表情重新恢复了平淡：“我可以走，但要在把你安全的送回去之后。”

　　“本王是死是活不用你管！”素节挥手厉声道，“是你害的本王落到如此境地，现在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本王不稀罕你的施舍！”

　　郁怀静默不言：也许，也许这样，她就不会再对自己怀有情愫。即使是恨，也会比爱轻松得多。所以……宁可你这样去恨我，也不希望你爱着我。

　　“好，你不走，我走！”素节拔腿向洞外走去，却在走到洞口时才发现在刚刚在争吵的时候天已经下起了大雨，现在连外面的地都是泥泞的了，根本不可能出去。可话已经说出去了，素节又怒气正盛，不管不顾的就要冲出去。

　　郁怀及时拉住素节，轻轻道：“我出去。”说罢，轻轻的将素节往后一拉，自己走进雨中。

　　外面阴雨绵绵，雨水打在黄色的树叶、苍绿的草上，矮处的宽大的叶子被雨水打得微微颤动。寒冷的感觉随着雨水落下侵入骨髓。

　　看着冰冷的雨水打在站在外面一动不动的郁怀身上，素节的火气一下子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懊悔，恨自己的胡言乱语。忙用袖子遮着头跑出去将郁怀拉回来，望着他滴水的脸颊苦笑：“你是傻瓜吗？我骂你，你不会解释吗？”

　　“那些人，确实是我叫他们等在那里的。”郁怀却道。

　　素节咬咬牙，甩手转身走进山洞里面，兀自坐下自己生闷气。

　　郁怀脱下被淋湿的外衣，整了整半湿的头发，坐在洞口看着外面发呆。

　　天在下雨，也就更冷了。

　　素节虽然缩在山洞的最里面，仍旧是冷的止不住的发抖，抬眼去看郁怀，却见他只知道看着外面发呆，无聊之际，只得闭目养神。

　　郁怀偷偷回头，见素节安安静静的缩成一团，眼睛闭着，便轻轻的走过去，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确认她是睡了，这才挨着她坐下，轻轻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天冷，他知道。素节冷，他也看得出。只是，在她醒着的时候，他绝不会，也不敢如此。

　　但郁怀怀里的素节，其实因为湿冷并没有睡去。郁怀的温暖，直到真的睡去前她都有好好的体会。

　　清早，素节便被寒意扰醒，待她睁眼才发现郁怀又远远的坐在洞口望着外面。素节走到洞口，看了看外面晴空万里：“为何不走？”

　　“刚下过雨，外面泥泞，此时出去必要留下脚印。”郁怀道。

　　素节闻言看了看地上，果然湿湿的，又想起因为昨夜的雨，来时的脚印想来也被冲的一干二净了，留在这里也应该难以被人发现，便也不急：“然后呢，今早我们吃什么？”

　　郁怀有些为难：“这附近……没有可吃的……”

　　素节登时掐腰：“你要饿死我啊？”

　　郁怀无奈道：“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步田地。”

　　素节腹中无食，不免烦躁起来，弯身捡起一块石头，伸到郁怀眼前，挑眉：“来吧，本王怕你饿死，特地赐你的土馒头。”

　　郁怀看了眼素节手中的石块，浅笑：“我日后会有个装得下我的土馒头，这个就算了吧。”

　　素节悻悻的收回手，嘟囔：“说这话，自己也不觉得晦气。”却猛地想起什么，转头打量着地面找什么，一无所获之后看向郁怀，眼神古怪：“你……”

　　郁怀暗自一惊：“怎么了？”

　　素节缓缓的摇摇头：“没什么。”

　　她找不到的，是昨日气恼砸坏、丢弃的手珠。素节暗自哼了一声：满山洞就他们二人，连个耗子都没有，鬼才不知道是谁收起来了呢。装吧，你就装吧，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才够。

　　郁怀偷偷的摸了下胸口，样子有些心虚。

　　腹内空空的滋味到底不舒服，素节埋怨道：“我们既不能出去，又没东西吃，是不是要饿死？”

　　郁怀看了看天空：“等到太阳将地面烤干，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外面有吃的？”素节问道。

　　郁怀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饿死算了。”素节有气无力的嘟囔一句，却又想起那个湖，“我要吃鱼。”

　　郁怀颇显尴尬的一笑，含蓄道：“这条路是你挑的，说实话，我并不认识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说白了就一句话——迷路了……

　　素节登时用尽所有的力气瞪圆眼睛：“你要死也别拉着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