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无语燕双飞》苏菲爱吃肉

17、豆神娘娘

　　张大夫从内室出来，我们全家人纷纷上前。三哥略有些紧张地皱着眉头，首当其冲。

　　“张大夫，广善是怎么了？要不要紧？”

　　张大夫是我们家的出诊大夫，全府上上下下大多都由他诊治，医术高明。他抬手安抚了三哥，在桌子上放下药箱，捋了捋花白的长胡子，道：“三少爷无须担心，孙少爷并无大碍，只是出豆子了。”

　　“出豆子？”众人惊讶之后终于舒了一口气。

　　出豆子，就是长水痘。古代虽然对待水痘是如临大敌，照料不好就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到了清朝，医术也渐趋完善，虽然也要有一系列棘手问题，但是总归不算成是了不得的大问题了。

　　广善昨晚哭闹了一场，早早就睡下了，大家都没有当回事。但到了第二天早晨，奶娘叫他起床时却发现这小家伙全身上下烫得很，遂赶快叫来了在正堂等他吃饭的我们。当到了他床边一看，肉球全身上下已经起了大大小小许许多多红疙瘩，就连小脑袋瓜上都布满了，三哥急忙唤了大夫来诊治。

　　既是出豆子，那就好办了。张大夫开了几幅中药，着下人去抓。并嘱咐了注意事项，无非就是不要灌风、不要让他抓挠、派人好生照料之类基本事宜。姨娘抱着正在发烧的广善不撒手，肉球这时正难受，又是发烧又是痒痒的，姨娘心疼地轻拍着他，哼着歌轻轻哄着。三哥坐在床沿儿边拉拉儿子的小手，见白白胖胖的小手上也都长了痘，表情纠结。

　　“阿玛……”广善有些烧糊涂了，嘴里小声哼唧着。

　　“阿玛在，广善，不怕，阿玛在！”三哥急忙倾身上前，焦急地唤他。

　　广善没有睁眼，只是可怜地小声嘟囔：“阿玛，阿玛不爱广善了，阿玛……”

　　三哥听清楚了，懊悔地从姨娘怀里把广善抱过来，脸贴着脸，紧锁眉头：“阿玛爱广善，广善难受，阿玛更难受，阿玛爱广善……”

　　我鼻子一酸，看着眼前这俩父子，心里像打碎了五味瓶，觉得广善这般难受跟我也有关系，我不应该那样逗他。小小的肉球，小小的心里只剩下了他的阿玛，三哥是他的支柱，他又何尝不是三哥的呢！

　　身旁传来一阵抽泣，是穆蕊。她哽咽着跑了出去，我随她到了廊上。

　　“蕊姐姐……”我拉拉她的手。

　　“我没事，只是……要是姐姐在天有灵看到了，她会心疼死的！”穆蕊边擦眼泪边说道。

　　过后，分派了更多的丫鬟来广善房中照料，我和穆蕊主动请缨，见我们那么坚定，阿玛和三哥同意了。瑾莲也想留下来，可她还没出过豆子，所以只能作罢。四哥也很心疼广善，跟我说：“你要是累了，叫我便是。”

　　“你最近不是入了营吗？脱不开身，这边就不用了，还是多帮帮三哥打点打点营里吧！”见我这样说，四哥摸摸我的头，点头。

　　三哥意欲请假，可前锋营正在筹备皇上南巡的事宜，杂事缠身，但每天回府和出府前总会先来看看肉球，摸摸他的小脑袋，亲亲他的额头。穆蕊看出了他的辛劳，便在一天晚上三哥回来时说：“广善吃了药，身上每天我们都会帮他上药，没有一个地方流脓或挠破，你放心吧！”三哥怔怔地看着她，在她说完后竟然情难自禁地说道：“嗯，有你在，我很省心。”我端着水盆躲在屏风后，看着眼前温情地一幕，见穆蕊红到耳根的小脸低低的，说不尽的柔情。我心想，肉球，等你好了，你阿玛的心病说不定也好了。

　　这一日，额娘、姨娘、四哥和阿玛先后都来探望过，额娘和姨娘还把刚请来的豆神娘娘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见肉球已经不发烧了，都甚是高兴。小家伙这几日变化也十分大，我发现他也是谁对他好就会赖着谁的小膏药。我和穆蕊要给他上药，帮他脱衣服时，小肉球居然只让穆蕊来帮忙。

　　“嘿，肉球，你怎么还挑三拣四的啊！”我甚是不满，双手叉腰。

　　广善斜睨着我，嘟着嘴说道：“六姑姑脱衣服大手大脚的，总碰到我的小豆豆！不像蕊姨姨！”

　　我气得要昏倒，穆蕊却在一旁开怀的笑着。说也奇了怪，这小子自从好一些之后竟然改口叫穆蕊“姨姨”了，虽然还没达到我们的预期目标，但也是一个划时代的进步。

　　肉球脸上的痘包又痒了，他伸手习惯性地要抓，穆蕊赶忙拦下来：“广善又要抓，姨姨怎么说的？”

　　“姨姨说不能抓，抓了留窝窝！”小家伙在我面前从来不这样听话，美女的力量显然是伟大的。

　　穆蕊笑着拿手抚了抚他脸上的痘包，用嘴轻轻吹着，肉球很享受地眯起了眼。经过这几日，我终于发现这小子将来很有成为花花公子的潜质，那腻着穆蕊的小身子就足以说明一切。

　　我坐在床边给他叠衣服，嘴里使坏：“肉球呀，可千万要记住你蕊姨姨的话，脸上留了像刘大麻子那样的满脸窝窝，看以后怎么讨媳妇！”

　　刘大麻子是我们这条街上有名的疯子，以前长过麻子，满脸坑坑洼洼，再加上疯疯癫癫的好吓唬小孩子，所以只要有小孩不听话，家长就会吓唬他们说“再不乖，小心让刘大麻子拐了你去！”只要这么说，再闹的孩子都很安静听话。当然，对肉球用这招也百试不爽。

　　广善怕了，缩缩小身子到穆蕊身后，探着小脑袋小声嘟囔：“我不怕，我不怕，娶不到媳妇有蕊姨姨呢！”

　　穆蕊愣了愣，笑出声来。我一计上心，准备再试试他，便说道：“广善，你蕊姨姨是要当你额娘的人，怎么当你媳妇呀？”

　　广善不说话了，歪着脑袋看了看穆蕊，半晌问道：“那……当了我额娘会不会突然就离开了呢？”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怔住了。穆蕊知道，广善这是在害怕她会不会也像自己姐姐那样，抛下他不管。眼睛红了，揽过肉球亲了亲说道：“不会，蕊姨姨喜欢广善还来不及呢！”

　　广善也伸出小手抱了抱，不说话。

　　这时，门外有叩门声。开门，是芝芝和宝珠。他们是来帮瑾莲给我们送饭的。隔着门接过食盒，宝珠悄声对我说：“小姐，宇熙少爷来了，您去见见吧！”刚想说不能出去，可听宝珠又说“少爷说他要出远门了”，心头生疑，恰好忙完了，便知会了一声，和宝珠到了院里。

　　远远看到他站在树下，着一身青白凉袍，打了扇子慢慢摇着，见我过来，远远一笑，但眼神中透着关切。宝珠在院门口就退下了，我刚一近前，宇熙一把把我拉到他身边，仔细地端详着。我被他看得羞赧，挣了挣手，可没拉开。

　　“我说这几日怎么不来了，过来一瞧才听宝珠说了。广善出豆子，要不要紧？”看得出，他有些着急。

　　我听他一说觉得好笑，便说道：“肉球出豆，又不是我，没事没事，他已经好多了，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活蹦乱跳了。”

　　看见了我，又听我这么说，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一样，把手放开了，但马上又问道：“那除了你，还有别人在照顾吗？”

　　我点头说还有穆蕊和奶妈，他点点头，终于放下心来。我问他要去哪儿，他叹了一口气。

　　“皇上南巡，我也在其中随护，要去一个月。”他看着我，微皱眉头。

　　我噗嗤笑了，戳了戳他笑语：“哎呀，宇熙大少爷，天大的好事儿啊，怎么还闷闷不乐的？让我早乐开花儿啦！”南巡？似乎不错，以前看电视剧，皇上南巡排场极大，随行人员纯属得了一分美差。

　　但是宇熙显然不是这样想，只是无奈一笑，摇着头说道：“离了你，我不放心。”

　　嘎？什么不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抬眼看他，正对上他不舍的眼神，“你……不放心什么啊？”

　　宇熙开了开口，可没说什么，过了一会，才又说道：“很多事情，总觉得一个月时间太长了。”

　　又是那种我琢磨不透的眼神，似是四贝勒也曾经有过，我沉溺在其中总不能自拔，现在也是。我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们俩此时站的原来是棵大槐树，满树结了一串串槐子，槐子成熟，落了一地。有一朵恰巧掉落下来到了我的头顶，宇熙温柔笑了笑，抬手帮我拿了下来，但却没扔掉，好玩的帮我别在了耳间，又是柔柔的语调在我耳边轻抚：“月月，等我回来，就给我那个答案，好吗？”

　　答案？这次我虽然沉浸其中，可脑袋却清醒的很，很清楚他所说的答案是什么。我着了魔一般点点头，当再次抬起眼时，宇熙正盈了满眼的笑意睨着我，明媚的如同白白槐子。

　　临走时，宇熙塞给我一把嵌着三颗蓝宝石的小银妆刀，当他把刀塞到我手里时，我是很惊喜的，摸索着精美的刀身，问他是从哪儿来的。而他只是笑看着我，说：“你喜欢就好。”

　　送走了他，我把妆刀放入怀里，定了定神，理了理思绪。不可不说，我当时的心里塞满了满足，不知怎么了，就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阳光很好，院子很漂亮，就连坐在床上满脸痘包的广善都是那么的可爱。

　　广善体质不错，在我们的细心照料下，过了一个星期之后就可以出门了，虽然豆子还是有，但却不再似先前那般痛痒难耐。三哥抱着广善甚是仔细的查看了一番，竟没有发现一个因为抓痕而留下的印记。他又谢了谢穆蕊，那股简单的溢于言表的激动与感谢，让穆蕊一时不知所措。

　　这天下午，穆蕊拉着广善在庭院里玩藤球，别看她小姐模样，但只要是广善提出的要求，她都会尽力去满足，这让我觉得这位未来三嫂很有可能会比三哥更加宠爱肉球。

　　三哥也看得入神，我瞥了瞥他，笑着说：“三哥，蕊姐姐很疼爱广善啊！”

　　“嗯。”三哥还是没把视线移过来，见自己儿子开心的抱着球跑，他也笑了起来。

　　我不甘心，接着道：“三哥，那日广善说他离不开蕊姐姐呢！”

　　三哥这才会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我，见我我点头，他又转过头去看了看，悄声道：“他……很喜欢瓜尔佳小姐吗？”

　　“你是当阿玛的，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冲正在玩耍的两人一指。

　　三哥又极其认真的看了一会，我很肯定他的目光多数时间都是在穆蕊身上。见时机来了，我说道：“三哥，这么久了，我想就算是三嫂也不忍心你和广善两个人孤孤单单的。经过这一次，谁对谁真心，我想你也该明白了吧？”

　　看来我点到了重点，三哥先是皱了皱眉，但这次却没有像以往一样马上避开话题，想了想，说道：“我以为广善……”

　　“不要只说广善，说说你！”我头一阵疼，急了，提高了声音。

　　“我？”三哥怔了怔，但很快略带痛苦地道：“我不确定在芬儿之后我还会不会去爱。”

　　我知道他终于说到了真正的原因，便接着话道：“我想，三嫂真的是你最最爱的人。三嫂走了，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别人给你介绍的你一概不看，其实你是在害怕。”三哥震惊地看向我，我接着说：“你在害怕，害怕自己经历了三嫂逝去的痛苦之后会不会还要经历，害怕自己能不能打开心扉。可是，三哥，我要说，你真的很自私。不仅对家人、对三嫂、对你自己，更是对广善！”

　　我不怕他再次骂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我们受够了、他也受够了，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三哥若有所思，看看我，又像是被点醒了般猛然转头看着广善。这时，广善进了一个球，正欢呼雀跃着挥舞着小手臂和穆蕊抱作一团儿，笑声可爱爽朗。三哥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竟有些湿润，一只手渐渐握紧成拳。

　　“月月……”三哥轻言道，“其实，我是有心的，自从广善得病，我日日见她为广善忙前忙后，心里……竟有些久违的……心疼。我想，我是在意她的。”

　　我心中大喜，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了，看来三哥是承认了、接受了，他终于有勇气面对一切了。我真是有些佩服穆蕊，她成功了，成功的走进了这两个男人的心。我意欲站起身来欢呼，但是突然之间，脑袋一阵发昏，眼前一黑，就听得三哥一声“月月！”之后，便倒了下去，朦胧间我倒在三哥的怀里，模模糊糊看到三哥满脸的焦急，耳边传来穆蕊、广善的惊叫后便沉沉的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