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空白页 第一章 ...
-
“借过。”
我被吓了一跳，急忙抓起我的斜挎包，艰难地拿起IPod，走到火车车厢的过道上，火车快要进站了。
我抬头瞥了一眼，对正离开窗边座位的女人微笑着点头示意。期待着她用一个微笑回应我，但只见她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整理公文包，仿佛我是能触发警报的激光光束。
她以一个突兀的点头回应了我。
我推测她现在并不处于一个能以微笑回应问候的情绪中。
话说回来，通常我在星期二的下午五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愉快。尤其是在今天这么闷热的天气里，我正与其他通勤者挤在一起，我们都渴望回到位于郊区的开着空调的家。我敢肯定他们也想着如果《星际迷航》里面的“传送激光”若是真实存在是多么美好*。事实上，我正在大学修科学。其实，我的好心情归功于学习（准确来说，归功于缺乏学习）。你看，考试即将结束，接下来的四个月暑假“冷笑”着凑近，圣诞节和新年也挤过来，足够任何人在其中安放一个高兴的或可以“微笑回应”的情绪。
当“点头女士”迈下阶梯离开火车时，她的高跟鞋发出尖锐的咔哒声，使我回神，回到座位，坐在原来被占着的靠窗座位上。我把斜挎包放在大腿上，突然想起今天早上装进包里的东西，我立即摘下耳机，把IPod放进包的夹层，拿出破坏斜挎包正常形状的东西——平装版的《暮光之城》。书很快被翻开，我继续延续着在每学年末读《暮光之城》的传统。
火车的一个急转弯是我向右、倾，撞到了坐在我旁边的人——一个我现在才注意到的人——我的心思被其它东西占据了。右臂上的刺痛戳着我的想法，试图唤起我的注意。
坐在我旁边的女人六十岁上下，有一头闪亮的灰色短发，如蓬松的云映着她的面庞。她戴着银色老花镜，每个镜片外侧都镶着一颗钻石，装点着她明亮的蓝眼睛，与装点耳朵的闪耀钻石相辉映。当我注意到她的着装时，另一件闪闪发光的物件引人注目。那是一枚漂亮的白金胸针，别在精美的蓝色晚礼服外套上，胸针上有一束盘旋上升的流星，流星尾部由一串碎钻组成，钻石引向位于每个五角星中央的蓝宝石。
哈，一个尖锐物品！一个可能造成手臂刺痛的物品！
我本能地把书合上，用左手抓住我右臂的痛处，开始按摩。老妇人转向我，摘下她的老花镜，把它放在她的腿上（我猜测），因为我很难把目光从她那关切的注视中移开。最终，她的凝视过于强烈，于是我把目光转向她的大腿。在分析老妇人外表的短暂时间里，我并没注意到她所读之物。放在她老花镜下面的是《暮光之城》，清晰无比。
“亲爱的？你还好吗？”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了与沧桑声音相配的刻有忧虑的脸庞。
“亲爱的？”女人们的语气让我意识到，自己沉浸在小小的分析世界中，忘了回答她。
我看起来一定像个白痴。
我迅速环顾了一下车厢，庆幸的是，其他乘客都没有注意到我的奇怪举止，除了我的邻座。
“我还好。抱歉，我还好。很抱歉撞到你。”我磕巴了一下。我试着自信地交谈，但这个女人的某些特质让我感到紧张。她有点奇怪。然而，她说话的方式一点也不奇怪。她人很好。
“没什么可感到抱歉的，至少我毫发无损，但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是如此。”她说着，把头向我的手臂方向侧了一下，抚弄着她的胸针，微笑着摇摇头。她深思着注视着我，“这枚胸针提醒我，每朵玫瑰都有刺，但我从未打算让它提醒别人。我为它的......锋利感到非常抱歉。”
“实际上，我以为你会说这枚胸针相当......钝①，”我脱口而出，“其实，我和我的爸爸住在一起，他说双关语已经有20年了，对我产生了很大影响。”突然间我意识到我已经和一个陌生人聊起来了，我低下头，感觉热气在脸颊上和耳朵中冒出。
“是的。我想这枚胸针使它的价值得以体现。”那女人笑着说。瞬间，我不再觉得自己笨了，我抬头看了看那个女人愉悦的表情，也笑了起来。随着我们无声的笑慢慢停止，那女人把从膝盖上滑落的眼镜修好了。“在你的同龄人中，你的思维非常敏捷。我的意思是当我说一件事非常罕见时这件事相当不错。”我很高兴她这么解释。
“谢谢，呃......”我意识到我还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迅速回道：“梅维丝”，并伸出了她的手，在我介绍自己时握了一下我的手。
“很高兴见到你，梅维丝。我叫奥黛丽，我的机灵遗传自我的父亲。我总是把我的胡思乱想归罪于他。”交谈时我开始用手做动作，这是我不再紧张的迹象。实际上，我感觉梅维斯好像是我的老朋友。然而，在潜意识里，我隐隐约约觉得梅维丝与众不同，我也的确对梅维丝的阅读选择提出了疑问。
“梅维斯，看到像你这样的人拿着这种书是很不寻常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向她的腿示意。
梅维丝皱着眉，“我这样的人，”“我想你指的是我的老年公民身份。对不对？”
我低下头，羞愧地说：“嗯，是的，但是我很佩服你。我觉得这很酷。我想有些角色年龄大一些，所以我理解你是如何与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我就开始漫无边际地瞎琢磨，把脚伸进幻想世界中，但我现在不会继续这么做了。”谢天谢地，梅维斯只是笑了笑，那使我再次放松下来。梅维斯低下头，开始阅读《暮光之城》。
“我知道像我这样年纪的女人读《暮光之城》并不常见，但即使是像我这样的年迈公民，仍然喜欢幻想浪漫和完美的男人。”
啊，是的。爱德华·安东尼·马森·卡伦，一个很多人眼中完美的吸血鬼。但我从来没觉得爱德华是完美无缺的。他有他的缺点，但这些缺点从未阻止我幻想：如果在爱德华·卡伦的草地上遇见他，会是什么样子。一想到这个，我的嘴角便翘了起来，我想梅维丝注意到了。
“幻想着你的‘完美的男人’，亲爱的？”梅维斯说话时变得更加热切了，她用手指做引号。
我被她的行为弄得迷惑不解，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看着我的膝盖，答道：“是的。在我的脑海里，那是唯一一个男人愿意和我在一起的地方。”
梅维斯诧异地扬起眉毛。“也许我应该解释一下。”一个强烈的想法在我的脑海中出现。
我停顿了一下，犹豫的同时考虑着向一个我只认识了十分钟的女人说明我的情况。然而，就是这十分钟使我把她引为知己。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坚定了我的想法。
“要知道，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爱德华那样约我或对我感兴趣。有时我觉得头上有个只有男人能看见的标志，警告着他们离我远点。”我的声音越来越小，一边笑着一边说话，试图以此掩饰自己的不安。
梅维斯轻轻地把左手搭在我肩上，“亲爱的，我不能确定符号是否存在，因为我更相信是因为显而易见的理由，”我们一起咯咯笑，“但我可以告诉你，你自身没有问题。我感到眼睛有些酸涩，雾蒙蒙的，我试图转过身去，但她制止了我。“你是位美丽的年轻女性。真命天子还没露面呢。”
我擦去眼中的一点泪水，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如果爱德华·卡伦是我的真命天子就好了。我在座位上转过来，对着梅维丝开玩笑地说：“如果他是真实存在的就太好了！”我真心希望他是真实的，但当我考虑自己说的话时，我觉得有必要在我的陈述中加上一句：“但我不想吸血！”
梅维斯笑了，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微笑。“是啊，如果他是真实存在的男性就好了。”梅维斯迅速瞥了眼她的书，继续说道，“不用焦虑，亲爱的。你的爱德华就在书外这里的世界中。他可能比你想象的离你更近。”梅维斯从我身边望过去，望向窗口。“唔，我要到站了。很高兴认识到你，奥黛丽。“
我回过头来注视着她那双充满爱意的蓝眼睛，而她则戴上眼镜，伸出没有拿着黑漆皮公文包的手与我相握。“很高兴认识你，梅维丝。也许我们还会见面的。”
我希望能再次见到她。
这时，梅维丝站在台阶上，准备下车。她转过身来，“也许会的，奥黛丽。”说着，门开了，梅维丝匆匆下车——这对于一个穿高跟鞋的老人来说，可能有点太活力满满了。
我仍然记得我和梅维丝的谈话，直到我听到一个新的乘客称呼。
“打扰一下。这是你的书吗，小姐？”
刚上车的商人看向梅维斯刚刚腾出来的座位。毫无疑问，放在那儿的一定是梅维丝的《暮光之城》。我思考着该做些什么。如果我说这本书不是我的，那么它很可能会掉到地上或者落到别人的手里。不管怎样，它都不会回到梅维丝手里。然而，如果我说这本书是我的，那么我就可以看看梅维丝是否在上面写了她的详细资料，就有希望希望把书还给她。如果没有办法归还这本书，我相信梅维丝不会介意我把它留下来。至少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谁叫它是漂亮的精装本。
“小姐？”
我真的不想再迷失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了。
“对不起。它是我的。”就这样，我拿起了那本书，把它和我的《暮光之城》放在斜挎包里，因为我要下车了。那个人就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
回家后我必须看看梅维丝的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晚安，妈妈。”
我弯下腰吻了吻妈妈的脸颊，她正斜靠在沙发上。妈妈转过身来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女孩子们洗澡了吗？”
我点了点头。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的两个妹妹已经洗完了澡，在晚上11点之前就上床睡觉了。
妈妈站起身来，“很好。愿上帝保佑我们都拥有甜美的梦。明天早上好好睡一觉。”
“别担心，我会好好休息的。”
我向爸爸走去。他正在躺椅上熟睡，很可能会在那里过夜。到现在为止，我熟知在他处于这种状态时，任何向他道晚安或叫醒他的尝试都是徒劳的。我看着妈妈关掉电视，然后回到我的卧室。
我靠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了我回忆一天经历的习惯。没过多久，我就睁开了眼睛，从床上跳起来，打开了放在桌子旁边的斜挎包。
我怎么能忘记查看梅维丝的书？
我回到床上，拿着梅维丝的《暮光之城》，翻过封面，试图找到一些联系线索。
一片空白。
我翻了翻封底内页。这里可能会有一个有助于联络的、不同寻常的细节，但我并不认为梅维丝是正常的。
又是一片空白。
翻回书的前面，我发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我放慢速度，开始浏览这本书。书页都是空白的。
不，不完全是这样。它们并不是完全空白的。
每页的底部都标有页码。
最后一页标着434。
434......
我迅速抓过斜挎包，取出我自己的《暮光之城》。也是434页。合上两本书，我把它们放在面前的床上，比较了书的封面。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
试图弄明白梅维丝的书无果，我决定结束这一切，于是我把这两本书都放在床头柜上，关掉灯。当我倒在床上时，我感到温暖的夏日微风轻拂我的面颊。我的脑子正尽力接受今天发生的怪事。当我疲劳的大脑哄着使我的眼睛合上时，我接受了现实，也许梅维丝想把那本空白的书留给我。一本空白的书......后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睡着了。
我的右脸很冷。我右脸颊的肌肉感觉似乎被塑造成小丑般的微笑，动弹不得。我右脸上的肉随着颠簸上下起伏。
哦，上帝！请保佑我没有中风！
突然，我睁开了眼睛。
我的膝盖靠着一个合着的杂物箱，汽车的雨刷器将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开。我移开了之前一直靠在车窗上的右脸，迎着通风口吹来的温暖空气。头痛欲裂。我试图靠在腿上休息，但被安全带勒住了。我从令人头脑昏沉的睡梦中惊醒。
我怎么会在车里？
我并没在心里暗暗诅咒，但当我颤抖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低声说一句：“妈的！”
我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此时我的呼吸急促而不连贯。一只温暖的手搭在我的腿上，我猛地向左转身。
“冷静。嘿，冷静点。一切都好，德蕾。”
一个美国男人。他的口音点明了他的身份。他继续用手势安慰我。但当我观察车里的中年男子时，我一点都没感到安慰。他的短发有点卷，被雨水淋湿了，两颊满是胡茬。他的目光完全集中在眼面的路上，但他皱起的眉头表明他一心想让我平静下来。我跟他一样盯着眼前的路，偷偷地瞟了他一眼。滂沱大雨使我很难看清沿途的景物，但用余光可以看到绿色在我身侧流淌。我向右车窗外望去，试图辨别出更清晰的形状。这时我才意识到，如果我是乘客，我不应该坐在右侧。我正坐在右侧，却没有开车。
奥黛丽，你不在澳大利亚了。
雨势开始减弱，那人把他的手从我的膝上移开，调节雨刷的强度。微弱的阳光从阴沉的天空中透出。
千万别出现彩虹。
在转过一个弯后，我很快意识到我并不是在“彩虹之上的某个地方”。路边有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来到福克斯”。
我肯定是在做梦。毕竟这样解释才合理。我在睡觉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看《暮光之城》。我的大脑里有《暮光之城》，这最终我做了一个坐车前往福克斯的梦。
那个人调了调车里的空调，引起了我对仪表盘的注意。他的手擦过可能是收音机的东西，握起方向盘。不管这是不是梦，坐在我身边的人最有可能是——
“查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空白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