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云飘》暮笳

24、“战争”源于明月的照片

　　一天晚上，因刘惠做下午班还没回来，云清闲着没事，就陪着父母亲看电视、聊天，八点多钟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女孩子的声音在喊：“云淡！”

　　文竹芳走出去一看，原来是林芳。

　　林芳甜甜地叫了声：“文姨。”

　　文竹芳笑着说：“找云淡哪！她吃了饭就走了，说是要去同学家，所以走得早些。”

　　云淡因家里房子小，所以一直睡在她奶奶家，读初中以前都是父亲送，上高中后她就不许父亲再送她。

　　周观景对这男孩子性格的女儿宠爱有加，但女儿大了，也只能由着她。考上了大学，云淡在家的时间更少了，所以，林芳的来访让俩口子非常喜欢。

　　周观景在屋里大声地说：“芳芳，进来吧，来陪你周叔叔说说话。”

　　林芳把头伸进屋里，一眼就看见了云清，她虽然心里有一种喜悦，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幼稚可笑的“黄毛丫头”了，对云清虽然还有那么一点点地崇拜，但也没什么别的色彩在里面了。

　　她大大方方地对云清说“嘿，云清哥，难得看见你在家喔，今天没出去呀？”

　　云清站起来说：“我也好久没看见你了，进来坐吧。”

　　林芳进屋后在木靠椅上坐了下来，云清又问：“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好极了，我可能会到珠海那边去打工，我专门来找云淡商量的。”林芳高兴地说。

　　“那恭喜你了，‘聚仁里’又出了一个‘女飞侠’。”云清伸出手，做出握手的样子对林芳说。

　　林芳握着他的手说：“什么叫‘女飞侠’呀？”

　　周观景说：“就是坐着飞机到处飞的女强人嘛，这丫头，就象邓家的静宜、沙家的明月，还有顶头李家的小华，还有我们家的云淡，都飞出去了，我说我们这巷子里的妹子就比伢子强，你看，林芳也要飞那么远去见世面了，多好啊。”

　　一番话说得林芳好得意，她笑罢后问道：“云淡明天中午会不会回来吃饭呀？我还要把静宜和明月的信给她看呢。”

　　“她们写信来了。”云清很小心地问道。

　　林芳摇了摇手中的信封说：“喏，这不是吗？明月还寄了一张照片给我呢。”她从那个大信封里抽出了一张8寸大的彩色照片递给云清。

　　照片上的明月穿着蓝黑斜条的紧身体操服，头发高高地盘在头顶上，蓝色的发带和衣服相配，脸上显得成熟多了，只有那双迷人的黑眼睛还是那么天真地瞪着，相片是在一个舞蹈室里拍的，明月手扶着把杆做了一个优美的造型，那舒展的双臂和修长的双腿，都表明她又长高了。

　　云清呆呆地看着照片，林芳在一旁兴奋地问：“云清哥，靓不靓？”

　　云清还没反应过来，门口就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说：“你不靓还有哪个敢靓咯？”

　　原来是刘惠下班回来了。

　　云清赶紧把照片还给林芳，但刘惠的动作比林芳要快，她从云清的手中抢过照片，嘴里嚷着：“看看林芳小姐的靓影吧。”

　　刘惠看看相片，又看看林芳：“这不是你呀，这是哪个的照片呢？”

　　林芳刚要开口说话，刘惠又说开了：“林芳，你拿这么漂亮的小姐的照片给云清看，是想给他作媒呀？”

　　林芳忙解释说：“不是的，惠姐，这是我和云淡的小学同学，云清哥也认识的，就住在……”

　　云清扯了一下林芳的衣服，示意她不要说了，并对刘惠说：“把照片还给她吧，她是来找云淡的。”又转对林芳说：“等云淡回来我要她去你家吧。”

　　林芳边答应边去接照片，而刘惠在递给林芳之前随意地把照片翻了个边，只见背面上写着：“赠一张靓影给我亲爱的黄毛丫头。”署名是：

　　“深闺好友：天上的明月1989年摄于南方大学。”

　　刘惠看完后一抬头正好撞见云清在对林芳使眼色，她那过敏的神筋让她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她冷笑了一声：“哼，天上的明月，臭美。”

　　说完把照片狠狠地摔在茶几上，转身就出去了。

　　林芳伸了伸舌头，把照片拿起来放进信封里，然后向周爸、周妈道了再见，刚走出周家没几步，只听后面“砰”地一声，是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刘惠站在昏暗的过道里，怒气冲冲地望着自己，地上满是摔碎了的瓷杯碎片，她吓得赶紧往大门外走。

　　周观景和文竹芳以及云清都从屋里出来了，见这情形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云清关切地问：“刘惠，摔跤了，割了手没有？”说着去拉刘惠的手。

　　刘惠把云清的手一甩，尖声叫道：“割你个头哇，割死了才好呢。”

　　云清父母深知这未来儿媳妇的脾气，站在一边没吭声。

　　云清小声地说：“小惠，你又怎么啦，我可没得罪你啊。”

　　刘惠咬牙切齿地说：“你何止得罪了我呀，你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居然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说，你把我放在哪儿了？”

　　云清已习惯了刘惠的醋劲；他无奈地在刘惠的背上拍了拍说：“等你气消了再说吧。”说完就要回屋里去。

　　刘惠一把拖住他，抢在他的前面冲进了屋里，拿起自己的提包又冲了出来。

　　云清挡在刘惠的面前说：“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去？”

　　刘惠怒视着云清说：“你管我上哪，滚开！”

　　“小刘，有话坐下来好好说嘛，别这么三天两头的就吵架，这样很伤感情的。”文竹芳忍不住劝说到。

　　刘惠正在气头上，她哪管长辈不长辈的，厉声地说：“你儿子是个没感情的人，我是自己贱！我瞎了眼！”

　　云清气得脸发青，他让到一边指着大门说：“你走吧，你有气对我怎么发都行，但不允许你这样子对我妈吼，你……”

　　周观景止住了儿子的话，走到刘惠身边，和言悦色地说：“小刘，现在不早了，别妨碍邻居们的休息，你们现在都在气头上，有话也难说清楚，今晚云清就不送你了，我和你文姨送你去搭‘的士’吧。”

　　刘惠见平常不大说话的周观景发了言，她也怕事情闹僵了不好收场，虽然不甘心就这么算了，但她还是点头表示赞同，临走时她狠狠地瞪了云清一眼，鼻子“哼”了一下，那样子让云清真是寒透了心。

　　周观景在儿子的肩上拍了拍说：“进屋去吧。”就和文竹芳一起送刘惠去了。

　　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就这样结束了......

　　故事说到这里，李成武忍不住了，他问道：“既然这么难相处，那硬拉在一起做什么呢？”

　　云淡用大拇指倒指着明月说：“就是这个活宝贝啦，不知道她跟我大哥说了些什么，让我大哥和刘惠重归于好，还结了婚。”

　　明月把头一甩说：“怎么又是我的错呀？”

　　静宜也问道：“她什么时候又掺和进去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王聪喝了口茶说：“沙明月没有错，她是好心，错的是大哥自己，他太糊涂了，你们听了以后，就会明白的。”

　　......那天晚上刘惠走了，一切都静了下来。云清站在自己那间只有10平方米的房间里，感觉就好象是站在空旷的原野上一样，四周是空荡荡的，心里也是空荡荡的，他觉得自己好孤独、好寂寞。

　　他走到床边，重重地往床上一倒，心想：“睡觉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可他一闭上眼睛，那个蓬松着头发，脸上脏兮兮的跟他抢风车的小女孩就在他的眼前跑来跑去的，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梳着两根黑粗的辫子，双眼瞪得圆圆的，一付凶巴巴的样子的小姑娘，他怎么也不能把她们与照片上的明月联系在一起。

　　他感叹地自语到：“真的是女大十八变，明月她真的长大了，不知道她还是不是那么可爱？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要是有的话那个幸运者会是谁呢？”

　　忽然间他又恨起自己来：“怎么这么没出息呀，不过是张照片嘛，弄得自己这么狼狈。这两年来的努力白费啦，已经封存了的记忆还让它回到脑海里来做什么呢？”

　　“唉！”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父亲和母亲回来了。

　　他们来到了儿子的房里，见儿子蜷缩在床上那惨兮兮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

　　周观景把书桌边的椅子搬到床边坐了下来，他推了推儿子说：“云清，坐起来吧，我和你妈有话跟你说。”

　　云清慢慢地坐了起来，他低声地说：“对不起，爸、妈，我这么大了还要你们操心，我真的没用。”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文竹芳见儿子这样，心疼得不得了，她赶紧坐到床边上，安慰着儿子：“云清，别难过，什么事都有解决的办法。你先听听你爸和我的意见，然后自己再作决定，好吗？”

　　周观景：“云清哪，转眼你已经二十五岁了，不能够懵懵懂懂地过日子啦，以前是我把你想得太简单了，以为你只想找个如意的女孩子，组成一个家庭，平平庸庸地过一辈子就可以了，但今晚，我和你妈都看出来，你并不甘心你目前的生活，这都怪我们太疏忽你了，特别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你想什么，需要什么，我都不知道，我真的是对不起你。”

　　“爸爸，你快别这么说，这都是我自找的，怎么能怪您呢？”

　　“你听你爸说嘛。”文竹芳要儿子别打岔。

　　周观景干咳了两下：“过去是我们耽误了你，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妹妹，你牺牲了很多，我和你妈一直都想弥补你，但你连自信心都牺牲掉了，这是我们没想到的。你是个男孩子，要有十足的信心才能给自己创造一个美好的前途，你应该去读书，多学一点知识来充实自己，从书本里去找回自己的信心，现在家里的条件也好起来了，我恢复了名誉和工作，而且现在又要讲文凭了，因为我是老大学生，局里已通知我恢复原来的职位，还连升了几级工资，你妈也恢复了正常的工作，也有时间在家操持了。你就放手去搏一下吧。”

　　文竹芳在儿子的腿上拍了拍说：“刚才刘惠告诉我们说，她的工作调动已经办好了，下星期一就到那个什么综合批发部上班。我想这正好，俩人分开一段时间，各自想清楚，免得以后后悔，你也听你爸爸的话去上补习班，参加成人高考或者自考都可以。”

　　周观景说：“你好好休息吧，别泄气，儿子，前途是光明的，就靠你自己去争取。”

　　云清望着自己仁慈、宽厚的父母，心里一阵内疚，他无言地点了点头，目送着父母走出了他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