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上乐

4、吃饭 其实，我不

　　来到前厅，娘早就坐在雕花的侧厅等着我们了。

　　“爹呢？”肖澜一进门就问道。

　　“你爹去李尚书家了，今天要晚点回来...”娘一手拉过珂然，一手按住小澜坐下，招呼我坐她旁边：“清儿...快来坐”。

　　“爹去李家做什么？我们才回来…”珂然眨巴着大眼睛。

　　娘白了她一眼，“去给你们送束脩！上了几个月的学，不要钱的吗？”

　　“哦…”一听到是上学有关的事，珂然立马端端正正的坐好不说话了，小手端起了自己的小茶杯啜饮起来。

　　我给妹妹续上茶，状似无意地问道，“李尚书家的先生那么有名的吗？”

　　娘笑道：“可不吗？清儿你也知道，这些年江南一带的书生们，中第登科的极多。前三甲都有数十人，实在是惊叹啊。李大人这次为了他的孩子们，特地从杭州城聘请的先生，极有名气…”说着接过余妈妈要递过来的热手巾，要给我擦手，我赶忙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娘也不执着，拿起小方巾给妹妹擦擦小手：“各门各户啊，想去李家私塾读书的可多了呢，门槛儿都快要踏破了。”

　　肖澜有样学样，也不让娘给他擦手，自己拿过手巾，跟个小大人似的学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娘“噗嗤”一笑，也不再管他。扭身倒了杯茶递给我：“咱们家啊也算是托了你爹在鸿胪寺当差的情分，平时和礼部多有走动。不然人家李尚书家的私塾，小澜和珂然还不一定进得去呢。”

　　我谢过，端起茶杯，没多说话。

　　李尚书是礼部尚书，这些年大盛朝风调雨顺的，宫廷的各种文艺活动就格外的多。其他部门没什么变化，倒是礼部变得重要起来，账目的流水哗哗的，顺带着尚书也成了炙手可热的职位。据传李尚书出门走路都是拿下巴颏看人——老京城人士了。杭州城的沈实文先生名声在外，这些年教出的学生也算是遍及朝堂了。只不过是小苗还没长成大树而已。听闻沈实文在杭州的日子相当好过，院落都有五六处，都是好地段。也不知这李尚书是用了多少人力财力，居然能把人从温润富庶的江南老家请到这天干物燥的京城来。

　　以及...鸿胪寺虽然是主管外交，也需采购，和礼部交往颇多。但我爹有那么大的面子吗？我端着茶杯思量。

　　“清儿，想什么呢？吃菜吃菜...”我娘又开始了她的投喂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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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暂且当他有那么大的面子吧。

　　布菜时，余妈妈和小桃训练有素的给小澜和珂然放碗里蔬菜。

　　“我不吃这个”，肖澜皱眉道，“娘，我打小就不爱吃青菜，您又不是不知道。”

　　娘很严厉地道，“你才多大啊？这不吃那不吃的，要上天啊？长身体的时候，必须多吃点。”

　　“娘，我也不想吃这个菜”，珂然挑挑碗里的葱，又拨了拨上面的东坡肉。

　　......这俩孩子一个不爱吃菜一个不爱吃肉，真是绝了！

　　“不行，这就是给你们俩配的。不许浪费粮食，都给我吃下去。”娘敲了敲珂然的碗，想了想补充道，“一会儿喝甜玉羹。”

　　“真的吗？”珂然的眼睛亮了亮，这姑娘比较好糊弄。

　　“我不”，肖澜可能实在是觉得难以下咽，罢工了。碗筷一搁，倔强道：“为什么大哥就不用这样吃？”

　　气氛一瞬间有些微妙的尴尬。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很快娘就反应过来了，“你大哥已经长大了。你长他这么大，我也不管你。你爱吃什么吃什么。”

　　肖澜顿了顿，无话可说地拿起碗筷，皱眉吃起了饭。

　　“来，清儿…”娘换成了一副很和蔼的口气，给我盛了一碗汤，“这是甜玉羹，用最新鲜的杏花、玫瑰、米酒和圆子做的,尝尝…”

　　我含笑接过，道了声谢。尝了一口，实在是很甜，估计是珂然喜欢的味道。

　　其实我知道，因为我在家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爹娘根本不知道我的口味。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在太子府怎么长大的，这些年口味有什么变化没有…他们实在是太不了解。小一点的时候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回家，年夜饭我也不好意思表现的让大家尴尬，什么都吃。娘算是很细心，但她也以为我什么都吃。

　　其实，我不爱吃甜的。

　　不仅不爱吃甜的，我还不爱吃酸的，不爱吃苦的，不爱吃腻的，不喜欢茄子，不喜欢葱姜蒜和青椒，不喜欢动物内脏...我挑食的地方太多了，估计我爹知道又该白眼一翻：“也不知道你在太子府怎么长大的，惯的这一身臭毛病。”

　　算了，无所谓，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大家开心吃顿饭嘛。

　　我端起杯水，冲淡了喉咙里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