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情天》张萋萋

9、仙女杜小姐 她们都还不

　　太多太多的悲伤猝不及防。
　　有人遥望天空，感叹阴雨绵绵，却没有人注意到阴沉之下一个失意如斯、绝望如斯的孩子。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天气已经开始一天天转凉了，要准备过冬的袄子了，田里的庄稼眼见也到了收成的时候了。这里里外外忙得火烧火燎地，连自家孩子的三餐都忙得顾不上，哪还管得上路边随随便便一个孩子的心事！更何况，孩子的心事，仿佛向来都是就是不值得大人们知晓的！
　　也有零星几个打量了扫把星几眼的，只看她埋着头、蜷缩成一团，也就叹叹气走过了。兴许又是哪家走散了的孩子。运气好点就被爹娘寻了回去，或者自个哭累了认路回家了。乡下的野孩子一个个认路的本领都跟大狼狗都是有的比的，只怕是运气不好，被拐走卖到城里去也是有的。邻村大荒村就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杜尧村向来民风淳朴，但，这世风日下的，什么事，都难说哟！
　　这分明是同一个世界，但是个人都有个人的世界，恁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几家欢乐便有几家愁。十里不同天，同人不同命。
　　就在扫把星悲悲戚戚在被亲生父亲抛弃的时候，杜家的轿子高调地从集市口出现，一时之间，喧闹的集市立即安静很多。
　　杜尧村是个小村落，“土皇帝”杜家的“出巡”自然是引起了乡里人的唏嘘和围观。
　　杜家用的还是夏季的小巧的凉轿，一人大小，且装饰精巧，红缎作帏，辅以垂缨，显得华贵典雅，具有浓厚的闺阁气息。那么，此番轿子里的，必不是杜家那个大腹便便的杜老爷。若，不是那些妖娆鬼魅般的姨太太，那么，就只有杜家千娇百媚的杜小姐了。
　　竟有好些不害臊的摩拳擦掌起来了。
　　“你猜是哪房姨太太？俺觉得八房的绘佳最好看。”
　　“褂子爹，你就这点出息？敢在你媳妇面前说不？姨太太都是给杜家老爷用过的人了，你还肖想那干嘛！我说，要是里面是那杜家小姐就好了！”
　　“杜家小姐？小姐不在家好好绣花，到集市里干啥？”
　　“你懂什么！听说杜家的小姐呐，那可是杜家一枝花。杜老爷可宠了，只是集市里算什么，上城也带着呢。”
　　“那倒也是，杜家也就这么根苗子。可终究还是要嫁到人家家里去的！还是咱家好！”
　　杜家轿子所到之处，原本拥挤到鸡飞狗跳的集市，竟安安静静地让开了一条道。那些个轿夫也因此恁是趾高气扬。
　　满招损，谦受益。为首的轿夫许是太过骄傲，昂首阔步的，竟没有留意到脚底下一些破破烂烂的菜叶子，打了些许雨水，越发得有些滑溜，就这样一大脚踩了下去，滑了个四仰八叉。
　　做奴才的，自己滑了认个倒霉，只可惜，轿子里的“贵人”——若不是扫把星出手挡了一下，轿子就不仅仅只是被这样一颠，不知道要有多出丑才好。
　　扫把星本是埋首于自己的心事之中的，毕竟被冠于“扫把星”的大名，连自己的爹都抛弃她是一件很痛心的事。只是伤心归伤心，眼看着有人滑到在自己的身边，她就不能什么都不做，甚至都没有深一步想一想，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能扛得起一个大汉所扛得起的重量吗？
　　所幸的是，滑倒的只有首当其冲的一个大汉，而且，款款的从轿子里出来的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娃——杜若！
　　杜家小姐的出场实在是始料未及，然而更多的吸气声蜂拥而来。没有人在乎这样的大户小姐如此光明正大地混迹于市集，还抛头露面，他们都只从一个小小的女娃身上看到惊艳，竟连扫把星也呆了呆！
　　?杜家小姐也才黄口年纪，和扫把星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可偏偏那女孩眉宇之间有种超越了她年龄的惊人的美丽。双颊晕红，年纪虽幼，晶亮的眸子里还有藏不住的惊魂未定，但依然气度高雅，当真比画里走下来的还要好看，竟会有如此明珠美玉般俊极无俦的人品！若是等到豆蔻、等到及笄、等到破瓜……这样的女子，怕是等不到及笄，便会有青年才俊踏破门槛吧！
　　扫把星自嘲地想着，扯了扯外衣的补丁，还是决定颓然地放下。这满身的补丁，遮得住这一个也遮不住那一个，还有脸上长长的火红的胎记印，如何比得，如何能比，为何同年同月同日生，竟然差的这么多！
　　她们都还不知道何为命运，何为无奈，十年后金石火花相遇的瞬间，只感到莫名的熟悉和扫把星一个人的惊艳，一如当初杜若对韶慧的惊艳和仰慕。
　　或许只有命运知道，从那一刻起，她们的命运之轮才刚刚开始。
　　“谢谢你，”杜小姐从贴身的绣花荷包里摸出一点碎银子来，自己递了去给扫把星，“姐姐，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杜小姐一脸诚恳，含羞带怯，水灵灵的大眼睛、俏生生的模样儿、脆当当的小嗓子，霎时迷得周围围观的一片嘘声。这扫把星可真有福气啊，要说救，还不知道是不是扫把星害了她的呢，小姐就是小姐，肚量大脾气好，长得亦是美极……
　　扫把星却一把拂开了小姐的青葱指。她让她不至于出丑，然恩情却没有大到施之恩惠，小姐感谢足矣，拿银子却是为了什么？是显示她的身家地位吗，是施舍穷人吗，还是如此来践踏她的尊严？
　　扫把星恨恨地转过头去。乡野贱民难道就没有尊严？
　　杜小姐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这也是第一个拂了她意的人呢。她不怪她如此地不懂礼貌，竟心生好奇起来。
　　“若不是嫌太少？姐姐，我还有……”
　　“小姐，我身份低贱，不配当小姐的姐姐，何况，我并没有救过您。”姐姐？大家都是她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呢，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可是……爹爹说……”
　　扫把星想起，她爹虽然什么都没和她说过，人情世故她一概不懂，但是她却见到爹爹做过。她爹助人从不要回报，也从不宣扬；她爹被误会了也从不辩解从不责难；她爹吃了亏也从不怨天尤人；她爹还从不记仇。身教重于言行。扫把星的心里，尽管怨着爹，可还是遵循着他一贯的处事原则，莫管人家的爹如何如何教诲。
　　于是扫把星略微福了福身，鞠了个她自觉得标准恭敬地礼，转身便走。可她也不知道要去向哪里，只能咬咬牙，义无反顾地走开。
　　杜小姐一向被宠得滴水不漏，果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哪知被一个无礼的小丫头如此冒犯，当下觉得颜面全失，恼怒地跺跺脚，扔了银子在地上，转身回轿。
　　起轿了。轿子打市集走过，后面，仍是一堆吵吵囔囔的争夺声。“别抢，那是我的！”
　　杜小姐坐在轿里，绞着手帕，心里一阵阵忿忿。大家都喜欢她宠爱她，凭什么那小丫头不搭理她？为什么她这样对自己还不如当初萃儿打破她的盘云砚生气？这天底下，竟还有不买自己帐的！杜小姐小小年纪，强烈地征服欲望便已经初见端倪了。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扫把星对她言听计从！

作者有话说

　　一晃，3个多月过去了。我一罢工，居然就停歇了这么久。不过感谢童鞋们的支持，这不是坑。。俺再三庄严承诺。。呃，这文绝对不是坑。。好吧，frigh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