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凉》hao西路

8、最后的盛宴--身世

　　辛含影自顾自地走回仙影亭，没去注意那些看到她的画的各色目光，更没有看到静王神色不明，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只是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头顶高挂的月亮，弯弯的似一把匕首，清亮，冷冽，这样的匕首刺进身体应该是酣畅淋漓吧
　　凤辕王朝的人都知道，天下出了一个最器张的歌妓，王和雨菲，风焰知道，选择这个最让人瞧不起的职位是她自己的意愿，那些常常为她一掷千金，为她争风吃醋的人都知道，心影仙子清雅出尘，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人情世故，从不展颜一笑，可只有她知道，自己早已习惯了在鲜血的挥洒中静立，在荒无人烟的角落里望月，在无数个面具之后迷失，然后，即使在睡梦，昏迷的时候依然提醒自己，有个画面温馨和睦，有个感觉温暖如春，有一丝琴音若有若无，有一个时刻自己很幸福……再然后，她就可以撑下去……可是，已经不用了……天知道，如果不用撑下去了，她还能做什么……
　　应该，可以睡下去了吧……
　　南宫景静静地打量着辛含影，思绪复杂，他一直以为她是最无法无天的歌妓，因为那无与伦比，绝世无双的容貌引一干青年才俊对她趋之若鹜，敬若神明，他不认为那些广为传唱的词曲，出自一个流落风尘之人的手中，想是以静王及香影楼的势力能找到一个人在背后帮她也不是什么难事，一个风尘之女为了与众不同，清冷，孤傲的气质神韵也可从培养训练现配上她绝世倾城的容颜效果会是最好。可如今，他很可能要照顾她以后的生活（他有这个责任），他手中很可能掌握着据说是她最想知道的答案，但是，看着那样的辛含影，他无法去打扰，或许，她就此沉睡下去将会是一种幸福吧……
　　雨菲，风焰已拿着那幅画转了足够多的角度，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有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光中，风焰拿着画飞向了静王的雅间，静王站在蓬池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风焰对她行礼，双手奉上画像，在接过画前的那一瞬，一双眼睛深深地望向亭中辛含影，从此山高水长，各不相干，最后的自画像是你紧闭的双眼，就如那个日夜萦绕于心的背影，为什么，你们可以如此相像，为什么，从来一次，我依然什么都做不到也做不了……
　　四周一片静谧，鸦雀无声，在无数人摒息疑神的眼光中，静王接过画像，一声箫声传来，淡淡的若有若无，带着一丝心疼，一点温柔，一些抚慰……辛含影神色一怔，猛然抬起头，月光之下，灯影之中，一个白衣男子长身玉立，手持一支玉箫，缓缓起身，步履优雅地向前走来。光影交错之间，那名白衣男子身量挺拔修长，眉目俊朗如画，恍若谪仙，辛含影却没有注意，只是满脸惊愕，满脸激动地听着那一声声边续不断的箫曲浑身冰冷……
　　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那些星星点点的感觉，那些隐隐约约的琴音，此刻在南宫景一曲箫音的引导下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些都是她努力地勉强自己记下的幸福，十几年的时间，即使沉睡昏迷几近失去意识也要提醒自己不能忘的感觉，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在最强烈的对比中感受到最刻骨的痛，才可以在一次次痛入骨髓时不至于麻木。可如今，那些隐隐约约的曲子被清晰明朗地吹了出来，那么，那些藏在记忆里最深处的一切是否可以，是否可以也是真的？
　　辛含影呆呆地听着，一曲已毕才似回过神一般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双手，跌坐在椅子上。良久，辛含影抬眼，眼中的无助迷茫让人心痛，她望向南宫景，那个一路行来与她隔莲池相望的男子，眼中略带祈求。南宫景没有出声，再次持起玉箫缓缓吹奏，辛含影颤抖的双手抚上琴弦，断断续续地应和，柔和温暖的旋律流淌，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呈现，十几年来的心事早已呕的自己身心俱碎，如今，终于要面对了吗？琴音断断续续努力地想要跟上旋律却总是中断，辛含影的神色渐渐慌乱，似一个被丢下的孩子跌跌撞撞的想要追上远行的父母，直到双亲的身影渐渐消失，孩子慢慢地被无助恐惧所笼罩，更加努力地向前跑去却终不可得……
　　回过头的雨菲风焰察觉了辛含影的不对赶回她的身边，看着那双颤抖着仍坚持抚琴的素手，神情焦虑却无可奈何。现场的焦点回到了南宫景和辛含影的身上，再次安静了下来……
　　“我在寒冷的夜里奔跑，追逐梦里曾有的丝丝温暖，飞蛾向着火光扑去，独留下我，找不到梦的方向；
　　冰冷的空气四下弥漫，漆黑的夜色无处不在，明天的明天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告诉我：前方到底有多远？
　　我已知道结果，冰冷是我的宿命，黑夜是我的归宿，温暖永远是梦幻般的奢望，请让我接受事实，不要让我，再有希望;
　　天国是否有黑夜和寒冷，抛下我，是否就有光明和温暖，那么，一个人的孤单，一个人的颤抖请让我永世来尝……”
　　“铮！噗……”琴弦断了，一口鲜血喷出，一曲终了，辛含影似乎已经没有撑下去的力气。“含影！”“小姐！”“仙子！”“……”各种惊呼声此起彼伏，有的人已经要飞身而起，“哗啦……”仙影亭四周竖起了跟跟铁索，风焰在此时仍记得按动了机关，南宫景和几个游侠落在高台之上，亭中辛含影脸色苍白，俯倒在玉桌之上，身后的两个侍女手忙脚乱地查看，那一口鲜血在翠玉制的桌上刺目，在那身绯衣之上消隐，在炷影摇曳下流淌，在所有人心上刻痕……
　　被铁索环绕的仙影亭中，辛含影在侍女的帮助下缓缓抬头，苍白面容上的血痕触目惊心，刺眼的光幕之下，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微笑闪现，绝世风华之中凄凉悲哀到了极致，世界是否开始疯狂？“这……首曲子是……”断断续续的声音带了一些期待一些祈求，看着南宫景，坚持着等待……
　　“上任天雨山庄的主人。”南宫景沉沉地说。
　　“呵呵，谢谢……”
　　又一个微笑勾起，辛含影闭上眼睛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