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凉》hao西路

22、第 22 章

　　已经是初冬了，羿凉踱步来到自己炼制药物的房间，进门之前再次环视了满园的药草，今年的药草收的不多啊。
　　娘亲说，天雨山庄被毁的时候，她身受重伤，父亲被害，无暇顾及女儿，最后知道女儿的下落，也没有上前相见；娘亲说，你身负父仇家亡，只有接受暗影的训练成为强者才能复仇，才有资格与她相见；娘亲说，如今你已完成使命，以后的一切安排由自己的意愿决定；娘亲说，那几个人当年都或多或少地背叛了父亲，而真正杀死父亲的人早在当年已与父亲同归于尽；娘亲说，父亲的宝藏是真的，是父亲自己的，专门留给她的，只是她要亲自去找，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在什么地方？
　　娘亲依旧美丽，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甚至连以前偶尔出现的温情都不在了，可是娘亲依旧会弹那首温暖的琴曲，依旧记得父亲闲暇时吟唱是诗词，依旧会对她偶尔一笑：
　　风雨潇潇，江湖变幻，瞬息无度。
　　快马扬尘，千古风流，岂因时势驻？
　　千里沃野，一骑飞渡，年少轻狂无物。
　　曾记否，鲜衣怒马，虚怀天下若谷。

　　衣袂飘飘，逍遥天地，忍将痴心枉顾？
　　百媚千红，柔情万种，烙心间一唔。
　　三生石上，姻缘线前，诚愿与子成书。
　　凭谁说，儿女情长，英雄路成阻？
　　豪情万丈，仗剑天涯路，父亲的一生可传成神话，可因此睥伲天下。这首词是父亲对娘亲的承诺，也是父亲轻狂不羁的明证。当年，南宫行天回答自己的朋友用的是“仗剑红尘梦一场，唯心逍遥。”并一遍遍在自己的女儿面前重复，却不知道，即使他给妻子的话也被小小的孩子记在心里，成了相信“娘亲”的最重要的依据。
　　羿凉想起了今天聂飞的提议，想起了他和赫连沁香殷切的眼神，也想起了雨菲闪烁的神色，同样掠过了南宫景勉强掩饰紧张的提议，微微一笑，吞下了一丝苦涩，静王准备了这么久，此次进京就要有所行动了吧，至于长公主口口声声说是驸马，羿凉再次回忆起赫连沁香眼中认真的神情，没有再想下去。
　　长长的古道看不到尽头，不是太华丽的马车，带着初冬特有的萧索，缓缓驶向远方。只有两个赶车的，没带护卫，长平长公主用最实际的行动表达自己对羿凉的信任，南宫景一脸微笑，神情自若地对着聂飞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风度翩翩中是他一贯的潇洒风流。羿凉没有再易容，所过之处引起的轰动都因他身上愈渐冷凉的气息而收敛，也因此，一路行来，小麻烦不断却从没有大的变故，只是聂飞已经开始劝羿凉易容了。走走停停，江南的风景如画，只有南宫景曾经错略地浏览过，羿凉此行名曰散心，几人也就默契地陪他四处闲逛，只是羿凉还是那张千年不变的表情，南宫景的话也开始渐渐的减少，聂飞却好像越来越高兴，天天在羿凉身边不厌其烦地讲着南宫行天的传奇。
　　南宫行天、钟离菂和梅仙曾经是有名的陌上三侠，行事全凭喜好，亦正亦邪，只因他们在江湖上没做坏事，也曾经多次救人于苦难，被武林中的好事者传为陌上三侠，直到南宫行天遇到泠羽纱，陌上三侠解散，南宫世家更换家主，天雨山庄建成，南宫行天以一人之力打败西域十大高手来袭，成为武林盟主。那是个一夜成名的神话，金钱、美女、名利、武功，一夜之间，名不见经传的南宫世家庶子被人传成传说，天雨山庄成了武林豪侠争相前往的地方。
　　商韶知、许兴、雷厉风、徐行之、任飞以及曲继行等一些人就是在那时投靠了天雨山庄，现任盟主景开臣是南宫行天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至于钟离菂和梅仙却退隐江湖，没有人能把他们记起。唯一奇怪的地方是，暗影在那段时间非常活跃，身为武林盟主的南宫行天却没有动作，一直放任。直到武林中以欧阳世家为首召开武林大会，要求合力铲除暗影，暗影的总部却在一夜之间不知所踪，有人传言是泠羽纱泄密，南宫行天没有任何表示，于是，一夜之间，天雨山庄成为了历史。
　　有很多谜团未解，羿凉再次接管了暗影的暗部,附带的是一众情报部的精英，可是什么都没有查到。南宫行天的死，天雨山庄与暗影之间的关系，以及曲继行一众人的背叛都没有丝毫线索，羿凉得知这个结果之后有些心灰意冷，再次拒绝处理事务，专心游山玩水，聂飞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行人已经到了陌上。
　　天已经黑了，没有刻意的寻找歇脚的地方，此时只能在林间过夜了，刚停下马车，聂飞就迅速地找好木柴，生起火堆，招呼着羿凉：
　　“羿凉，这里坐，我去找点吃的。”
　　他仍然不让羿凉吃自带的干粮，羿凉的一应生活细节还是由他打理，赫连沁香和南宫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南宫景开始替羿凉和长公主寻找食物，至于烤东西就全部交给了聂飞去办了。大家对于羿凉和长公主一样不伸手做任何事情也没有任何的异议，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加上调理味道的东西，在火堆上不停地翻滚，直到浓郁的香味传出。不得不说，聂飞的手艺不是一般的好。
　　“羿凉，给，可以吃了。”
　　理所当然，羿凉是第一个吃到东西的人，长公主和唯一一位女子的身份也没有给她带来特权，接着的赫连沁香和南宫景，聂飞也还算保留了一定风度，每个人都有了之后，才轮到他自己，当然，也不会忘记照顾羿凉
　　“羿凉，这里有水。”
　　“你吃自己的吧，我已经给过了。”赫连沁香终于忍不住开口，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她的驸马却和另一个大男人有那么多默契，两人之间的气氛竟然还是那么的契合。
　　聂飞微微一笑，似乎很高兴，却也没再说什么。吃过之后，再次拉着南宫景找了一些木柴，添进火堆之后，在羿凉的身边坐了下来，一个人又开始了他絮絮叨叨的设想：
　　“羿凉，我们以后天天这样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一起走遍凤辕朝的山山水水，晚上靠在一起，我给你做饭，陪你说话。没事做的时候到江湖上找点乐子。然后，你陪着我在每一个有趣的地方建一个房子，置办东西，在我们想停下来的时候备用。”
　　“羿凉，不要再管那些让你不不高兴的事情了好吗？过去的一切都不要追究了好吗？你好不容易有现在的平静，就让它保持下去好吗？”
　　“羿凉，没有杀戮，没有算计，没有阴谋，没有迫害，没有背叛，没有难过，让我为你撑起这样一片天空，好吗？如果你真的对药理医术如此喜爱，就让我为你找遍天下所有的奇花异草，帮你炼遍天下所有的灵丹奇药？”
　　……
　　一刻不停，聂飞一直在讲，羿凉、赫连沁香和南宫景一直沉默。夜色低沉静谧的只剩下聂飞浅浅的述说，那些美丽的让人落泪，却又遥不可及的画面。赫连沁香和南宫景都会时不时地看向羿凉，皎洁如月的脸上还是没有一点表情。只有聂飞一直说，不知疲倦，也一直没有去看羿凉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了药理的反应，直到羿凉闭上眼睛，聂飞的对未来的畅想就会随之停止，那些连赫连沁香都忍不住为之动容的画面也似乎随着聂飞的话消失在眼前，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你真的很爱羿凉吗？”只有一次，赫连沁香忍不住问了一句心中一直紧藏着的问题。
　　“呵呵，还看不出来吗？我很爱他，超过了一切。”
　　聂飞看着似乎陷入沉睡的羿凉，胸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是的，他很爱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无可自拔，可是，她不懂，天才如她，可以那么快地掌握武功，通晓药理，利用人情世故，却不懂情，不知爱。雨菲说,只有先了解她，才有资格接近她，然后感染她，改变她，才有资格有可能得到她。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了解她，却只能先接近她，感染她，一步一步来，让她试着放开心防，先接纳他，然后教会她，打动她。可又有谁能明白，一个被培养成杀手的人，她的心防有多重，他还要付出多少努力？
　　夜色渐浓，羿凉已经沉沉地睡去，赫连沁香依偎在他身边也睡了过去。聂飞不动声色地把火堆向羿凉的方向移了一些，回头，看向神色不明的南宫景，一个眼神，两人很有默契地向远处走去。火光中，羿凉翻动了一下身子，再次沉睡。
　　“我发现商府的少主竟然也是如此的多才多艺，看来在下以前当真是孤陋寡闻。”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长身玉立，南宫景的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眺望进深不见底的夜色，背对着随后跟来的聂飞，故作淡然地挖苦。
　　“神仙公子过奖了，心之所系，自然而然。”聂飞不紧不慢地回答，英俊的脸上带着笑意，话语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南宫景呼吸一滞，没有接话。聂飞没有那么多心思，见南宫景没再开口，直接提出了直接的要求：
　　“江湖中再也没有辛含影，南宫欣琦同样存在于历史，不要再让我看到探寻暗影的喽啰，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调侃的语气被隐去，聂飞一脸凝重，语气强硬，隐含着不怒自威的霸气。
　　南宫景转身看向聂飞，脑中运转飞快，良久微微一笑：“你果然是暗影中人，那么羿凉就是鬼影神杀了，她是易容术真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是，不好意思了，聂少主，暗影可以不查，我却是要光明正大、明媒正娶南宫欣琦的那个人。”
　　一番话掷地有声，神仙公子的潇洒自信自然而然地流露，清澈的眼中光华流转，对上聂飞审视的眼光，明确地表示了自己的决心与意志。聂飞看着南宫景久久无语，脑海中闪现了千万个想法又被他一一抹去。一声轻笑，聂飞再次开口：
　　“很好，神仙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既然你对南宫欣琦志在必得，就不要打扰我和羿凉了。只是，听说上次鬼影神杀在最后一次任务后，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不知还有没有可能出现？”
　　聂飞说罢，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