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之歌》罗以

14、 14 这个志愿者

　　段小英用盘子端了几张饼过来了：“弟妹，现在午饭时间已过，晚饭还早，你先吃几个饼充下饥吧。”

　　“谢谢啊，我在县城下车的时候吃了一大碗炒面才打的过来的，一点都不饿。这饼我吃一张就可以了，不要那么多，你们都吃一点吧。”罗琼拿饼吃了一口：“这饼味道不错，你给公公和宏哥送点过去吧。”

　　段小英：“好的，我给他们送去。弟妹呀，我家老四前段时间生孩子，家里的东西太多，把一些冬天的衣服和被子放在这间房的柜子里，我做完饭就拿走。”

　　罗琼：‘’英嫂，不用了，我的衣服不多，放旅行包里就行。我过几天就走了，你放这吧，省得拿来拿去。前段时间听公公说你家老四生了个儿子，那时候没放假，没来的及探望，待会去看望一下。”

　　段小英摆摆手：“他们在家，孩子白白胖胖的，很漂亮，你去看看吧，我要准备做饭了。”

　　“好，你去忙吧。”

　　罗琼走出房间，来到堂屋门口，蹲下来陪公公一起清理羊毛。

　　“不用了，清理得差不多了，你到附近转转吧。”

　　“我反正也没事，您老人家都在干活，我更应该帮忙干了。”

　　“还好，我还干得动，你是稀客呀，回家就是来玩的。”

　　罗琼一手拨着羊毛，一边问：‘’爸爸，宏哥家的老四是叫殷德云吧，他老婆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

　　“他老婆也姓段，叫段琳，和她婆婆是一个村的。我记性不好，很多老熟人的名字都忘记了，他家挨得近，来往多，就一直记得。还有，最近我老是做梦，经常梦见殷伟和殷宁。”

　　“你在梦中他们都在干什么？”

　　“反正比较乱，醒来就记不大清了。有时梦见他们在吃东西，有时在打篮球，有时在帮我干农活……，梦见他们还是挺高兴的，醒来就睡不着了。”

　　罗琼预感到公公可能知道点什么，她不能再对公公瞒下去了：“爸，我去宏哥家看看，晚上和您聊一聊吧。”.

　　“你去吧。他们整天在家带小孩，都在家里面。”

　　罗琼站起来，房子旁边有个竹林，郁郁葱葱，非常漂亮。竹林旁边还有一个水塘，以前公公承包过这个鱼塘，里面养了很多鱼和龙虾，现在应该是附近的居民在承包啦。她朝屋子后面走去，看见一个红砖砌成的房子，外墙没有装修，十几年前这种房子还是新房子，现在看起来有些简陋，这里就是殷宏的家。

　　罗琼走进堂屋靠左的房间，看见了殷德云和他老婆。殷家的男人基因很强悍，五官都有点像。“你好，德云。”

　　“婶婶什么时候到家的呀？请往屋里坐。”

　　“刚到家一会儿，就过来看看你们，特别是想看你们的小宝贝。”

　　“婶婶，您请坐。喝杯茶吧。” 段琳端着一杯茶，递给罗琼。

　　“我家宝宝睡觉了，您看一下吧。” 殷德云指了指床上的一个小婴孩。

　　罗琼走过去看了看，小宝宝睡着了，白白胖胖的，非常可爱。

　　“你真有福气啊！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宝宝。” 罗琼轻声说。她坐下来，从包里面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段琳：“这是我给小宝宝的见面礼，小小心意，请笑纳。” 段琳寒暄了几句就收下了红包。

　　罗琼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她来到这片竹林逛一逛，这里有很多回忆。每次回老家，她都会陪老公、儿子到竹林里来玩。在碰到出新笋的季节，还会带工具来挖笋。竹林依旧在，可惜周遭的人和事已经天翻地覆的变化。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泪眼婆娑……

　　收拾整理好心情之后，她默默的找出竹林。

　　她来到后院的厨房，看见公公和殷宏在宰羊，段小英在厨房煮饭。羊已经被大卸八块了，盆子里一大堆的羊下水。罗琼过来帮忙，从厨房里拿了一些盐搓羊下水，又摇井水清洗。公公在用细长的竹条翻羊肠子清洗，殷宏在宰羊腿和羊排，剁成很小的一块。

　　一会儿功夫，羊肉，羊杂都处理好了。公公说羊杂要放锅里煮熟。段小英用另一口大锅开始生火烧水，水开了之后，罗琼配合公公把羊头和羊杂放在锅里煮，另外还有很多羊肉和羊排用保鲜袋装起来了。

　　这些羊肉应该放冰箱里。罗琼看了看，放在厨房里的冰箱不见了，这是前两年殷伟在镇上的电器店买回家的。

　　“爸爸，冰箱放哪去啦？”

　　“在殷宏家里放着呢, 放保鲜袋的肉要放到那边去。”

　　“弟妹，叔叔说一个人用不上冰箱，叫我把冰箱搬过去了。平时，叔叔也经常在我们那边吃饭，他说放我家方便一点，我一会就把肉拿过去。”

　　“这样啊，也行吧，天气热，你快点把肉放冰箱里去。”

　　“好的，我这就去。”

　　段小英：“弟妹，这些羊杂煮熟了要切碎的，我待会儿要炒菜，再煮一会把羊杂捞起来，你来切一下吧。”

　　“好的，我还蛮喜欢切东西的。”

　　罗琼把一些比较软的羊下水捞出来，像羊肝、羊心、羊肺、羊血、羊肠，这些都熟了，她开始切起来。

　　“爸，你羊了几只羊？”

　　“我养了三只羊，今天宰了一只，还有两只。你们国庆节一起回来吧，殷伟和殷宁都喜欢吃羊肉喝羊肉汤，到时候再杀一只，留下一只过年的时候宰了，国庆节和春节你们都要回来吃羊肉，明年开春我再养几只小羊留着等你们回来吃。”

　　罗琼咳嗽了一下，有点心虚：“好的，我们会回来吃羊肉的。”

　　段小英嚷起来：“弟妹呀！这个羊肚切起来会比较硬，还有这个羊头，你要小心把这些肉抠出来。你们以后要宰羊，我们可以帮忙。”

　　“行”。罗琼有些不高兴，段小英明知道她在说谎，特意提高了嗓门，让她有些不舒服。她心里暗暗下决心，即使殷伟不在了，她也要多回来几趟看望公公，让殷伟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羊下水全部捞出来了，段小英开始煮鸡肉。厨房里除了一个柴火灶，旁边还有一个煤灶。段小英在煤灶上炒起了羊杂和小菜。

　　一个小时之后，饭菜都做好了。殷宏把一个大的圆桌铺在架子上，把菜都端过来了，饭也盛好摆上了，筷子也铺好了！大家都坐在椅子上开始吃饭，殷德云和段琳也抱着孩子过来吃饭了。

　　桌上的菜除了一碗鸡肉、一个蔬菜、一条鱼，其他都是羊肉：羊杂、羊排、羊血、羊瘦肉、羊头肉。这些肉都用姜、香料煮过，没有什么羊膻味，味道很鲜美。大家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晚饭毕，殷宏一家陆续回去了。

　　罗琼和公公在堂屋里面坐着，两人坐在饭桌旁聊天。

　　“阿琼，北川那边的大地震我挺关注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能看到那边的新闻。”

　　“是啊，历史级别的大地震。”

　　“阿琼，不要再瞒我啦，大地震的事情我知道，殷伟和殷宁遭遇到了不测我也知道。”

　　“谁跟你说的呀？不要听别人乱说。”

　　“附近有小孩跟我说的。殷宏他们一家的表现我也能够猜出一些出来。你不要瞒着我啦，我老了，有时候有一点糊涂，不代表我是白痴。”

　　罗琼的眼泪夺眶而出：“爸爸，您要理解我。这件事情我自己都一直没法接受，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怕你伤心、难过才瞒着你的。”

　　“傻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是瞒不了的。你不要怕我伤心，从知道大地震，殷伟一直没有联系我，我就心里有底了。他以前每周都会给我打电话，我早已明白我已经失去他了。你在电话里总是忽悠我，我心里还是有底的。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只能面对现实。咱们好好聊一聊，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爸爸，你永远都是我的亲人。殷伟不在了，我会代替他为您尽孝。过年、过节的时候我会回来看的。还有，我会每年定期给宏哥一笔钱，让他在生活中给你一些照料，帮你买一些东西，你生病了能陪你去医院看病。”

　　“你还给他家钱吗？没必要。他们家占了我多少便宜，你知道吗？你看家里养的鸡、鸭，羊、还有很多的鸡蛋都被他们拿走了。我地里种的一些蔬菜、种的稻谷、榨的菜油都被他们家占了一大半。”

　　“这些我也知道，毕竟是本家，平时有个照应，我也放心一点。您平时一个人做饭、吃饭挺孤单的，经常在他家吃饭，串门要感谢一下；插秧、买化肥、喷农药之类的事情我请宏哥帮忙了，您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不要亲力亲为。只要您保养好身体，这点钱我还是出的起的。我以后争取多回家来看您。”

　　“小琼啊，既然话都说开了，殷伟和殷宁已经不在了，那他们葬在哪里呢？”

　　“遗体统一在殡仪馆火化了。我和我哥去过殡仪馆，本来打算领回的，我哥建议先存放殡仪馆，因为公墓的资源比较紧张，很多都是集体公墓，最重要的是要等您了解情况之后再和您商量。”

　　“家里有墓地，我马上请人修两个坟墓，他们的骨灰葬到老家来。旁边就是祖宗墓地，很多亲人都在，他们不会孤单。对了，修三个坟墓，哪天我不在了，请人把我埋进去就行了，你不要操太多心。”

　　“我也有这个想法，殷伟、殷宁生前都挺喜欢老家的，他们一定会赞同这个决定。我先给您一万块钱，你找师傅建三坐坟，如果钱不够我再给您打点钱。”

　　“一万块钱够了，你们以前给我的钱，我都存着，手里还有点积蓄。村里的人帮忙来建，人工钱只收一半，我的坟砌好，棺材也买好了放在后院里，走了只要把棺材抬进坟墓就可以了，办完这些事死也瞑目了。”

　　“好的，爸爸，您修好一点，坟包要铺水泥，我不能随时去除草，铺水泥免得杂草丛生，还有就是打墓碑，把生平和家族成员的名字都刻上去。我回去再给您邮五千块钱，总共一万五，以后有缺口再补上。”

　　‘’一万五够了，我这两天就去请人，等修好了我要去一次北川，咱们一起去把殷伟、殷宁接回家。

　　“国庆节之前能修好么，正好有时间，不用请假，不用耽误上课。”

　　“可以的，我在村里多请几个人帮忙，九月底建好，我就到北川来。我平时村里各家有什么红白事情都去帮忙的，我要办事来帮忙的不会少，有人手办事就快。”

　　“好的爸爸，辛苦您了。还有一件事情和您商量一下，我在娘家领养了一个六岁半的男孩，还在办手续，办完了会接他到我那边上学，我以后会有一个儿子，您支持我吗？”

　　“领养孩子，太好了，支持，肯定支持。”公公说话时两眼放光，眼神中充满希翼。

　　“我领养这个孩子不光是为了我自己，我也是为殷伟领养孩子，想让这个孩子成为殷伟的后人。”

　　“我们殷家的后人必须得姓殷才行，你去领养孩子能姓殷么。”

　　“您这倒是提醒我了，上次去民政局申请了，我提交了我和孩子的个人信息。我回去还要去民政局的，我把你的户口本带走吧，还有明天您要去镇上照几张两寸的彩色照片，我要带走。”

　　“你先把领养手续办下来，后续上户口万一不能姓殷，那就来村里上户口吧，我和村长关系挺好的，村里应该会同意孩子随我上户口。”

　　“我先把领养手续办下来再说，这个孩子原来姓方，地震后成了孤儿，改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一定会争取让孩子姓殷的。我哥只有一个女儿，我父母的意思是让孩子姓罗，我不管这些了，传香火是我哥的事情，再说了现在不要有太多封建思想。我想领养一个孩子姓殷不是要传香火，我是想纪念我和殷伟曾经的家和曾经的感情，想让这个情分延续下去，另一方面是我喜欢小孩，我想再有一个儿子。”

　　“好的，罗琼，我理解你，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我家殷伟娶了你是他的福气。你还来看我这个老头子我就很满足了。我的观念还是老古董，这个孩子只要姓殷，咱家里的房产就是他的，前院、后院加起来有三百多平米，以后他长大了可以回农村休闲度假用。我这两年没养牛了，我要接着养两条牛，卖了钱留着给这个孩子。”

　　“爸，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放心，我会努力完成你的心愿，让孩子姓殷，同时对殷伟和殷宁也有个交代。爸，您先回房休息吧，咱明天再聊。”

　　罗琼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了，殷伟、殷宁的安葬问题是她的一桩心病，她也想把他们的骨灰留在老家，向公公坦白之后，心愿终于达成。她下定决心向前看，今后的人生目标就是好好赡养父母和公公，把方强培养成才，让他和殷宁一样优秀，把对殷宁的爱和期许都给予方强，同时要努力满足公公的要求，让方强改姓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