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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因为这事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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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事秦临左手腕骨折请了一周假,腕部上钢板进去,还带了不短时间的夹板,隔两年还得动手术把钢板取出来,非常麻烦。
自他在医院醒来就再没见过人鱼,当然网上有它最新动态,它还是有在工作,只是秦临住院期间它一次也没来看过他,出院后也没等到它回家。
秦临本来打算如果人鱼来道歉自己不轻易给台阶下,先给点脸色让它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误,再讲道理教它以后不能再动手,不然以它的武力值再动几次手自己人都没了。可左等右等人鱼也没来,秦临都没脾气了,想着来了就行,没什么不能和解的。
出院当天秦临握着手机想半天,编辑了条微信给人鱼:“我今天出院了,你会来接我吗?”想了想,改成:“我今天出院,你不来接我吗?”再看了会儿,觉得还是不太合适,干脆把后半句删了:“我今天出院。”
然后他又开始等回复。他已经主动递台阶了,但凡人鱼识相点就该赶紧滚过来,可直到离开医院回到家人鱼依然没有音讯。
秦临搞不明白了,难道挨揍的都不计较了揍人的反而要拿乔?还有没有天理了?
出院后本来医生让他在家再修养一周,但领导一直打电话来旁敲侧击的问他是否康复能不能回去工作,他就回公司复工了。
邻座的小姑娘一如既往地喜欢人鱼,电脑屏保换成了人鱼新拍的杂志封面——一张黑白调色的照片,外套半穿不穿挂在肩上,嘴唇微张眼神傲慢的看着镜头。邻座小姑娘原话是“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引诱”,他不认同。
对于他而言,它引诱的表情其实更为懒散亲切,比如夏天的时候他俩一起在客厅切西瓜,人鱼吃得脸颊都是汁水,他一边责骂一边递给它纸,它却不接,就歪头看着他笑,伸舌头把嘴角的汁液舔进嘴里。
再比如说打游戏时突然打开放平的腿,趴沙发时毫不在意露出半截后腰,都像是毫无防备的散漫的邀请。
比如缠着他帮忙滴眼药水,眨着眼睁开异瞳里流转的水光。感冒时张着嘴呼吸,嘴唇和鼻头都红肿高热的脆弱感。
这些生活中的种种,对他来说都要比这张照片更引诱,照片里的他实在总是存在着莫名其妙的距离感,就算引诱,引诱的也不是他。
这些时间他总是会时不时怔忡的想起这些,当然更多的是想起他对人鱼的种种怠慢。
比如他多年独居惯了,习惯一个人呆着,不喜欢旁边有活物走来走去,心情烦躁的时候他经常一言不发进房间锁门,看书或是赶项目不想被打扰、想一个人看点电影刷会儿论坛的时候也会锁门,毫不体谅地把人鱼关在外面。
他过去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这是他家,他需要个人空间,他锁他自己,并没限制人鱼的自由。
可现在再想,很多时候他工作一天回到家,在客厅发呆的人鱼开心的站起来跟着他一路到房间门口,却被关在了门外,愣愣的站一会儿又默默回到之前的位置继续发呆,似乎……真的很可怜。
这样想的话,人鱼被他这种人买回来其实挺倒霉的。
他已经习惯每天刷刷人鱼的新闻看看它都在干嘛,是否健康,心情如何,有时候几天没消息心里会有点不舒服,但好在工作比较忙,也由不得他多想。
有天他刷到条负面新闻,某狗仔爆料,大概是说人鱼之所以被力捧是因为被某高层包养了,说得言之凿凿有鼻子有眼的,他问邻座小姑娘看见没,小姑娘倒是淡定:“多新鲜呐,娱乐圈里能有名有姓的除了背景咖不就是包养咖?你想想,要你是金主你看见这么个大美人不得提点要求啊?”
秦临琢磨了会儿觉得很有道理,虽然对娱乐圈关注不多,但想来有钱人和帅哥美女聚集的地方应该是少不了敦伦之事,当下便有点着急。
恰逢是个周三,他加班把后面两天的工作完成了跟领导请了假,赶第二天凌晨4点的飞机飞往人鱼所在的城市。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早上7点多,他是跟人鱼的助理联系的,助理小姑娘相当爽快的把酒店地址告诉他,到酒店后助理小姑娘还热情周到的出来接他,看到他还绑着夹板的左手惊讶并关心了一下,带他去人鱼房间的路上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敲酒店的门时助理小姑娘识趣的走了,大约半分钟人鱼才开门,看起来刚洗过澡,松松垮垮地披着件黑色丝袍,湿漉漉的腹肌和笔直的腿大剌剌的露着,黑发搭在额前还在滴水。
人鱼看见他略微愣了下,但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秦临也愣了下,他以为助理小姑娘有提前告诉它自己要来的事,看样子是没说。
他带上门跟进去,人鱼蜷起双腿坐到落地窗前的躺椅上,夹起旁边圆桌烟灰缸上燃了一半的烟吸了一口。
“你怎么学会抽烟了?”
人鱼没答话,只是默默看着窗外清晨的车来车往吐着烟雾,一条腿光溜溜的搭在椅子把手上,很是扎眼。
“少抽吧,对身体不好。”
还是没理他,秦临自认没趣,叹了口气,转到它面前,拖了个矮凳坐下:“为什么一直不回家,还在生气吗?”
“我回不回去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你是我的家人啊。”
“家人?你当我是人啊?”
秦临本还想着解释两句,可人鱼爱答不理的,说话又夹枪带棒,令他懒得开口,他不明白人鱼怎么变成了这样,以前性格虽然不好但也不至于这么难以沟通。
他决定直奔主题:“不然你别当模特了,跟我回去吧!我听说娱乐圈有些金主和高层会睡艺人,特别黑暗,咱们还是别趟这个浑水了。”
人鱼单手撑脸,歪着头看他:“那又怎么样?”
“什么那又怎么样?”
“睡了又怎么样?”
秦临站起来:“你跟他们睡了?”
人鱼理所当然的点头,仿佛承认吃了块饼干。
秦临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想起上次它回来带的那些玩具,又昏了头:“我说呢,你怎么会有那些玩意儿,原来是跟这些人学的!你……你还有没有廉耻心了!”
他愤怒,也伤心。人鱼却情绪缺缺,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它的脸在烟雾里影影绰绰越发的看不清。
他不喜欢人鱼现在看他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什么好笑的玩意儿。
其实就算是这样的答案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他不是没设想过这个可能,既然有这种交易,那么根本没有道德感和自尊心的人鱼八成不会拒绝,但他没有因为自己的高瞻远瞩而减少不适:“你是我的人鱼吧?你为什么跟别人做!”
人鱼笑了:“那我为什么跟你做呢?”
“什么为什么?”
“跟你还是跟他们在我看来都一样,没什么分别,我不在乎。”
它这样说,并且好像真的不在乎。
朝阳的暖晖里它洒脱的笑容在显得慵懒又夺目,睫毛小毯子一样柔软地遮盖着它的闪烁微光的眼睛,它确实如同它所说的那样不在乎。
不在乎被谁买回家,不在乎同谁亲热,不在乎和它一起生活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人鱼一离家就懒得联系,那天半夜他在医院昏迷不醒它也能毫不留恋的离开,一再服软也得不到它的谅解,现在这些都有了答案。
这就是人鱼吗?
美丽,浪荡,薄情的生物。
直到助理接人鱼离开,他也仍保持着姿势坐在那里,双手紧握,他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漆黑冰冷的深海里。
他只是个什么都缺的普通人,芸芸众生里极不出众的个体,竟也学那些什么都不缺的人一样去豢养人鱼,他什么都没有,只能拿真心去饲养,现在落得一个伤心也是理所当然。
他专程请假过来,想劝负气出走的人鱼跟他回去,现在似乎也不必再劝,一下子没了目标,整个人都茫然起来。
在这个内陆城市的街头晃荡了一天,脑子里一大堆事情繁杂拥挤吵得他不得安宁,心里头却空虚不已。
不知不觉已是华灯初上,他胃隐隐作痛,才想起来一整天都没吃饭。随便晃进街边一家便利店,站在冷冻区琳琅满目的食物前一不留神又发起了呆,有员工过来上架货品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随便拿了两个饭团去结了账。打开啃了一口,又冷又硬的。
他订了凌晨的机票回去了,第二天上午10点就回到了公司,领导看见他吓一跳,问不是说家里有事请假吗怎么又回来了,他摇摇头说事都办完了。
其实是因为他实在待不住了,独处和安静要命的轰炸他的神经,他控制不住永无止境的重复回忆和人鱼的点点滴滴,回到公司,到人群中去,手里有工作身边有同事,会让他觉得轻松一点。
晚上会比较难熬,刚开始完全睡不着,过段日子就能睡了,只是半夜会突然醒来,或者做很多梦惊醒,有时候反应不过来人鱼已经不属于他,想要找它,或者哀求它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之类的,但这些念头都只是转瞬即逝。他是个成年人,能够理智的应对失恋。
只要熬过几个小时,天亮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