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6、仙子兴起收徒弟，师兄誓立护幼狐（6） 我们要做的

　　霜儿在佑晴身边待了四十年，在斯无音待了五十年。这四五十年的光阴，对人来说已经是大半辈子了；但对天上那些动辄上万岁的神仙来说，只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一滴水；而对于佑晴来说，也只是一段不短不长的记忆罢了。
　　佑晴还是那个藕嶝宗最超然物外、淡泊宁静、清冷孤傲的师尊，只是她躺在树上假寐时，偶尔会记起与子深的约定，探头看看在院子里专心修炼的霜儿，不时给她纠正一些错误。
　　再有就是，每夜月上柳梢头，她会与霜儿比试一番，而结局注定是霜儿单方面挨打，但佑晴总是点到为止，绝不让霜儿受伤，哪怕是摔倒都不曾有过。虽然随着霜儿修为的精进，这种局面有了稍许好转，但还是没能在佑晴手下得半点胜算。
　　看见佑晴又恢复以往那副好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但又温柔地对待世界万物的模样，小铃兰放下心来的同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夜佑晴褪下伪装露出的脆弱和悲伤，就像天边一划而过的流星，转眼便消逝不见了，没留下一点痕迹，仿佛那一切都只是她做的梦。

　　那短短的四五十年时间里，还是发生了不少事的。
　　在第十年的一天夜里，远方忽然传来隆隆的雷声，还有诡异的闪电不断在空中裂开。
　　小铃兰仰头看着如墨的夜空，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和不安。
　　佑晴却忽然从树上一跃而下，立在中庭皱眉看了一眼：“有什么东西在强破结界。”然后她一挥拂尘，拂尘竟化作一柄利剑停于她足下，她单手捏诀，御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飞而去。
　　霜儿原本坐在房内习书，听见动静跑了出来，只来得及看见佑晴化成的光影正朝远方飞去：“铃兰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小铃兰脸色苍白，一些零散的记忆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燃透半边天的火光，撕扯灵魂的疼痛，一只素净的手，还有一句嘶声裂肺的喊叫。她唇色全无，微微颤抖着，泪水盈满眼眶：“山，山主……”
　　“铃兰姐姐！”霜儿忙扶住小铃兰，“是不是师尊有危险？我去帮她！”说着便要拔出自己的剑。
　　“不要！”小铃兰一把扯住她，拼命摇头，“不要去……”
　　霜儿面露不解：“铃兰姐姐……”
　　小铃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听我说，霜儿。对方太强大了，我们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只会让山主分心。你要相信山主，山主修为高深，凭她一己之力完全足以应对。我们要做的，只能是在这里等着她回来，等着她平安地回来……”话未说完，止不住的眼泪已经一颗一颗地滑落，无声地落在地上。
　　霜儿怔愣住，握着剑的手无力地垂落身侧，无声许久，才小声说道：“难道我们，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吗？”
　　小铃兰抽了抽哭得泛红的鼻子，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对！现在的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们太弱了！但霜儿，你是天之骄子，所有人都寄予你厚望，将来的你一定可以变得很强很强，强大到足以和山主并肩！”
　　“霜儿知道了。”霜儿双目熠熠发光。
　　小铃兰见安抚下霜儿，才抬头望着已经安静了许久的天空，那里仍然是漆黑一片，但她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主，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地，直到遇见那个可以和你一起并肩战斗，可以为你分忧解难的人。希望我可以看到那个人的出现。

　　到了翌日凌晨，快到霜儿早课的时辰了，佑晴才执着剑回到无名观。
　　见霜儿还在院里，佑晴皱了皱眉：“怎么还未走？今日不用早课了？”
　　霜儿一愣，忙一躬身行礼拜别：“师尊，弟子去上早课了。”然后疾走下山。
　　“山主，您没事吧？”小铃兰方才已经在一旁仔细观察了许久，见佑晴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甚至连血迹都没有溅上，反而更加紧张了。
　　“无碍，”佑晴漫不经心地回道，无意中瞥见小铃兰的神色，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不过一群小鬼罢了，如何能伤得了我？”
　　虽然佑晴话这么说，但鉴于她之前将藕嶝宗宗主——妖界数一数二的强者，说成是“有些唠叨的小妖”，所以小铃兰还是不放心，但又不敢上手扒拉佑晴亲自检查，只能在一旁像热锅上的蚂蚁。
　　佑晴无声地叹了口气，随手拿出几张符纸开始画符：“倒是这个结界，得再补补了。我现在画一些符，劳你到几个地方补补结界。”话刚说完，符也画好了。佑晴将那些符一并交给小铃兰：“放心拿着吧，我之前给你写的那个咒可以保护你不被符纸伤害。”
　　其实小铃兰对于佑晴的吩咐从来没有过任何疑虑，只是她听到佑晴这样细心的嘱咐，会有种自己被佑晴关心的错觉。她喜欢这种错觉。
　　“去吧，有点事做，就不至于胡乱操心了。”
　　小铃兰的心思被佑晴一语道破，但她丝毫不觉窘迫，反而心里更加熨帖。

　　斯无音是座挺大的山，等小铃兰将那些符纸贴完，霜儿已经上完早课，又吃过子深为她做的饭菜回来了。
　　她们在山路上相逢，一齐向山顶走去。
　　她们走进无名观时，佑晴正皱眉看着自己的右手。
　　见她们回来，佑晴放下手，背到身后：“霜儿，接下来我要闭关一段时间。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也要勤加修炼。”
　　霜儿立刻道：“师尊，我为您护法。”
　　“不必。”佑晴转而又对小铃兰说，“一会儿我写张清单，劳烦你去帮我找一些东西。”
　　“师尊！”“是，山主。”
　　见霜儿态度坚定，佑晴只好无奈地点头，算是允了。
　　小铃兰本还想过一会儿问问霜儿她的吃饭问题怎么办，但佑晴很快写好了纸条，小铃兰拿着纸条，即刻出发，竟就将此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