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24、柳树仙下凡报恩，天煞星历苦受难（4） 她一眼便看

　　老婆婆笑了笑，脸上的沟壑顺着笑深深地皱了起来：“我这也没什么好的，你就随便吃点吧。”
　　佑晴接过那碗，看着那缺了个口的瓷碗里，盛着稀得不见米色的汤水，面露难色，但在肚子越发大声的声响中，还是微微蹙眉喝了一口。
　　老婆婆见她喝了，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拉着她一同在床边坐下。
　　佑晴看了看老婆婆，又看了看空空的灶台，问道：“你不吃吗？”
　　老婆婆摇了摇头：“就剩这一碗啦。看你的样子，你饿了很久吧，就都给你了。我明天再去田里，找找还有没有剩的稻穗。”
　　佑晴噎了一下，手里剩的半碗粥怎么也喝不下去了。
　　老婆婆却道：“没事，我早上才吃过东西，不饿呢。你快些吃，冷了就更喝不下去了。”
　　佑晴只得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那粥。

　　片晌，佑晴喝完粥，放下碗问：“村里只剩你一个人了吗？”
　　老婆婆闻言，叹了口气道：“除了我也没剩几个了。早些时候，这个村子还是挺热闹的，男人们出去种田，女人们在家里养蚕织布。可去年山上来了一只大虫，入冬时节还跑下山，闯入人家里，吃了好几个人。大家想了好多法子，都没能给它除掉，眼见今年冬天就快到了，就都陆陆续续搬走了，只剩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这儿等死。”
　　佑晴不解：“那你们为什么不一起走呢？”
　　老婆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满是沟壑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中显得更加幽暗：“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都是儿女被大虫吃了的，又老胳膊老腿的，已经走不动道了，跟着只会拖累大家，没人愿意带上我们。”
　　佑晴面上不解的意味更甚：“走不动，那为什么不坐马车呢？”
　　老婆婆耐心道：“傻娃儿，马车哪里是我们这些穷人家坐得起的哦。”
　　佑晴便不说话了。

　　老婆婆也没再说话，起身给她拿了身干净衣服，又要去给她烧水。
　　佑晴没见过烧火，好奇地在一旁看着，见老婆婆拿水桶有些吃力，还帮忙搭了把手。
　　只是当火焰从灶膛里冒出来，佑晴没忍住吓得往后躲了一下。
　　老婆婆看得直乐：“看你的样子就是个千金小姐，肯定没靠近过灶台吧！”
　　佑晴不知如何解释，只能胡乱嗯了两声。
　　老婆婆大概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只善意地笑笑，烧热了水，盛到一只盆里，又找了块有些毛边但还算干净的麻布：“我这儿条件也不好，你随便擦擦将就一下吧。今晚你就睡在这儿吧，我睡里间，你洗干净就把水泼外边，记得把门闸上。夜里别睡太沉了，要有什么动静就注意一点，提防那大虫下来。”
　　佑晴低声道谢。
　　老婆婆摆摆手，便进里间了。
　　佑晴脱下脏污的衣服，从上面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撕成布条，把伤口重新包扎了一番。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换上老婆婆拿给她的衣服。又整理了一下原主身上的丹药、饰品一类的杂物，单把那件被血浸透的脏衣拎出去，按着方才从老婆婆那儿看到的，拿火折子把那衣服烧干净了。最后把脏水一泼，门一闸，蜡烛一吹，便上了床。
　　那床上有两条被子，佑晴把它们展开，正要躺下，忽然发现被角似乎绣了什么字。她把那被角起来，迎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眼，发现是“大毛”两个字。于是她又去翻另一个被子的四角，果不其然，也有一处绣了字，依着同样的方法看清了上面的字“二毛”。
　　佑晴摩挲着那两处细密的针脚，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才躺好睡下了。

　　一夜无事。
　　等佑晴睡醒，太阳已经挂在枝头上了。
　　她下了床，欲出门时却发现门闸已经拉开，到了院子一看，昨天老婆婆给她擦拭的那条麻布已经洗好晾在竹竿上了。
　　她随手摸了摸，那布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她在房前屋后转了一圈，也没看到老婆婆的人影。于是又走出院子，沿着村子里的小路往前走。走了没一会儿，便看到一片稻田。
　　田里的水稻已经收割了，只剩下些光秃秃的稻梗。
　　再走近些，却发现那稻梗中还伏着几个人。
　　佑晴仔细一看，发现他们是在地上寻着什么。她分辨了片刻，便找到了昨晚收留她的老婆婆，正要往那边走去，忽然余光中发现身边的小山包上有几处光秃秃的地方，很是扎眼。她扭头看了一眼，愣住了——那是十几个坟包，每个坟包前立着一块或粗糙或精致的石碑。
　　其中离她最近的是两个紧挨着的坟包，她一眼便看见了那两块粗石墓碑上的名字，那名字她很熟悉，便是昨晚看到的“大毛”和“二毛”。

　　“女娃娃，你怎地跑来了？”老婆婆的声音从稻田上传来。
　　佑晴回过头，看着那一道佝偻的身影直起腰来，慢慢地向她靠近。
　　其他老人闻声，也纷纷探头，好奇地打量着佑晴。佑晴扫了一眼，都是和老婆婆相似的，满是沟壑的面庞。
　　老婆婆走近了，道：“饿了吗，中午还是喝粥罢？”
　　佑晴没有回答，而是道：“我要走了，来向你道别。”
　　老婆婆脚步顿了顿，点头道：“好，但你先跟我回一趟，我给你拿点东西，你再走。”
　　佑晴看了看她手里挎着的篮子，里面是几串稻穗。便跟在她身后原路返回。
　　老婆婆一进屋，便到里间翻找了一番。
　　佑晴就站在昨晚她睡觉的堂屋里，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老婆婆拿着块白纱出来了，又拿过一旁的篓子上放着的斗笠。
　　佑晴听老婆婆的吩咐把针线穿好递给她，就看着她把那白纱剪剪缝缝了一番，蒙在了斗笠上。
　　老婆婆把那斗笠递给佑晴，让她戴着。
　　“女娃娃长得这么好看，一个人在外，要小心点。”老婆婆一边收起针线一边喋喋不休，“蜀地乱着呢，可别遇着什么豺狼虎豹了……”
　　“谢谢你。”佑晴轻轻打断了她，语气尽可能谦恭，顿了顿，才补了句“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