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22、柳树仙下凡报恩，天煞星历苦受难（2） 虽然这违背

　　霜儿印象中的师尊，是一个法力高强、恣意而活的柳树仙，对斯无音上的生灵都很好。
　　她曾见过师尊在下雨天碰见无处遮蔽的小花灵时，给了一个临时的小结界。虽然只是随手而为，却让她窥见了师尊内里的温柔。
　　而大部分时候，师尊身上却总是萦绕着一种荒芜的气息，似乎在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引起她的兴趣。
　　可她始终记得，初见师尊时，师尊微笑着，认真地看着她，问她是否愿意做自己的徒弟。
　　当时的她，之所以会答应，一是感觉到师尊身上强大的法力，是几乎超越场上其他所有妖的强大。二是师尊当时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娘亲——娘亲也常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明明落在她身上，却又似乎是在透过她，看着一个和她相似的存在。
　　此时，她也明白了，师尊和娘亲露出那样的眼神时，在看的是谁。
　　说实话，师尊那样强烈地想要去追寻那个人，她觉得很好。
　　至少，比娘亲独自守着那样一个秘密，只有在听到侍女们讨论时，才会吐露出了一句“他已经不爱我了”好得多了。
　　因此，当佑晴让她帮忙时，她其实是愿意大于不愿意的。
　　虽然这违背了天界的条令，但那又如何呢？

　　佑情一向无所牵挂，此前也常常一时起意便离开斯无音许久，下落不明。只是此行凶险，她才不得已让霜儿帮忙。
　　霜儿答应后，佑晴便立即带着她到了无华洞，嘱咐了几句关于术法相关的事项，便自顾自地躺下，捏了咒诀，魂魄便出了窍。
　　霜儿也习惯了师尊这样雷厉风行的做派，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后事，先给宗主写了传信称师尊闭关，又在无华洞内布好了结界保护师尊的躯壳，然后拿出师尊留下的水镜搜寻其魂魄的情况。
　　师尊施了千行术，很快便离了斯无音，到了人界。但在人界，就相当于到了天界的视线底下了，万事需要更加小心，自然也不能再大张旗鼓地施展千行术一类的法术了。所以此时，她只能如游魂一般，在人界漫无目的地飘荡。
　　霜儿这时才忽然想起，此事还未和小铃兰说过。但兹事重大，少一个知道，便少一分风险。她决定瞒着小铃兰，只说师尊在闭关，但还是需要先知会她一声。
　　于是她便暂离了无华洞，到院里寻小铃兰。

　　谁知小铃兰还没找到，却在门口碰见了子深。
　　他站在门外，却没有抬脚进去。
　　霜儿未多想，唤道：“小师兄。”
　　子深却惊了一下，猛地回过头来，极为罕见地竟然有些语无伦次：“霜，霜儿。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霜儿这才想起来，子深今日的异样，但她其实并未放在心上。
　　子深垂着头：“我瞒了你一些事，虽然你以后一定会知道的，但是我不能现在告诉你。”
　　“小师兄，我不会怪你的。就算到了我知道了的时候，我也不会怪你的。”霜儿走上前，握住子深的手，让他看着自己，“因为我相信，小师兄肯定是为了我好。你不说的话，我也不用追问。”
　　子深抱住了霜儿，闷声道：“那就好，那就好……其实，你就算生我的气，也没关系，但是，你一定不能不理我。”
　　“嗯，我不会的。”霜儿轻轻拍了拍子深，动作已经熟练了许多，“你是我唯一的小师兄啊。”
　　子深吸了吸鼻子，收紧了怀抱。
　　霜儿这才想起，小师兄也不过只比自己大几岁。只是以往小师兄总是表现得面面俱到，细致妥帖，总给她一种可以永远依靠的感觉，才会忘记他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半大少年。

　　“哎呀！”小铃兰清脆的声音炸破了夜晚的寂静，“失礼失礼，我不是有意要看的。”
　　子深和霜儿放下手，一同转向声音来向。
　　小铃兰两个手掌挡在眼前，但指缝宽得能漏出一双完完整整的大眼睛。
　　子深咳了一声，又恢复平时端庄儒雅的模样。
　　霜儿看见小铃兰，记起自己原先的打算，道：“铃兰姐姐，正找你呢。师尊闭关了，我接下来这段时间都在无华洞护法。”
　　小铃兰歪了歪头，奇怪道：“嗯？仙子不是刚找到那位仙人的下落吗，怎么又闭关了？”
　　霜儿抿了抿嘴，道：“我也不知。师尊回来就说要闭关。”
　　“啊，那大概是消息有误，没能找到吧。嗐，仙子一定很难过。”小铃兰一下子蔫了，但又立刻振作起来，“正好她这些日子闭关，我以后每天清晨起来收集露水给她。仙子最爱喝用晨露煮的茶了，希望能让她心情变好一些。”
　　霜儿沉默着没应答。
　　一旁的子深却道：“霜儿，你既要护法，正好我这段时间无事，便来给你送饭吧。”
　　霜儿想着师尊之事需得瞒着大家才行，便婉拒道：“不用了小师兄，我可以自己做饭的。”见子深还要再说话，她连忙道别：“我离开许久了，得快些回去。”说着，便往山上疾行而去。她确实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师尊那边需得时刻注意着才好，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霜儿一心牵挂着师尊，暂时无心思考身后二妖是否起了疑心。

　　好在，佑晴这边并未出什么岔子。
　　而且此时她已经顺利找到了适合附身的人选，看样子是个修为不高的道家女弟子。
　　霜儿掐指一算，得知这名女弟子是道观观主夫妇的女儿，前两日和师兄弟一同出门，到蜀地附近的山林里除一只虎妖；却在瘴气中和其他人走散了，还不慎落入虎妖设下的陷阱。现在的她已经奄奄一息，而卦象也确实显示，她命数已尽。
　　佑晴此时正飘在深达三四丈的坑底，安静地看着那个命悬一线的女弟子。
　　“爹爹……娘亲……女儿不孝……不能回去见你们了……”一滴泪从女弟子的眼角滑落，带走了她最后一缕气息。
　　佑晴看着她咽了气，魂魄升起，缓缓离开了，才俯下身环着那具躯壳，一点一点地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