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2、仙子兴起收徒弟，师兄誓立护幼狐（2） 每次送霜儿

　　佑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只让少女一人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但她这架势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让宗主连派了十几个殿前童子都请不来的，全宗最超然物外、淡泊宁静、清冷孤傲的长老，也看上了这个受到万千瞩目的少女。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奇妙。认得佑晴的弟子们惊讶于常年难觅仙踪、座下未收一徒的仙子今日竟也加入收徒之争中，而且还争得有些……不讲武德；不认得的和新来的弟子们则是被佑晴清丽淡雅的外表惊艳到了，没想到在耦嶝宗一众……唔，长相特别的长老中竟有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存在；而高台上众长老的表情就更加丰富多彩了，五颜六色堪比染坊打翻了几只染缸。
　　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宗主此时都有些绷不住脸了，他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佑晴仙子……”
　　倒是一旁少女的亲爹——白城城主，显得淡定许多，他抬手制止了宗主：“无妨，且看霜儿的意思吧。”
　　少女，也就是霜儿，听到佑晴的话后，不徐不急地抬起双眸，静静地看着佑晴的眼睛。
　　佑晴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就是这种感觉，真的太像了。
　　只一瞬，佑晴便将方才的失态掩藏得不着丝毫痕迹，然后微微一笑，认真地和霜儿对视。
　　众人屏息凝气，全部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地中央的两人。
　　就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霜儿轻轻点了下头：“愿意。”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顿时，全场像炸开了锅。
　　而佑晴，全然不顾身后一众同仁或惊愕或哀叹的反应，变出拂尘在霜儿头上轻拂了一下，在一道金光中轻声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柳佑晴唯一的亲传弟子了。”

　　见霜儿已经选定师尊，白城城主便起身向宗主辞别。宗主则带着大弟子去给白城一行人送行，跟着白城城主离开了。
　　一场拜师大会顿时像失了主心骨，变得松松散散。
　　其他长老见霜儿已被佑晴收入门下了，只好去看了看别的擂台，收了几个徒弟便回各自殿中了。弟子们也无心比试了，或各自回去，或三五个聚在一起，一边议论刚收了徒的佑晴仙子和被佑晴仙子收为徒弟的霜儿，一边自以为隐蔽地偷看还未离开的两人。
　　至于为何两人还未离开，倒不是佑晴突然转性，喜欢上了这个在她看来“无聊、规矩又多”的大会，而是她刚对新收的小徒弟说了句“走吧，回斯无音”，就有个穿着月白色的小弟子过来拦住了她们。
　　小弟子礼数周到，端端正正施了个礼，才道：“佑晴仙子，新入门的弟子需去巧启阁领弟子服和一些其他东西。”
　　佑晴颔首，转而向霜儿道：“巧启阁，知道在哪儿吗？”
　　霜儿摇头。
　　佑晴沉默。
　　好在小弟子颇为聪慧，立刻道：“佑晴仙子，我可以带小师妹去！”
　　佑晴点了点头，又问霜儿：“那你认得去斯无音的路吗？”
　　这次小弟子不等霜儿摇头，抢先答道：“佑晴仙子不必担心，等领完东西我再将小师妹送回斯无音。”
　　佑晴这才满意地冲那小弟子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觉得他气质不俗：“你叫什么名字？师从哪位？”
　　小弟子作揖行礼道：“弟子顾子深，师从炎古殿。”
　　原来是宗主的亲传徒弟，难怪如此有眼力见。于是佑晴就十分放心地将自己新收的小徒弟转手交付给宗主的小徒弟了。

　　新弟子入门本就要领很多东西，更何况霜儿拜入的是整座山只有师尊一个人——哦不，前两天一株铃兰花化形了，所以现在是两个人——连个做洒扫工作的小童子都没有的斯无音。巧启阁的长老很有先见之明，还为她准备了床褥蜡烛一类的生活必需品。
　　但子深很不明白为什么铜镜架子一类的家具也被列为霜儿要领的东西，所以他第一次只拿了一般弟子必须领的东西。而当子深扛着那一堆东西进到无名观的卧房时，他微张的嘴充分表达了对巧启阁长老未卜先知能力的崇拜之情。
　　佑晴靠在门扇旁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和子深脸上的表情，轻咳了一声：“无名观的传统精神，在于‘清俭’二字。”
　　面对如此清俭的卧房，有眼力见的子深都只能低着脑袋应一声“是”，然后认命地继续照着巧启阁长老列的清单搬东西了。
　　子深其实并没有比霜儿大多少，却摆出一副兄长的模样，也不肯让她干脏活累活，只让她收拾床铺，把自己搬来的东西归置归置。
　　佑晴在一旁看得有趣，趁子深不在时，问霜儿：“你之前认识他吗？”
　　霜儿拿着一只笔筒，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认识还是不认识？”
　　霜儿一板一眼地说道：“我刚下马车时见过小师兄，小师兄在宗主身旁站着，说我是他的小师妹，让我叫他小师兄。”
　　“就这样？”
　　霜儿回忆了一下，补充道：“小师兄还说，以后，他会护着我的。”
　　佑晴大概明白了，子深是在实践自己的承诺，但她又不明白，子深为什么偏偏对霜儿这么好？难道是因为霜儿的美貌？
　　实在想不到一个合适理由的佑晴强行给子深安了个“垂涎霜儿美色”的名头。
　　但佑晴也不得不承认，子深确实是个好师兄，他每时每刻都在很认真地践行着自己的诺言。光是帮霜儿收拾卧房那两天里的表现就可见一斑。子深不光带着霜儿到巧启阁领东西，还带她走遍了耦嶝山的各个地方，具体详细地解释了每个地方的用途或者居住者，还带她认识了一众长老和一些师兄师姐。而且每次送霜儿回来时，子深都会陪着她走完那条长长的山路，再独自走下山去。
　　佑晴可以看出，子深是真心疼爱这个小师妹的。
　　看到这一点，佑晴也不再纠结了，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看子深也是越来越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