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14、皆道是情深意重，又怎知貌合神离（4） 我在预言中

　　子深闻言一惊，直接起身：“伯母何出此言啊？这，霜儿知道吗？”
　　“稍安。”白母却显得格外镇定，甚至说了句玩笑，“我们的狐媚之术还有镇定作用，你需要试试吗？”
　　子深自知失态，缓缓坐回椅子：“伯母请说。”
　　“我们瑟山雪狐虽现属妖界，但其实有神界的血统，因此有很多能力是生来就会的。方才说的狐媚之术便是其中一种，此外还有预言之术。这种预言与法术修习得来的不同，你习法时应当听先生说过，预言是受天道和修为限制的，若你预言的对象涉及天道或者修为比你高，你都无法得到结果。但雪狐族的预言之术是不受任何限制的，但也因此，只有特殊的条件下，才能施展。”
　　子深嗫嚅道：“莫非……”
　　“对，便是在临终之时。当我们能施展预言之术，看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自身的死亡。”
　　子深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了。虽然他也算是耦嶝宗中的佼佼者，又贵为王爷幼子，自小博览群书，通古博今，但方才白母所说的所有事情，都是他闻所未闻的。
　　“你没听过也是正常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雪狐族为了保全自身，隐居于瑟山之上，鲜与外族通婚。而最核心的事情和法术，也只有历代族长和其接班人知晓和掌握。
　　“而我现在告诉你这些，是为了换取你的信任。
　　“因为我在预言中，看到了你。”

　　子深问道：“伯母，您的预言，是关于霜儿的吗？”
　　白母微微一笑：“不错，你果然聪慧。其实这个预言之术也属于核心法术，只有历代族长才能掌握。所以她们的职责是在临终前看到雪狐族的未来，并留下遗言，好让下一代族长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佳的决策。而我是个例外，虽然本来已经被定为接班人，却因为一些事而被取消了……总之，我现在应该是从古至今唯一一个能为自己施展预言之术的雪狐了。不用担负守护全族的责任，只为自己。
　　“而我在这世上，仅剩的牵挂，就只有霜儿了。因此我预言了她的未来——她会成神。
　　“想必你也知道，妖皇先后下旨让你和欢儿前往耦嶝宗学艺，又说待你们成年便封为将军，是因为看重你们的天赋。但更核心的，其实希望你们能够成为妖神。霜儿生来便是八尾，你生来便是八命。你们都只差一步成神。”
　　子深闻言又是一惊。因为他是八命猫妖的事，是个秘密，除了父母、妖皇和师尊，也只告诉了佑晴仙子。白母又是如何知晓的？子深迅速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方才的对话，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你察觉到了。”白母微微颔首，“抱歉，我的狐媚之术一直没有停止。我们现在是在你的识海里。”

　　子深不寒而栗。这便是拥有神的血统所具有的力量吗？那真正的神，该有多么强大？
　　“镇定。我对你并无恶意。”随着白母轻柔的话语声，子深的情绪确实迅速安稳下来。她道：“接下来，便是我要托付于你的事情了。
　　“霜儿的诞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你应当不知道，神界青丘九尾狐一族，在千年前的妖、神二界大战中，就灭族了。因此当霜儿降生，天降异象，仙界那些自诩清高的家伙，发现她天生八尾，就都慌了。担心她成神，担心她被神界重视，担心因此动摇仙界的地位。
　　“因此他们耍了个阴狠的手段，请了与仙界交好的神，来夺了霜儿的七魄。”
　　“七魄？”子深失声大喊，“那不是……”这样就说得通了，霜儿缺了掌管七情的魄，所以从未流露一丝情绪，更无法理解旁妖的情绪。先前他只以为是霜儿天性冷淡，原来是还有这样的原因。
　　“是的，其实他们原本的目的，是让霜儿变成一个无情的傀儡，一个只会依赖野兽的天性、进行无止境的杀戮的傀儡，好让他们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在霜儿成神之前对其进行抹杀。
　　“幸好有一位正直的神，无意中听闻此事，暗中出手相助，窃走了本已经被夺走的其中一魄。这才让霜儿不至于彻底沦为一个傀儡。”
　　子深怔然：“那留下来的那一魄，是？”
　　“怒魄。虽说这一魄保全了她的理智，但也导致她一旦发怒，将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任由怒魄控制的躯体，其实和杀戮傀儡别无二样。因此在霜儿出生以来的这么多年，我时刻叮嘱她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同时也一直在找寻方法，看能否恢复她其余的六魄。”
　　子深默然。他知道，要找回被仙界伙同神共同夺走的东西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我们动用了一切可以联系到的势力，甚至请求了我的母族和妖皇陛下，最终从妖后殿下的母族那里得到结魂凝魄丸的方子。后来光是寻觅材料就花费了足足十五年，好在最终炼制出了两枚。这药丹顾名思义，是用来辅助天生魂魄缺失者健全魂魄的。可霜儿的情况有些过于特殊，服药后过了数十年，仍然见效甚微。
　　“但我今日忽然发现，她的六魄有逐渐凝聚的迹象。而且，子深，我刚刚还注意到一件事，你少了一命。”
　　白母抬眼望向子深，目光却仿佛穿过了他，看向他躯壳之外的其他存在：“你能告诉我，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伯母果然厉害，连我少了一条命的事都看出来了。”事已至此，子深便大方说道，“但其实我也并不确定二者是否有必然的联系。我先从我们灵髓妖猫一族的特性说起吧。”
　　“愿闻其详。”
　　“我们灵髓妖猫，生来具有多条命。与狐族的尾数、蛟族的爪数类似，我们一族的命数越多，法力越强。但区别在于，狐族、蛟族的法力是可以凭借掠夺的，我们却只能通过自身修炼。而相对的，狐族的尾巴、蛟族的爪足一旦被掠夺，被夺者的法力会相对应减少，但我们的命数就算被消耗了，法力也不会有所变化，甚至修为再进一层时，还能再多出一条命数。”
　　“原来如此，难怪顾王爷征战沙场多年，常有传言命垂一线，法力却越发高深，让那些传言不攻自破。原来传言所言非虚，只是不知灵髓妖猫一族还有这一特性。”
　　子深轻轻颔首，接着道：“霜儿先前在耦嶝宗发生了一些意外。我当时以为是单纯的法力失控，导致失去理智；现在看来，应该是因为过于饥饿导致自控力下降，从而身体被怒魄主宰了，攻击了我。在我将死之时，她似乎便恢复了理智；等我苏醒过来，只见她昏迷在地。后来，她与我谈论过有关七情的事。我想，或许确实是因为那次失控，反而让她暂时有了感知情绪的能力，从而让其余六魄开始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