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图鬼佛》水番小冷

9、满城屠尽 “我不怪你

　　“我不怪你。”萧祈的心悬了起来，可依然还是轻声地应了这么一句话。他看着弥曦决然的背影，那飘动起来的翩翩白衣，终于，他转身，开始向济世堂跑去。
　　他的心很慌乱，种种迹象都在暗示着他济世堂出事了。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他拼命地跑回去，四周的天地灵气在不知不觉间为他所牵引，他的速度也因此越来越快，可他毕竟刚刚拥有了力量，尚未完全掌握，终于，在下山的路上摔倒了。他连忙爬起，摸了摸膝盖，这痛感，似乎是淤青了。他深呼吸了几下，又继续奔跑。
　　很快，他到了，他到了济世堂的门口，看到了门前的两具离首的尸体，又看到了尸体旁的两颗头颅，他停下了。他的双腿开始颤抖，一顿一顿地往前走去，眼睛还瞪着，眼泪却已经滑下。
　　他失声了。
　　他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觉得耳边响起了嗡鸣声，四周一切都变得虚幻了起来。
　　他跪倒在其中一具尸体旁，眼睛却望着另一边并排着的两颗头颅，他认得那头颅——那是宇远之和黄炘的头。
　　一刀，仅是一刀，两颗头颅齐齐落下。
　　一瞬，仅是一瞬，两个生命就此消亡。
　　这是济世堂的门前。这代表着，那天他们从山上赶回来找大人求救的时候，还未进到门口，就已经被人杀死！
　　若是那天……若是自己没有掉入山缝之中，他们就不会回来得那么早……那样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卑鄙的家伙……”萧祈低着头，痛苦地说道，“我是卑鄙的家伙！”自己掉入山缝不但没死，还有了许多奇遇，可跑回去救自己的伙伴却被人残忍杀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萧祈哭得凄凉，那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似乎正审视着他。
　　这时，萧祈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平日里这个时候，济世堂从来不关门的……他咽了咽口水，他不敢打开那扇门——他早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以及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他在原地跪坐了许久，终是抬起了手，擦去脸上的余泪，颤抖着身躯前去将门推开——
　　入目的，是血，很多血。
　　是残肢，是头颅，是狰狞，是痛苦。
　　一片血肉，一片模糊，他认出了许多人，华明、王川、黄炘的娘亲、宇远之的哥哥、给过自己馒头的婶婶、经常责骂自己的老头……这些人，有些尚有全尸，有些却连肠子都爆了出来……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萧祈的神情愈发狰狞，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可这空白中又渐渐溢散出许多黑气，心中的痛苦、震惊、无措渐渐化为了无端的愤怒与极致的仇恨。他的双眼通红，红得吓人，满目所及，唯有一片殷红之色。他听不见了，也说不出话，他似乎在这一瞬变成了一只怪物——那是血脉本能的负面影响。
　　就在这时，衣服内袋中的瓶子里，那三颗舍利散出了光芒，无形的佛法乍现于萧祈的脑海中，将其从盲目的恨中拉了出来，霎时之间，一片清明。
　　“救……救我……”
　　萧祈竟在这时听到了一细微的声音——换做平时，这声音之小，是萧祈无论如何都听不见的，可眼下有舍利的帮助，他很快就捕捉到了远在百米外的蚊蝇之声。
　　他连忙跑到了堂中的一处雅室内，那是平时大人们商议大事的房间。萧祈猛地打开门，发现一位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的大叔正侧着倒在地上，他的腰被人狠狠地斩了一刀，伤口极深，流血颇多。萧祈上前给他翻了个身，这才发现，他是济世堂的堂主——莫风！
　　“堂主！”萧祈惊讶地喊了一声，可莫风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实在太虚弱了，根本说不出话，唯有眼睛还半睁着。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萧祈很焦急，可他的大脑却在迅速地运转——有了！天地之气！天地之气应该可以短暂维持住堂主的生命。虽然自己目前的力量还很小，可眼下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有，总好过没有不是！
　　萧祈想到就做，连忙入定，开始牵引四周的天地之气。他试着将汇聚于自己体内的天地之气传渡给奄奄一息的堂主——没有人教过他，他也从来没有试过这种方法，可就在这危急存亡之时，他无师自通了。
　　虽然他的力量不过是杯水车薪，可终是让莫风暂时清醒了过来。
　　“孩子……你是萧祈？”莫风认出了他。虽说这些年，他所救之人甚多，可当年那个可怜的婴孩还是让他存有印象的——毕竟孩子的名字也是自己替他取的。
　　“嗯！堂主！”萧祈很感动，堂主居然还认得自己。可萧祈同样也很委屈、很害怕、很无措，看着这个自己可以依靠的大人，他不由红了眼，哭了出来。
　　“没事，你还有我，我还死不了……”萧祈的心情，莫风何尝会不明白？尽管伤口扯得自己生疼，他也抬起了手，拍了拍萧祈的肩膀。
　　“堂主，我要怎么帮你？”萧祈看到了莫风痛苦的神情，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堂主如今的伤还很重啊！他连忙止住了自己的眼泪——是他任性了。堂主苏醒的那刻，他将所有抛之于脑后，竟只想着宣泄自己的苦痛！想到这，他不由羞愧。
　　“先找块结实的长布，帮我简单包扎一下，止住血。”莫风的声音很小，萧祈连忙将耳朵靠在他的脸旁，听到莫风的指令后，萧祈连忙在房间的衣柜中找到了一块布。再怎么说，他终是个没爹养没娘爱的野孩子。这些年到处上蹿下跳的，受过不少伤，自己给自己包扎这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虽说莫风的腰伤很严重，范围也很广，但还是难不倒他的，他三两下就给莫风包好了。
　　莫风看他包扎得利落，眼里也不由显现出赞许的目光。
　　“然后呢？”萧祈很上道，包扎完又连忙将耳朵靠在了莫风的脸上。
　　“扶我，我们要去隔壁的雪城。”莫风道。
　　“去雪城？为何不去附近的医馆呢？”萧祈说到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上浮现出了震惊与悲戚的神情。
　　“屠城了。”莫风说罢，沉痛地阖上了双眼。这座边境之城已被秦翎国攻破，满城皆被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