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图鬼佛》水番小冷

6、真相

　　“是个啥？”萧祈一脸天真地望着弥曦，那澄澈的眸子竟令弥曦心神一振，他默不作声地将周身情绪波动收敛了起来。他既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最后也只能用手指骨轻轻地敲了敲萧祈的脑袋。
　　“说不定，这就是天意吧。”弥曦轻轻地说了一句，可这字里行间却带着无比沉重的意味。
　　“小祈，我和你说说弥图一族吧。”
　　“嗯，好。”萧祈乖巧地点了点头，其实这些又臭又长的历史故事他是不想听的，可眼下这仙人可是会教自己方才那个酷炫炼火招的，万万不能将他得罪了。更何况，自己还得靠他带自己回去呢！
　　“世有一佛，可承鬼身，还俗愿，以己身渡他人。千万年载，万千鬼灵，弥图一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五百年前，瘟疫肆虐，尸横遍野。弥图现身，乘亡灵之力，渡千万活人，瘟疫解除，身殒大地，众鬼亦一同灰飞烟灭。本弥图一族，天生神脉，可造化乘鬼之躯。经此一疫，鬼佛力竭而亡，神脉散尽，五百年来再无传人现世……这些是你们课本里的内容。”弥曦说着竟有几分悲戚之意。
　　“听仙人您这么说，我们学习到的内容是不是和真实情况有出入？”
　　“聪明。”弥曦拍了拍萧祈的脑袋，对他还是很赞许的，“实际上，哪有什么神脉散尽。弥图鬼佛为世人献身，贪婪的世人却没有放过他的族人……”弥曦说着，声音竟有些颤抖。
　　“这个我知道，”萧祈感受到了弥曦的悲痛，“是因为你们的舍利吗？”
　　“弥图是当时之世的最强者，有他的庇护，我们弥图一族自然是无比强大，如日中天。可弥图一死，其他神王境的强者就坐不住了，开始争夺他的主君舍利，开始肆意屠杀我们的族人，甚至将孩子活活烧死！这一切都仅仅是为了那所谓的舍利！哈哈哈哈哈——”弥曦笑得凄惨，“他们都该死！”
　　萧祈觉得脊背有些发凉，可却仍然大着胆子，扯了扯弥曦的衣袖。
　　“对不起小祈，我吓到了你。”弥曦因萧祈的小举动而回过神来，眼神中带着些许愧疚。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虽然我出生就没有亲人，可若是我们济世堂的人都被坏人杀了，我也一定会很悲痛很绝望的！你一定非常非常辛苦吧？”萧祈眉头紧皱，眼神中带着难过与担忧。
　　这目光刺痛了弥曦，他抱住了萧祈道：“小祈，你是很棒的孩子。可人生，总是不会如你所愿的……等你接受了一切，你便能成长了……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你又没有对不起我，都是那些坏人对不起你呢！”萧祈道，“我可以再问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萧祈知道这么说多少有些冒犯，可他实在是好奇，于是便怪不好意思地问了出来。
　　“我们弥图一族皆有弥图的血脉，族人不算太多，将近九百位。弥图身死后近一半的族人惨遭迫害，上千颗君王舍利落入世间。他们一边迫害我们，一边狗咬狗抢夺资源……真是恶心至极！我知道，他们是不会杀光我们的，他们需要源源不断的舍利！我们弥图一族又岂能让奸人如愿！我们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我们更不能就这么死去，让他们烧掉我们的尸体抢夺舍利。所以，我们只能举行那场巨大的献祭。”弥曦的眼中满是沉痛。
　　“献祭？”
　　“没错。我们剩下的四百多名族人将身心乃至灵魂都献祭给了最为凶恶的鬼灵！佛道无献祭，佛道也庇护不了我们。最终，我们只能行鬼道，借鬼之意志，暂且为魔，献祭鬼灵。当时族中除了我，还有另外四名年轻的天之骄子。我们五人天赋极佳，乃是未来的希望。族人动用了这献祭大术，将我们封印于虚空之中。而那些献祭给鬼灵的族人则从此消亡于世。弥图一族，也就此消失于世间。无数日月，我们在虚空沉睡，直到某一天机出现，方得以苏醒。而我，正是第一位苏醒的。”弥曦叹了口气，“谁又能想到，再醒之时，已过了足足五百年……”
　　“那些仇人是不是都死光了呀？”萧祈问道。
　　“那些残杀我族人的恶徒确实已经死了不少，可那三位神王境的主谋还没有死！他们没死，我的存在就还有价值！”弥曦的目光闪过一丝厉色。
　　“仙人，咱们活着除了报仇，不是还有光复一族的重任嘛？”萧祈扯了扯弥曦的衣袖。
　　“若是连仇都报不了，我们又谈何光复呢？没有绝对的力量震慑众人，我们弥图一族只会再次走向被屠杀的悲剧。”弥曦悲痛地阖上了双眼，正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也是啊……”萧祈明白了，“既如此，我觉得还是不要光复地好，应该隐姓埋名，不让世人知道才是！”
　　“小祈，这是修道的世界！追求力量，勇往直前之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畏首畏尾，躲躲藏藏之辈也许能谋得一时安稳，可最终却难以再踏入修行之路。我们的道心会因此崩溃的。”
　　“搞不懂，我觉得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萧祈反驳道。
　　“此话当真？早前我救你时，你并不见得有多惜命。”弥曦轻笑。
　　“那是我知道，我死定了啊！谁能想到会有大仙人来救我呢？我这不是只能接受死亡嘛！”萧祈委屈道。
　　“不是的，你之所以如此坦然，是因为你尚未懂得‘生’之意。”
　　“‘生’之意？不就是活着吗？”
　　“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这话竟把萧祈问住了，他一时之间居然真的答不上来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活着的，好像是因为大家在努力活着，于是他也活着。他活得快乐吗？好像也算不上，顶多是自娱自乐，自以为乐。穿着破洞的麻衣，住着会漏风的茅屋，吃着冷硬的馒头和稀得像流水一样的白粥，没有亲人，没有家。虽济世堂收留了自己，可却没有人认真地关心过自己。本以为夫子会一直陪伴着自己，可实际上夫子也没把自己当回事……好像什么都没有，他调皮捣蛋，似乎也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
　　可是啊，堂主很伟大，他创立了济世堂，救了很多人。
　　可是啊，华叔很厉害，这么多年，一直都守在堂里，保护难民的安全。
　　可是啊，王川很辛苦，每天都在给大家打饭。
　　其实啊，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让这些大人们都关注自己。他们都很忙，他们要救助的人太多太多了，自己能遇到他们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为什么还要如此贪心呢？
　　其实啊，萧祈不懂为什么活着，可活着，他遇见了很多好人，他们都很辛苦，也很伟大。他认识了很多伙伴，宇远之是自己的跟屁虫，而黄炘是个聪明好学的大哥哥。
　　其实啊，夫子对自己很好的，他就喜欢看到夫子因为自己的捣蛋而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不懂为什么活着，可但凡他灰暗人生中出现过一丝光亮，而那光亮的美丽又足以让他惊叹不已——他就清楚，他没有白走这一遭。
　　“若是回去了，我想好好努力，以后长大了，守护济世堂。”沉思了许久，萧祈似乎想明白了一些，认真地回答了弥曦的问题。
　　“好孩子。”弥曦目光柔和，拍了拍萧祈的肩膀。“希望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能勇敢地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