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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佛轶事录 “世有鬼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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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鬼佛,可承鬼身,还鬼愿。身无佛光,却有黑气,佛法高深,历史久远。今撰《鬼佛轶事录》,留后世,作纪念。”
观北大陆的南方为碧曦国,碧曦国的北方边境有一处济世堂,有一夫子设帐其中,帐内除夫子外皆是孩童,最大的不过七岁。
“这说的是个啥啊?又鬼又佛的……”坐在最后一排的萧祈今年才六岁,此时左手正撑着自己的脸蛋,右手灵活地转动着毛笔,“咦?有了!嘿嘿!”萧祈坏笑着拿起笔在纸上开始涂画,先是画了一个倒水滴状的图案,再在其中画一对圆圈,在圆圈之间的正下方打了个叉,“先画一个鬼,嗯……再在它头上画个……嗯,和尚!”
“在画什么呢?”
“鬼佛呀!”萧祈笑着应道,可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机械般地抬起了头,看到了夫子那“和善”的笑容,终于,萧祈的额头划过了一滴冷汗。
“滚出去!”
等萧祈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在帐外了。
“切!”萧祈在心里嘀咕,“我瞧着这夫子不过三十岁,怎么一副老气横秋、食古不化的样子呢?可怜我这六岁小孩童,居然要被这坏家伙逼着学《鬼佛轶事录》,这明明只是一本故事书啊!真该死呜呜呜呜呜……”
在萧祈腹诽的时候,天色已渐渐昏暗,夫子的讲学结束,孩子们也陆陆续续出来了。
“娘亲!”
“爹爹!”
“哥哥!”
萧祈就这么站在外面,看着同学们一个接着一个跑向来接自己回家的亲人们,刹那间,他的目光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羡慕。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夫子从帐中出来,望着前方的路,道:“臭小子,跟我回去吧。”
萧祈点了点头,“嗯。”他轻声说道,两边的脸蛋子竟泛着淡淡的粉色。
碧曦国的北方与秦翎国接壤,两国边境时常会出现小型战役,而萧祈正是这其中一次战役里幸存的孤儿,他记事时就已经在济世堂了。济世堂的堂主莫风是个修为颇高的侠士,萧祈在这里虽算不上有什么优待,可吃穿住俱全,对他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萧祈虽性子顽劣,可对于堂主是打心底的感激,他知道,若不是这济世堂的大人们照顾自己,自己早就死了。只不过,济世堂要救济的人何其多,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自然是得不到什么特别的关爱。直到一年前,夫子来了,为难民的孩子讲学,注意到了自己。在某一天,他突然对萧祈说,“我那茅屋虽小,不过多住一个孩子倒也绰绰有余,怎么也比你在堂里打地铺来得舒服。”
那一天,萧祈的眼中第一次闪现出明亮的光芒。他仿佛感觉,自己终于有家了。
不过,夫子是个严厉的人,和顽皮的萧祈可不搭调。这一年多的日子,萧祈每天都能把夫子气得牙痒痒。
“哇!今天的晚饭居然是肉包!”萧祈刚进茅屋就见桌上摆着一盘香喷喷的包子,“这肉香味绝了!”说着就跑到桌前,拿起一个,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夫子一脸无奈地说。
“咱们济世堂最近是不是变有钱了呀?居然给夫子你送肉包!”萧祈仔细咀嚼着包子里的肉馅,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美味。
“也许,是因为我要走了吧。”夫子话音刚落,萧祈拿着包子的手顿了一顿,连同咀嚼着肉馅的牙齿也停下来了。
“萧祈,人生终有一天会面对离别的。”夫子目光柔和却藏着内疚。
萧祈慢慢地将嘴里的肉咽下,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自己通红的双眼被夫子看到。
“三天后会有新的夫子过来讲学,你要好好学。观北大陆是修行的圣地,强者为尊。你要活下来,就要拥有足够多的力量。”夫子叹了口气,“你知道为什么我收留你吗?”
萧祈双手握拳,一并放在大腿上,他没有回话,眼睛却湿润了。
“并不是因为你是孤儿,我可怜你。这片大陆,这四个国家,这么多的边境,这么多的战争,幸存下来的孤儿不胜枚举。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不会因为孤儿这种身份而给予人怜悯。我收留你,是因为我看到了你身上的潜力。你的筋骨不凡,有机会成为修道之人,为观北大陆增添一份生机。如今这世间表面风平浪静,可实则早已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前些日子,出现了一位自称弥图血脉的少年,最为严重的是,他手握三颗君王舍利。这舍利的出现必定会带来一场腥风血雨,我必须要离开了。”
萧祈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他支吾地说道:“名字。”夫子这些年从未透露过他的名字。
夫子沉默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道:“墨燮。”
墨燮是在五更天离开的,接应他的是一名身姿飒爽的女子。“你怎么和孩子说这么重的话?”
“与其让他惦记着我,不如断了他对我多余的感情。”
“还真是口是心非的家伙呢!到最后,不还是把名字告诉他了?”
“看来,我也难免会有天真的时候啊。”墨燮苦笑,随即便与那女子一同启程,空中仅能看到一瞬他们留下的残影。
翌日,萧祈睡醒时,茅屋已经空了。萧祈并没有太惊讶——他早就料到了墨燮会趁夜离开。只是强烈的失落感在这一瞬充斥着萧祈的内心,让他感到沮丧与失望。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万千世界中的一颗小小尘埃,拨弄不了这俗世的一丝一毫。而夫子所图之事却很大,大到足以容纳整个观北大陆。这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让他难以适从,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他只是想过上有亲人的陪伴的平凡温馨的日子而已。他的调皮捣蛋,更多是为了确认他是被人关爱着、包容着的。
可惜啊,他这小小的愿望终是在夫子离开的这天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