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往事 上一辈的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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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完最后一个音，韶音睁开眼睛，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情，不由喜悦一笑，“看来虽然疏于练习，但我的小提琴还是可以听的。”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丸井文太惊叹道，“我都不知道小音你的小提琴拉得这么好！”
“噗哩，看来明年的海原祭我们不用头疼节目了！”仁王雅治笑道。
柳莲二则默默拿出笔记本刷刷记了几行。
“我倒是很好奇，藤原小姐还擅长多少种乐器。”忍足侑士扶了扶眼镜，《魔鬼的颤音》即使是他也未必能如此完美地演奏出来，藤原韶音的小提琴技巧远在他之上。
韶音但笑不语，小心地把提琴放回盒子里，坐回她原本的位置后看向迹部真理，“索菲亚殿下，这样可以么？”
此时的迹部真理早已经收拾好了表情，又恢复那种甜美张扬的笑容，“小音的小提琴拉得很好啊，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到维也纳去？”
韶音轻轻摇头，“谢谢索菲亚殿下的好意，不过音乐于我只是兴趣爱好，我并没有往这个方面专门发展的打算。”
迹部真理笑了笑，语气夸张地叹息了一声，“哎呀呀，那可真是可惜！那么，咱们继续下一轮游戏吧！”
迹部景吾闻言眉头又是轻轻一动，虽然姑姑看似如常，但总觉得那笑容声音里带了一点点萧索，然而他只是垂眸把手中的扑克牌递给负责洗牌的韶音，什么都没有说。
于是游戏继续进行。
说也奇怪，自韶音拉了琴曲之后，便不再只有迹部真理抽到大王，当向日岳人抽到上家丸井文太抽到下家然后向日岳人让丸井文太喝完一听可乐倒立着绕沙发一周后，游戏简直就变成了冰帝和立海大两边网球部的互整。
大家乱哄哄闹到了深夜十一点，虽然没有再抽到大王但一直在推波助澜的迹部真理这才叫停了游戏：“小家伙们都去睡觉吧！明天不是还有活动吗！”
作为客人的冰帝网球部和立海大网球部诸人都上了二楼各自的房间，唯有迹部景吾留在了活动室里。
“景吾今天也忙了一天了，还不去休息？”迹部真理淡淡笑着，从一边的酒柜里拿出一瓶红葡萄酒和一支高脚杯，正要关上柜门时顿了一顿，回眸粲然一笑，“或者你也来一点？有助于睡眠哟！”
“姑姑怎么突然回到了日本？”迹部景吾摇了摇头辞谢了迹部真理的邀请，看着迹部真理倒酒辨色闻香，他点了点泪痣，问出这么一句。
迹部真理轻轻摇动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笑了笑，“哎呀呀，景吾你这样问话姑姑我会很伤心的呐！景吾不欢迎我回来吗？”
迹部景吾微微眯眼，“之前您说过不是为了公事，而且很快要赶回欧洲，如此匆匆来去，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可以为您效劳的地方。”姑姑是家里他最亲近的人之一，仅仅排在母亲之后，甚至在某些事情上姑姑会比母亲更亲近，如果真有什么困扰她的事情……
迹部真理嫣然，“一些大人的事情，姑姑我自己处理就好，还不必劳动迹部家的大少爷出手呐！”
“姑姑！”迹部景吾皱皱眉头，随即恢复如常，他浅浅勾起唇角，站起身来，“我知道了。我先告退，姑姑也请早些休息。”如果姑姑不愿意说，再怎么问也是无用。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如水在窗前洒下一片清辉，美人斜倚窗前，素手红酒相映而显出一种圣洁高贵又魅惑的旖旎风情。
当韶音再次走到活动室门前时，所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她轻轻挑眉，敲了敲门示意，“索菲亚殿下，打扰了，我有事情想请教您。”
迹部真理转过头来，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冷，“小音啊，进来坐吧。”她离开了窗边，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
韶音等她落座后也在她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语言，“恕我冒昧，索菲亚殿下您，是想在我身上找某个人的影子吗？”
迹部真理抬眸注视了她片刻，展开笑靥，那是一个带着浓浓怀念的悠远笑容，“小音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姑姑。”
“姑姑？！”韶音虽然心里曾有种种猜测，但，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答案，姑姑不就该是父亲的妹妹，可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藤原家有这么一个人啊！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从未听说过。不过藤原伯伯做事干净利落雷厉风行，他既然吩咐了说要抹去秀心的一切痕迹，自然不会再留下半点蛛丝马迹。”迹部真理笑了笑，“我和你的姑姑是很好的朋友，当年榊的钢琴，秀心的小提琴和我的歌喉，可是维也纳音乐学院有名的铁三角。你和你姑姑长得很像，都有一双美丽的金银妖瞳，当见到你时，我就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秀心的时候。”
“秀心……是姑姑的名字？”韶音微微皱起了眉头，榊是指榊监督么？难怪当时监督也是一眼认出自己的来历。不过，为什么她会觉得嗅到了一点八点档狗血剧情的味道？秀心姑姑——倘若自己真的有这么一个姑姑的话，和榊监督以及这位索菲亚殿下之间，不会有什么感情纠葛吧……
“你的表情真是不华丽！小孩子不要胡乱猜想！”
迹部真理的脸突然凑近韶音，近得可以闻到淡淡的葡萄酒香，吓了韶音一跳，她调整了一下心情，微微一笑，“那么索菲亚殿下愿意和我说一说实情吗？”
迹部真理微微咬唇，偏头看了韶音半晌，方移开视线，淡淡说道，“我和秀心是在十岁的时候认识的，秀心是个美丽温柔又善良的女孩，我们很快就成了好朋友。之后一起读书、学音乐，几乎形影不离。再后来，在音乐学院里我们认识了榊，就结成了当年维也纳有名的东方三人组。”
说起往事，迹部真理脸上浮起梦幻一般的笑容，“我们三个人里，榊最冷静沉稳，而我最张扬任性，我们两个时不时总会意见不和，每当这时就是秀心出来调解，秀心最是温声细语，但她说的话我们两个都听……其实说来我们三个人中，往往秀心才是最后的裁决者。她总是温柔恬淡地笑着，心事却藏得很深，然而这一点很久以后我才慢慢明白。”
声音低下去，迹部真理笑容中带了点悲伤，“当年我们准备要进行毕业演出的前夕，榊和秀心被家族召回日本，给他们俩定下了婚约，我当时……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情，就借着去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进修的机会避开了他们俩。可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有自己的心上人，秀心她拒绝了和榊的婚事，脱离了家族，却在和爱人一起出国的时候遭遇了飞机失事……”
说到这里，迹部真理用手挡住了脸上的表情，“秀心她……就那样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离开了人世……我最后给她的居然是冰冷无情的态度和冷酷无理的指责……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因为爱情而背叛家族，那位秀心姑姑，大概真的是个真性情的人。韶音望着显得有些脆弱无助的迹部真理，犹豫了一下，坐到迹部真理身边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我们都只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您也并没有做错什么，索菲亚殿下。”
“索菲亚殿下虽然很久没有回过日本，但是我们家的情况，殿下大概还是听说过一些的吧。我的母亲，在我两岁的时候过世了，人为的车祸，那样温柔美丽的母亲，就死在我面前。”韶音虽然依旧唇边带笑，眼中却是掩不住的哀伤。
“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封闭了自己，不听，不说，不看。直到我的哥哥昭景对我说，虽然再也见不到母亲，但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是死亡也不能带走的东西，我们可以怀念，却不要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因为身边还有彼此。”
“索菲亚殿下，也请您不要再为秀心姑姑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了，如果您只记得那些悲伤，那么曾经的欢乐要怎么办呢？而且，在您的身边，想必也有一直在注视着您，关心着您的人，他们的心情，又怎么办呢？”韶音展开一个恬静而美丽的笑容，“我相信，您口中那么温柔善良的秀心姑姑，也不会愿意您一直为她的意外而忧伤不已的。”
迹部真理放下手，一双泓如秋水的眼眸看向韶音，楚楚可怜如雨后梨花，“秀心真的不会怪我吗？”
韶音温雅笑着，并未回答，而是走到一边找出了之前玩游戏时她用过的那把小提琴，把琴架好，琴弓一运，轻缓优美的乐音便流淌而出，是一曲《奇异恩典》——没有炫丽的技巧，只是发自内心的真诚赞颂，比之先前的《魔鬼的颤音》，别有动人心处。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m found, was blind, but now I see……”迹部真理侧头听了一段，微微勾起唇角，眼中却流下泪来，她开口唱道，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歌声空灵辽远，感情庄重而虔诚，虽是寂静的夜里，听了却如身沐阳光一般的平和喜悦。
二楼房间里正准备入睡的众人也听到了这美妙的歌声，站在窗边的忍足侑士扶了扶眼镜，轻轻赞叹了一声，“不愧是音乐界公认的‘天使之音’啊！”
等迹部真理一曲唱完，韶音把小提琴放回原处，抬头微微一笑，“如果我真的和秀心姑姑那么像的话，那么我想，索菲亚殿下您得到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小音你真的不考虑和我一起去维也纳吗？你明明有着非常好的音乐天赋！”迹部真理唱完一曲，心情也平复了下来，脸上的笑容甜美妩媚。
“谢谢您的邀请，但目前，我并没有离开日本的打算。”韶音微微一笑，“还要谢谢您告诉我秀心姑姑的故事，已经相当晚了，我先告退，也请您早些休息吧。”
“小音，”迹部真理叫住正要出门的韶音，逆光而看不清表情的脸上，双眸闪耀如星，“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可以找我！”她不想再看到秀心一样的悲剧重演在面前美丽聪慧的少女身上。
“索菲亚殿下，您曾经一度把我错认为姑姑吧，”韶音低头轻笑一声，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无论是餐桌上的秋刀鱼或是指定我去拉小提琴，您一直试图在我身上找到秀心姑姑的影子。但是，不管再怎么相像，我和秀心姑姑都是不同的。想要在藤原家获得话语权，就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和筹码，这点我很明白。”
“不过，仍旧感谢您的关心。”韶音向迹部真理暖暖一笑，她可以感觉到这位索菲亚殿下的真诚心意，“如果将来终有一天尘埃落定，我一定会去欧洲拜访殿下聆听您的教诲。那么，今晚我就先告退了。”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不同的人……如果是秀心的话，一定不会选择《魔鬼的颤音》而是门德尔松的《e小调协奏曲》……”迹部真理自嘲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景吾，你也站了很久了，过来坐一坐吧。我猜，你是跟在小音身后过来的？”
活动室书架边那扇门应声打开，迹部景吾缓步走出，“嗯哪，我只是看到那个不华丽的家伙半夜乱跑，就想她会不会迷路而已。”
“这么些年，景吾也已经长大成温柔体贴的绅士了呢。”迹部真理颇为感叹地笑道，她一直因为秀心的死而自责所以不愿回日本，看来真的错过了不少。
“姑姑您这么多年滞留欧洲，不会就是因为刚刚说的那些事情吧，真是太不华丽了！”迹部景吾有些恼怒，难道说嫡亲的家人还比不上一个外人吗。
“嗯，是有点不华丽。”迹部真理笑容灿烂，然而垂下的眼眸中一片沉静，自己负疚离开日本多年，刻意避开这边的消息，却在听榊说见到了和秀心一样有着金银双瞳的藤原家小女孩而跑了回来，心中居然还暗自希望这个孩子会是秀心的转世，岂止是有点不华丽，根本就是乱七八糟！
不过，见到了这个女孩子，倒也让她觉得不虚此行。藤原韶音，选择了和秀心看似完全不同的道路，骨子里的笃定坚决却如出一辙，让她都不禁期待起来，看这个女孩要怎么取得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和筹码。
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迹部真理抓起长及脚踝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往外走去，“我明天一早的飞机，今晚就不住在这里了！”
“姑姑！”迹部景吾追上几步，“就住在家里吧！你要去哪里我都可以直接调直升飞机给你！”怎么可以就这样匆匆来了就走！
“不要弄得好像以后就见不到我一样，再过一个多月新年我就会回来啦！”迹部真理摆摆手，回眸一笑，灿烂无比。
回、回来？！迹部景吾站住脚步，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慢慢转成喜悦，姑姑终于愿意回日本了！那么，新年的时候，祖父就不必每次看到餐桌上空空的位子露出忧郁的表情，父亲和母亲也会很高兴吧！
目送着迹部真理抱着那只黄金猎犬上了她那辆红色的Ferrari，如离弦的箭一般消失在夜色里，迹部景吾脸上仍有掩饰不去的喜悦笑容，他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突然手机响了起来，肖邦的四重奏和弦在夜里显得格外轻灵。
都这么晚了，谁还那么不华丽地打来电话？！
迹部景吾一看屏幕，轻轻挑眉，居然是……监督？
“迹部，你的姑姑是不是回了日本？”榊监督一向冷静沉稳的声音里似乎隐隐压抑着别样的情绪。
“啊，是的，不过她刚离开家，说是明天一早还要搭飞机——”迹部景吾点了点眼角的泪痣，唇角勾起一抹富含兴味的笑，刚才姑姑和藤原韶音所说的故事里，似乎也提到了监督的名字呐。
“我知道了。没事了，你去休息吧。”榊监督飞快地结束了通话。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字样，迹部景吾轻轻摇头，收起手机。在走过回廊时他看了一眼窗外，天空里没有一丝云彩，月光明亮，看来即将到来的一天会有一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