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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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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谢璟方才拿出银子结账。毫无意外,他们这桌的菜钱高达四十两,算是他与容妤这一路南下吃过的最贵的饭菜了。
结完账后,谢璟带着容妤在街上闲逛。正逛着,便瞧见一群官兵模样的人抓了几个五花大绑的人,正朝着某个胡同巷子里走。
容妤下意识地想要跟过去看看,但谢璟扯住了她的衣角,朝她摇头:“不可!”
容妤拧着眉,虽有不解,但还是听他的没去跟着。
谢璟拉着容妤又在街上逛了一圈后,才找了间客栈入住。
进了客房,容妤便急不可耐地追问方才之事:“表哥方才为何不让我跟着那群官兵?他们必然有问题!若是能追着他们查下去,必能查出些什么来……”
谢璟面色微凝,并未急着回话,而是走至门口,向外四处察看了一番,确保周围无人后,他方才又拴好门,将容妤拉至窗口,斜眼瞧了眼窗外,小声提醒她:“阿妤,方才并不是我不想查,只是这城中有古怪,我们只怕从进城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方才倘若冒险追上那些人,恐怕此刻你我就不可能在这了……”
“你是说我们被人跟踪了?”容妤猜道。
谢璟眸色一沉,语气凝重道:“应该不止我们,这城中所有人,或许都被控制了。方才逛市集时,所有物价均上涨了十倍不止,且每个店家都似乎并不在乎我们买不买得起,反正就是定死了价,爱买不买,与酒楼掌柜的态度一致。”
说罢,谢璟眉头又是一拧,目露愁色,“这般物价,城中普通老百姓如何消费得起?必然该有许多流民乞儿才对,可我们方才所逛的市集,连行人都少,更别说是遇上乞儿了。”
听着谢璟的分析,容妤细想下去,才思极恐怖之处,“他们该不会是把所有抗议反叛的人都关押起来了吧?”
谢璟却重重地摇头:“恐怕不止关押这般简单。”
关押还要管吃管住,而死人只需要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容妤听出他的另一层意思,神色一震,心中愤怒与担忧交织,她愁着眉,忧心地看向谢璟:“表哥,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谢璟将窗户支开,朝楼下的市集看了一眼,浅叹道:“先等等李怀景那边情况如何,若不出我所料,他今日应该是不能来与我们会合了。”
李怀景今日与他们兵分两路,带着武宗直接去找南州知府,也就是李怀景的外祖父。若他外祖一切正常,傍晚时分,李怀景就会来这间客栈与他们会合。
但倘若他未能及时赶到,那便说明他外祖家已然出事,谢璟就得早些做其他打算了。
日落时分,李怀景果然没来。
不仅如此,一到晚上,街上便出现了大量的巡卫,但凡有夜游者,当场就被带走了。
容妤坐在窗前,一颗心始终惴惴不安。白日里谢璟带着她不方便行走,如今夜黑,他已独自一人去探查消息。
窗外隔一会儿便会有巡卫拖人的声音,不仅如此,容妤隔壁的房客,不知是犯了何罪,大晚上的竟引得官兵前来抓人。
容妤不敢出声,早早灭了灯,一个人缩在墙角里躲藏着。
黎明时分,谢璟终于回来了,容妤一颗惶惶不安的心也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终于安定下来。
“谢璟!”容妤激动得直喊他名字,脚步飞快地跑过去,一把扑进他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他从外面回来,身上明明还带着点寒气,可容妤却觉得他身上好暖,暖得让她心安。
谢璟由她这般抱着,感受着她心口的起伏,心知她这一晚上定是吓坏了,所以才会这般不顾礼数地跑过来抱住他。
谢璟伸出双臂回抱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打,柔声安抚她:“阿妤,没事了。我回来了,别怕,一切有我。”
容妤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心头的惊吓倒是散了些,但紧张还是有的。见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容妤知晓他定是探到消息了,忙退出他的怀里仰头问他:“表哥,外面情况如何?你可有受伤?”
谢璟皱着眉,神色十分凝重:“阿妤,南州此次情况十分严重,我有些后悔带你来了。”
从昨晚的情况来看,容妤就已经猜到南州此次遇到的麻烦不简单了,可眼下也不是退让的时候,她也不想让谢璟因她而分心,索性坦言道:“表哥,你无须挂念我,我既已随你来了南州,便做好了与你共患难的准备。如今我已身在其中,便是想走也难以脱身了,既如此,倒不如与你共进退,届时回京面圣时表哥记得在皇上面前将功劳分我一半就成!”
容妤故意说着玩笑话,想将这凝重的气氛缓和一下。
谢璟闻言无奈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轻叹了下,才将昨晚探查到的消息告诉容妤。
昨晚他先是去了知府的家中,但却并未找到李怀景和武宗,还是从旁的人闲聊时偷听到,李怀景与武宗被关进了地牢,与知府关在了一处。
之后谢璟便顺了一件巡卫的衣服,偷偷潜进了地牢,与李怀景见了一面。可惜时间匆忙,他没来得及与李怀景细说,便只能匆匆逃走。
据李怀景告知,南州通判陈绅与敌国勾结,囤粮草杀百姓,意图养兵开战,南州城内已被敌军控制。
而南州知府假意与对方勾结,实则打探消息,却被对方识破,囚禁在自家地牢中。
这般筹谋,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只是今年偏巧遇上大旱,许多农户的庄稼都是颗粒无收,如今整个南州城所有粮草仅够敌军将士一个月的吃喝。
两军交战,怎可能只打一个月的仗?是以,敌军便只能先拖着,先闭城搜刮民财。为防有人外泄,城内只进不出,利用强权控制住城内所有百姓。但凡有反抗者,当众砍杀,以儆效尤。
如今知府等人均已被控制,整个南州城全由陈绅一人只手遮天。
谢璟此次是孤身前来,未带一兵一卒,若想解救出全城的百姓,只怕是难于登天了。
“阿妤,这个你拿着。”谢璟从怀中取出一个响箭塞到了容妤手上,“若遇到危险,你就点燃它。城外有一支圣上给我的秘密军队,虽然不足以救下一城的人,但让他们救下你一人应当足以。”
容妤怔怔地望着他,又低眸看向掌心的响箭,明明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可此刻却仿佛有一股暖流自心头划过,令她整个人都是暖的。
容妤握紧手里的响箭,心头思绪复杂中又隐约有一丝甜蜜掺杂其中。
“那你呢?给我了你怎么办?”容妤紧张地看着他。
“我,我一个人自然是好脱身的,你不用担心我,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分心就行。”谢璟目光柔和地笑道。
容妤看着他嘴角的微笑,心中仍有迟疑。可偏偏她又手无缚鸡之力,确实帮不上他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自己身陷险境,让他能安心去做他想做之事。
接下来几日里,容妤为了避免惹是生非,整日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喝,她基本不出门。
她隔壁的房客抓走了一批后,似乎又来了一批,接着又被抓走了……
有时候,她还能在拐角处偷听到客栈小厮们私下里的闲话,皆是议论那些常来店里抓人且不干人事的官差,个个都在感怀如今这种偷生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容妤不敢惹事,即便听到这些话也当做没听见,也不找他们打听这城中的事。
在她看来,只要没有关于谢璟的消息出现就是好消息,说明他一切安好,并未暴露。至于其他人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她如今只希望自己能等到谢璟平安解决一切的那天。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容妤已经在客栈待了近十日了。谢璟将盘缠都给了她,虽然足够多,但敌不过这城中疯涨的物价,容妤这几日光吃食就已是一笔不菲的数额,再加上住宿费用,已经有些周转不开了。
这几日里,谢璟从未出现过,但容妤能感觉到,他似乎做成了某些事。
比如说,街上巡卫好几次突然紧急离开,官差也有几日没来客栈搜人了,再就是,近来城中似乎又多了许多人。容妤隔壁的几间房都住满了,而且房客接连几日都未曾有官差来抓人……
还有就是,她发现这些房客有些不一样,他们与寻常人不同。
容妤观察到他们大部分人都身材高大魁梧,体型健硕,手中有老茧,举止规矩典正,井然有序,就好像是专门训练出来的士兵。
不过,这也只是容妤的猜测而已。
容妤依旧是不敢惹麻烦的,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轻易与旁人打交道。
直到这夜,月上竿头,万籁俱寂之际,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匆忙沉重的步伐声。
步伐声离客栈似乎有些距离,可那沉沉的声音却一点一点地传了过来。
紧接着,有嘶吼声,刀剑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以及更为混乱的声音。
一直持续到天明,一切才渐渐安静下来。
容妤一宿没睡,脑子里担忧与恐慌交织,正忧心着,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容妤眸色一紧,赶紧穿鞋起身,小心谨慎地问对方:“谁啊?”
门外传来稍显疲惫的低哑嗓音:“阿妤,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