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Two years later(2) 她身边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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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埃瑟丝，我们需要做些和解。
陈旧书房内，骨董桌上摆着各式文学作品，散乱的纸张与墨水杂混，凌乱四散在酒红色地毯，厚重窗帘隐约透进一缕阳光，灰尘在光束下优雅起舞，飘落在一颗玻璃地球仪上，那油性笔标註过许多走访过的国家，与牆上挂满国际志工的美好合照互相呼应着。
本该静谧、知性、沉淀的房内，却被一抹喷溅的赤红汙染了。
黏稠液体从牆上缓缓滑落，在雏菊壁纸上拖曳出一条红色痕迹，一张牛皮单人沙發前，倒卧着脑袋被子弹轰炸的女人，她怀中抱着不断嚎啕大哭的婴儿，身后趴伏着另一个身穿丝质衬衫与西装裤，却半边脸被炸毁的尸体。
贯穿脑袋的子弹虚卡在牆上一摊鲜红裡，几分钟后铜製弹壳不偏不倚坠下击中矮柜上彷旧唱片机，Canon in D的音乐流泻在充斥血腥的房内，温暖轻盈的音乐笼罩着一副悲剧画面，强烈违和与冲突似乎让时间慢了下来。
－－想跟我谈谈吗？
厚实温和的男音如同大提琴般迴盪在房内。
－－关于这些。
埃瑟丝神情呆滞地站在房间一角。
正确来说，她是半飘浮在牆角边。
＂我没什麽好说的，＂她目光执着地盯着脑袋被轰掉的女人身上，＂没想到我们的结局是一样的，爸爸。＂尸体旁落下一隻枪，那是她不久前用仅存子弹轰掉自己的脑袋的武器。
－－是的，看来是这样的，埃瑟丝。
巴德．伊莱一如埃瑟丝记忆中的模样，穿着得体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长裤，苍白头髮整齐地梳在脑后，挺着背嵴在房内缓缓渡步，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次戴起后看向牆角的埃瑟丝。
－－妳做得很好。
一句话让發愣的埃瑟丝明显地颤抖了下，双手不自觉扭紧衣襬。
＂做得很好？＂她抬眼望向巴德．伊莱，那与她一样半飘浮在空中，白雾般的男人身上，＂我不知道这麽做到底好不好，我想我没有理由活下来，再也不能了。＂
她应该照顾好梅迪琳用生命换来的孩子，但她却疏忽地让即将转变成丧尸的女人将孩子抱走，当她追进书房时，可怜的孩子即将成为怪物的点心，他柔软的内脏和血肉肯定会被丧尸掏空，埃瑟丝一心想着必须做点什麽，她只能像个疯子般發狂地从丧尸手中抢回孩子，而她自己也变成丧尸的目标，血盆大口咬住她的后颈，强烈痛感让埃瑟丝忍不住尖叫，她悲伤、愤怒、自责，最后摸出腰间的手枪。
如同许多年前，埃瑟丝记忆中的画面。
她的父亲－－巴德．伊莱，也是在书房与埃瑟丝般做最后的谈话。
－－我必须这麽做，请妳谅解，埃瑟丝。
巴德年迈的脸佈满皱纹，他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更加苍老与憔悴。
－－对我来说已经没什麽好失去了，但妳不一样，埃瑟丝，我的女儿……
他习惯性地揉着眉心，好似永远都有沉重的烦恼。
－－等妳出狱后，妳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妳可以走和我不同的路。
巴德留恋地抚过书桌上唯一一张全家福相片。
－－原谅我，埃瑟丝，原谅我。
这幕场景埃瑟丝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站在靠近门边的书柜，如往常地听着父亲说话，并将散乱的文件归档，却没想到回头时，父亲已经将一根枪管塞进嘴裡，他们四目相交时毫不犹豫地扣下板机。
砰！－－
＂自私！＂埃瑟丝愤怒地瞪视巴德．伊莱，＂你轻鬆摆脱一切，但我全部都得承受！绑架案罪名！被大众鄙视的目光！监狱裡痛苦的刑求！这些都是我独自承受！我连来探望的亲人也没有！＂
－－但妳成长了，埃瑟丝。
巴德一双如深潭般的绿色眼眸望着埃瑟丝，扬起往昔般和蔼的笑容。
－－看看这些，妳已经不再是个胆小女孩，妳现在已经敢为别人伸出援手，甚至挺身保护。这是妳的改变，埃瑟丝，是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看看我，我只不过是充满怨恨的老头子，早就没有未来。
＂那不是真的，＂埃瑟丝红着眼眶，哽咽道：＂我连自己都顾不了，更别说是别人，我是懦夫，也许我该早点承认这一点，那孩子就不会毁在我手上！＂
巴德若有所思地在房间迴盪一圈，停在倒卧地上的尸体旁。
－－这一枪伤得不轻，埃瑟丝。
他如刑警般蹲下身，仔细查看那被子弹贯穿的脑袋，悽惨程度几乎看不出来那是个头，更像是红色煳成的某个物体。
－－我想妳有很多时间可以与过去和解。
＂结束了，爸爸，＂埃瑟丝摇了摇头，轻声道：＂你看，我的脑袋已经被炸到牆上了，我想我最好准备下地狱，那裡也许有很多讨厌我的人在等着算帐。＂也许她的妈妈会在地狱深处等她，还有她那傲慢的哥哥，再不了多久，他们一家人又能团聚了。
－－扔下一个婴儿？喔，埃瑟丝，我可不记得是这麽教育妳的。
巴德不同意地摇着头说着。
埃瑟丝洩气地抬眼望向她尸体圈抱住的孩子，却在转眼间吓得瞪大双眼，她不敢置信地靠近‘死去’的自己，本应该破碎的躯体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淌着鲜血，被撕裂的里肌底下，微微鼓动着彷彿正在‘癒合’。
＂怎麽回事？＂埃瑟丝惊恐地跪在地上，更加仔细近看，才發现自己的尸体都正在颤动，那出自神经反射的抽动，儘管很微弱，但对一个死人来说简直诡异透顶。
－－和自己和解吧，埃瑟丝。
巴德飘在半空中缓缓说道，伸出一双半透明的厚实手掌，轻复在埃瑟丝的头顶。
－－妳尽力，也很努力。
没有重量的手让埃瑟丝忍不住眼泪溃堤。
她咬着下唇，激动地握着双手。
－－听着，孩子，妳做得不完美，但是，妳做得很好，非常的好。
埃瑟丝仰起头，她的父亲正慈祥地看着她。那扇被厚重窗帘掩盖的窗，正一点一点地揭开，流泻出的光芒并不璀璨，却柔和且温暖，轻柔地披在肩上，连同被结冻的心都能融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再多一点耐心。
－－现在，相信妳自己，埃瑟丝。妳有比谁都更善良的心，我知道妳有。
＂这是诅咒。＂埃瑟丝摀着胸口，痛苦地说着。
有谁在给自己一枪后还能活着？
又有谁被丧尸咬死后还能如常人般生活？
埃瑟丝忍不住想这是残酷的游戏，当她以为结束时，却被现实狠狠揍了一拳，她得继续爬在肮髒泥泞的坑裡，让自己活得不像人也不像野兽，忍受孤寂带来的折磨，以及随时都必须胆战心惊过日子的漫长岁月。
－－或者，这是一种救赎，埃瑟丝。
＂我不明白，爸爸。＂她沉痛地仰视高高在上的父亲，阳光裡，他的身影渡了层白光，埃瑟丝甚至在他身后看见白色羽毛翅膀，正如同大家对他的赞美、善良、犹如圣人般。
－－妳的存在，是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
埃瑟丝蹙紧眉头，从来她不曾帮助过什麽人，也没能力这麽做。
－－妳应该再仔细想想，埃瑟丝，妳肯定做过什麽，并且是没人可以做到。因为妳，获得帮助的人该是多麽幸运，但妳却总认为自己淼小，事实上，妳比自己想得要更加厉害多了。
……我是吗？
－－妳是的，我很确信，妳是的。
巴德．伊莱手上拿了件外套，他拍了拍袖口，俐落地将长版风衣穿上，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如同埃瑟丝小得时候经常在楼梯上看着父亲准备出门看诊。
＂爸爸！＂埃瑟丝见状慌张地伸手要抓风衣一角，却扑空什麽也握不到，她的手穿过巴德．伊莱，那具半透明的形象正缓缓地往上飘，＂爸爸？爸爸！你又要扔下我？就像那天一样？求求你…求求你别这麽做…我没办法独自承受这一切…我不行…＂
－－别哭，我的女儿，妳不是自己一个人，妳身边还有许多人需要妳，而妳也需要他们。妳得记住，妳并不孤单，也不是孤军奋战。
埃瑟丝看着巴德在窗边逐渐消散，他的身影彷彿与阳光融合，那抹笑容已经刺眼得几乎无法瞧仔细。
－－如果连妳都退缩，那麽妳保护的孩子就真的身陷地狱了。
埃瑟丝猛然一震，伸出求援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她望向‘自己’怀裡无声哭泣的婴儿。
巴德．伊莱带着一抹慈蔼的微笑彻底消失在阳光下。
埃瑟丝屏住呼吸，专注地看着缓慢癒合的伤口和恢復呼吸的胸口，她并没有真的’死亡’。
巴德．伊莱愿她与自己和解。
－－＂如果妳觉得自己忍受不住就让我们帮妳，任何事，只要妳愿意开口，愿意相信。＂
－－＂会恐惧、犹豫、有罪恶感──这很好，我必须这麽说，这是件好事！至少妳还存有正常人的价值观。”
－－＂我不会奢求妳只看着我，也不会阻止妳拥有其他幸福，如果妳需要被救赎，我会永远陪在妳身边。＂
－－＂妳不需要太烦恼，伊莱小姐，在我眼中，妳和班尼一样是纯洁高尚的花朵。＂
－－＂…妳救我又不照顾我…妳以为我很厉害吗！我看到那些怪物怕得想大哭阿！…我根本一点也不坚强！＂
－－‘妳讨厌她，我帮妳杀了她，朋友。’
一幕又一幕的回忆涌现脑海，过去她面对这残酷世界总怕得要死，从有记忆以来都躲在阴影下，曾几何时这样的自己身边，有了这麽多朋友，有这麽多关心她、与她共生死的伙伴们？
因为有坚强的她们，埃瑟丝才能抬起腿追赶着。
曾经，她也像这孩子一样无助。
但幸运的是，她身边有一群强悍又温柔的伙伴们，这让她有勇气活下来。
而这简单的道理，她却到现在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Two years la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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