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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卡纳盐矿9:试毒 城门口没有 ...
祖父驾崩,季宸战败,两名副将阵亡,军令状废止,我和季乐再也没有苦战的理由了。为了降低伤亡,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开城门迎接新主。虽然这个结果难以接受,但我们别无选择。我至今仍记得那一天风很大,我们灰头土脸地跟在齐王随行人员的身后进了皇都。只有短短的几天,竟有物是人非的感慨。城门口没有夹道欢迎的将士和百姓,一切都异常平静,这只不过是西瑞二十七年四月的最后一天罢了。
齐王入王宫确认祖父的死讯,旋即以守孝之名扣留季宁和季宸于珠妙宫内。我和季乐先被季礼接回了幽王府,不过我们很清楚下一个被处置的就是我们了。我们沉默地坐在议事厅里,季礼看见极力躲藏在小风身后的常雨,脸色不禁变了一变。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季礼看着常雨,小风立即把身子往旁边一挪,让常雨面对季礼而立。常雨撅着嘴瞥了小风一眼,随后又对着季礼低下头。
我是为了传达军情去的军营……,我还帮了不少忙。常雨小声说,右手攥紧了自己的枪。
枪从哪里来的。季礼仍然皱着眉头。
和嫁妆一起搬进来的,就放在……,放在我房间里的床底下。常雨没了底气,像做错事情的小孩。我武功还可以的,帮了忙的,没有添乱。常雨又接着解释。
恐怕不是“还可以”的程度吧。季礼收回自己的眼神,把手边的文书递向常雨,常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还是走上前把文书接了过去。我们和离吧。季礼这样说,常雨的手一抖,文书在空中飘飘落落,最后掉在地上。
你……,你因为这件事,你为了这个吗?常雨的声音带了哭腔,不管怎么说被夫家递了一纸休书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你和小祭司早就认识,是不是?季礼低下头,不再看常雨的眼睛。
你?我们认识又如何?我们只不过早见过几天而已!常雨忽然扭过头跑开了,我猜她肯定是哭了。
不把事情和少夫人说清楚,你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大少爷。小风看着季礼说。
季礼沉默了一会,把文书从地上捡起来。这几天,你们辛苦了,承蒙你们照顾常雨,我替她谢你们了。眼下齐王入主王宫,我们定然没有好果子吃,与她和离,送她回常府,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她不会走的。我接话道。常雨一时悲愤交加昏了头,不用多久她就会清醒过来,知道季礼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她置身事外。这时候宫里来了人,高声喊着让我们出去听齐王的传令。
来得真快。季乐苦笑。
你们别出面,我去探一探情况,季礼拦下我们三人,于是我们只在屏风后面听来人与季礼的对话。
传齐王军令,特召幽王府二位公子进宫论功行赏,还请两位速速入宫。传令的是王宫的禁卫军。这哪里是论功行赏,分明是找个借口将我和季乐擒入铁牢,之后再找借口除之后快。
李统领,倒不是我两位弟弟不愿意入宫,实在是连日征战又受了不少伤,他们一回了府上就病倒了,恐怕是染了风寒。若是进宫感染了齐王和其他王宫大臣,可是要添麻烦了。季礼随口扯了一个谎话,既然是论功行赏,不如由我替他们入宫,李统领意下如何?
齐王反叛在先,王宫中诸位大臣已对他颇有微词,他此番来幽王府不宜用强,而是以礼待之,等处置了父亲和向将军,他才能够真正地肆无忌惮。李统领听到季礼的话犹豫了片刻,便松了口。季大公子,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齐王见到你们耍心计恐怕会心生怨愤,你可要做好准备。事不宜迟,你可以对府上的事情稍作交代,我在外面等你。
季礼穿过屏风走到我们面前,在府上等父亲回来。
大哥。季乐喊住季礼,却始终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季礼你不能进宫去!常雨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她比季礼矮了半头,站在季礼面前却气势汹汹。你进了宫就是齐王砧板上的鱼,就要任他宰割了!
大哥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季乐这才发现这一对夫妻虽然成了亲,却是一点都不了解对方。
你知道?常雨又惊又疑,你是傻子吗?知道还要去送死?
常雨,我们已经和离了。季礼提醒道,避而不答常雨的问题。
什么和离?我都没有签字,怎么会算数?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一个人吗?幽王府遭了难,我就要明哲保身逃回娘家去?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与你和离,我没做错事情,你不可以休我。我常雨还是你季礼的妻子。常雨的语气并不严厉,而是有些委屈。
季礼听了常雨的话,一向严肃木讷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甚至连耳朵和脖子都烧红了。他的新婚妻子大变模样,一改往日的贤淑端庄,而是坚定固执,一往无前。这偏偏搅了他心中的那一潭死水。
季礼的嘴唇微微颤抖,然后把僵硬的手掌落在常雨的肩上。常雨,我是幽王府的长子。
长子又怎么样?他,还有他,他们俩都比你聪明,根本不用你保护。常雨指着我和季乐说,常雨那时候完全不了解季礼,她根本没办法想象季礼可以为了宗族和荣耀奉献自己的生命。他愿意永远站在我们的前面,不是因为他的勇敢和智慧,而是因为他身上无法推卸的责任。
季礼,我等你回来;你若是真的回不来,我就守寡了。常雨咬着嘴唇,眼中水光潋滟。
常雨,季礼叹了一口气,等我回来。
又不是生离死别的场面,季宁和季宸不也好端端地坐在珠妙宫里。小风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含情脉脉,你若是真的担心,我同大少爷一起入宫。
这是你说的?你陪季礼去,你可不能耍赖皮。常雨眨了眨眼睛。我心里知道小风绝不是为了保护季礼而入宫的,他一定另有目的。
小风,我喊他到身边来,你要进宫去?
我想确认先王的死因;先王是否留有遗诏;再者季敏的沙漠鸽还在珠妙宫内,我们可以借此传递消息。有人在宫中,总归是有好处的。
万事小心。伤口记得换药。我指了指小风肩上的伤,那一刀砍得极狠,几乎可见白骨。
少爷你也是。小风递给我一个明媚的微笑。事情就这样定下,小风扮作下人和季礼一同入宫,我和季乐留守,打点府上事务,等待父亲和向将军的消息。
五月二日,齐王筹先王葬礼仪式,着季宁和季宸在宫中连续守孝七日。另派王宫禁卫军南行,告知父亲和向将军先王驾崩一事,并请他们尽快入城参加葬礼。齐王不急不慢地将自己的反叛谋逆之事匡扶回正路。
当夜,父亲和马师傅装扮成运泔水的工人进入皇都,后躲过眼线回到王府。因齐王封了城门,不允许人员随意进出,只有运送泔水的工人才能于早晚出入一次,故而父亲只能出此下策。此番父亲先行返回皇都打探消息,向将军尚在三十公里以外的山坳里驻扎,为的是隐匿行踪,使齐王放松警惕。
父亲和向将军收买了前去通报消息的禁卫军,齐王暂时还不知道他们已带兵返回皇都附近的情报。但若要对其有所行动,必须快准狠。父亲问及我们王宫中的情况,我和季乐无话可答,这时候沙漠鸽飞进院子里。
小风送来的消息用麻将的牌名所书,只有我们四人才能看懂。消息很简短,先王遗诏着季宁继位。我把消息解给父亲,父亲立即让我传信回宫中,说明他和向将军已然在城外埋伏。明日朝堂之上,若齐王胆敢称王,便里应外合,将他制裁。
事情的发展比预计中更快,五月三日,齐王缅怀先王,称将继承先王遗志、承袭王位。众臣哗然,后季宁突然跳出来当场宣读先王遗旨。齐王欲杀之,禁卫军报向将军破城而入,幽王回朝。齐王自知大势已去,自刎于朝堂之上。而后,季宁即登王位,改年号为“东景”,史称“景怡王”。
朝中局势初定,然而动荡之后仍有许多事情亟待解决。三日内,行先王入殓之礼,遣王室子弟三十余人,送葬守陵;关押季晗家眷和亲信两百余人,清查齐王府财产数百万两,尽数入缴国库;
第四日,王封季翀为摄政王,匡扶朝政;封季宸为冀王,以作勉励;封向邵文为镇西将军,即刻前往边境,与西域十六国谈判议和;重划军权,皇都禁卫军全部归王所有。皇都守军由王和冀王分而管之。边关军权虎符分二,王占其一,镇西将军占其一。京畿军队属摄政王所有。
第五日,斩季晗家眷和亲信三十余人,其余流放北方极寒之地、西部荒漠地带,和西南大雪山,终身不得再入皇都一步。移交向岚和周俊驰的案子于皇都来音司(作者解释:相当于军事法庭)审理,不日公审,向峻等人出席。
因新王登基,小风作为继任祭司亦有诸多功课,直到第六日,我们才在府上见了面。他偷偷告诉我,先王死前确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但先王的尸体实为中毒之相。
——《季夏札记,新王》
顾夏蜷缩在角落里,半睡半醒间听到柴房外面锁链转动的声响,他掀开一点眼皮,看到穿貂皮袄子的少女钻进了柴房。
“这里好冷,跟我上楼去。”敏敏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散开。
“我知道你没被迷晕,走吧,这里太冷了。我一个人住,别担心。”敏敏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夏,直到对方的睫毛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黑茶色的瞳孔照映出敏敏自己的面容,敏敏呼吸一滞,鼻子酸了。
“你认错人了。”顾夏平静地看向敏敏,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不过,我们还是去楼上说话吧。”
“我……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敏敏跟着顾夏走出了柴房,又小心翼翼锁住柴房的门,她想他长高了,自己才勉强到他的下颌角。
顾夏没有回头,轻轻抬起手腕,“零七三三。”
“敏敏,我们……算是重新认识了。”敏敏走到顾夏身边,向他伸出一只手。少女的皮肤并不白皙,手上生出了冻疮。顾夏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然后快速地握了一下。敏敏脸上带了笑容,引了人去三层楼上自己的房间。
“喝茶,是阿拉万古山上的泉水所泡,味甘且清冽。”敏敏把炉子上烧的热茶递给顾夏,顾夏接过茶水,一股热腾腾的气息从手指到全身扩散开来。
“我来这里大概五年了。”敏敏开始自顾自地讲述起自己来到阿拉万古山的经历,“初开始的时候对北方的一切都不大习惯,可来了半年以后,竟觉得这极寒之地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我们这些被遣散的人,来了山里,比在哪里都自由。机缘巧合下,我在猎户手下做了一年杂物活儿。因为身手还说得过去,就跟着猎户老爷们一起上山打猎了。”
顾夏不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喝茶,敏敏继续说,“猎户之间分门别派,有自己管辖的地区。大家相互之间各守规矩,在必要的时候也会联合起来对抗地方官府的力量,达到了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相处算得上融洽。我在这里过得很自在,只是偶尔也会怀念从前的朋友。”
顾夏看了一眼敏敏,敏敏接触到顾夏的眼光,弯了弯嘴角,“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吗?你的编号?你怎么会去到沙漠,我听他们说,王……,你家里出了事情。”
“我的家乡在东吴,去年年中闹饥荒,被家里人卖给了沿途去往西域的商队,之后辗转到了沙漠里。我的经历听上去有些索然无味,让敏敏小姐失望了。”顾夏依旧用对付仆人老爷的说辞来应付敏敏。
“不,我愿意听你说这些,你说什么都可以。”敏敏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夏,她那时完全想象不出世界上会有两个那样相似的人。
“那么聊一聊食盐的生意吧。”顾夏不想在身份上欺骗敏敏的感情;另一方面他不愿意在大雪的天气离开这个温暖舒适的房间。
“食盐的事情,穆叔叔和沙漠商人商议了大概的价格。临近年关,我们需要这批盐,超出的部分也可以随其他野味一起出售,这件事基本已经定下了。等你们手里的货全部出给我们,你们就要回沙漠了吧。”敏敏对顾夏毫无防备。
“是。只是连日积雪,商道恐怕已多半被堵,我们要留在这里过年了,”顾夏刚说到这儿,敏敏眼神一亮,“不过,事毕你们也要立即启程回阿拉万古山,最多两三日而已。”
敏敏的肩膀塌了下来,声音里带了一点疲惫,“是啊,晚上屋子里暖和,你留下来休息吧。”
敏敏从床上丢了一床被子给顾夏,顾夏满心欢喜地接住,总算不用睡如冰窖一般的柴房了,“敏敏,或许你愿意说一说你的那位朋友吗。”
“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不动声色地帮了我的忙,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人恰如其分的善意。”敏敏闭上了眼睛,顾夏吹灭了桌角的蜡烛,把被子随意铺在门边,安然躺了上去。
“离开家乡以后,我一直都在等待着再一次见到他的机会,但没想就在去年,我收到了他家里出事的消息,随后他也不知所踪……,他还活着,对吧?”回答敏敏的是顾夏平缓的呼吸声。敏敏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第二天清晨,敏敏醒来的时候,顾夏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她递给顾夏的那一床被子整整齐齐地盖在她自己的身上。敏敏攥着被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昨晚的一切都好像只是故人善意的托梦。
顾夏在雪停以后就悄悄离开了敏敏的房间,自觉地到柴房外面去砍柴,旁人见到了,只当他是被敏敏惩罚了;另外两个惹恼了敏敏的奴隶可没有这样的运气了。吃完早饭,敏敏派手下的人,把他们的衣服剥了干净,只剩下一条内裤,然后关了他们在柴房里挨冻,吃的喝的一概都不给。顾夏除了起了一个大早砍柴之外,很快就归队了。
猎户的队伍在客栈停留了两天半,第三天中午他们拉走了沙漠商人带来的食盐,浩浩荡荡地返回阿拉万古山。敏敏的心结虽然还未解开,但她也不得不跟随猎户的队伍离开了,一直走到山脚下的驻地,敏敏才发现她袄子的内兜藏了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写了四个字,我会找你。这是季夏的字迹,季敏绝不会忘记。来到阿拉万古山五年,她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对于顾夏而言,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告诉一些人,季夏,总有一天会回来。
大雪封路,沙漠商人的队伍只能留在北下关过年,他们行至离商道最近的小镇,等待商道重开。惹了敏敏的两个奴隶被冻得染上了风寒,为了避免传染,仆人老爷只派了顾夏一人照管他们。可怜顾夏只是吃饭快了些,和这两个倒霉蛋轮了一班岗而已。
于是在家家户户点灯放炮的时节,顾夏躲在与两个鼻涕虫一屏风之隔的木板床角,一边裹紧自己的外衣,一边捏紧自己的鼻子。“咚咚咚”的敲门声冲击着顾夏的耳膜,顾夏不耐烦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他看到了仆人老爷的脸。顾夏换上轻松的微笑,打开了房门。
“晚上加餐。”仆人老爷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托盘递给顾夏,
“谢老爷大恩!”顾夏感恩戴德地接过盘子,把热腾腾的饭食端进屋子里。
为了省钱,奴隶住的地方只有两块炭火,根本不够用的。但捧着热乎乎的大米粥,顾夏一下子暖和起来。托盘上有三碗大米粥,其中两碗是给病号的。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冒着热气的、乳白色的大包子;一小盅米酒;以及一小碟辣椒木耳。这已经算得上是一顿非常不错的晚饭了,在沙漠里是决计吃不到的。
顾夏喝了一大口白米粥,又张嘴咬了一口包子,猪肉酸笋馅的包子,一下子流出了猪油。一口咬下去,顾夏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不作他想,这三个包子很快都进了顾夏的肚子里。那两个病秧子,还是别吃这油腻腻的大包子了。酒足饭饱后,顾夏只端了两碗粥给他们。
节日这样就算是过了。二月底的时候,商道重开,沙漠商人终于带队返回沙漠。一路上,他们所行的都是沙漠金门开通的商道,所以通行无阻,偶尔遇到正在出任务的商队,仆人和奴隶也会就地更换队伍。由于顾夏并不是正式归属于唇枪殿的奴隶,所以他一路跟着沙漠商人直接回了沙漠。等回到沙漠金门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了,他们一行也只剩了七人,其中包括五个奴隶。
从秋天离开沙漠,经历了中原大地的整个冬天,又在春天回到沙漠,这一路走得很远,却又很快回到了原点。顾夏百无聊赖地走进骆驼棚,其他奴隶还在上工,幽暗的棚子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他走了一天的路,脚都累断了,于是膝盖一曲,趴在了沙地里。只是他身上的皮肤还没被沙子浸凉,就有人把他从沙地里拖了起来。
“黑宫试毒差一个低级奴隶,你和我走。”陌生的仆人老爷像提小鸡一样把顾夏拎了起来。
“试毒?”顾夏虽然听小秋说过这项工作,但从来没有了解过。
“试毒的周期一般为两个月,两个月内只要没死,就必须待在指定地点进行试毒。工作结束以后,如果你无甚损伤,就会被送回来了。”仆人老爷冷着脸解释。
“那如果要是……?”顾夏咽了一口口水,
“沙漠里不养废人。”
大家应该get到“幽府之乱”里死的人是季夏,不过这个事实只有周俊驰和万物楼的高层知道,所以其他人都默认季夏没死。加上季敏好几年没见过季夏了,所以她现在确实就是认错了。不过你们猜她后来会发现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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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卡纳盐矿9: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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