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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宴席 定要为我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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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问妹妹,杨府的马车到了,妹妹可准备好了?”
素心望着梳妆台上七零八落的珠宝首饰和胭脂水粉,很是头痛,摆弄了一下午仍是不满意,她素来简朴,对于化妆更是一窍不通,突然一下要她打扮还真是有些手足无措,这时门外又响起浮笳的催促声,令她很是懊恼。
长叹口气,素心丢下手中的珠花,罢了,只是去献曲而已,又不是去相亲,何必弄的那么繁琐。抱起点风姑娘赠的烟舞,徐徐打开房门。
浮笳见了她模样惊叫一声,问道:“素问妹妹打算这样去杨府?”
素心此时着了一件雪纱绫罗,面上粉脂未施,及腰的青丝尾端用根素云白带散散系着,今日可是杨将军的庆功宴,她这装扮莫不会怠慢了将军?
素心垂首,面色无波,道:“是。”
浮笳责备道:“这怎可使得,若是将军瞧见你这副模样,定会不高兴的。”
素心淡淡道:“高兴如何,不高兴又如何?素心只是去献曲而已,装束不伤大雅便可。”
浮笳皱眉,这杨将军向来顾忌排场,何况红秧阁是第一次受他邀请,若是这副装扮出去,他迁怒于红秧阁怎办?
伸手正欲将她拖回房内,一名小厮急急跑了上来,对着素心催促道:“姑娘可是准备好了?杨将军那儿已在催了。”
那杨将军怎的性子这么急?浮笳为难的看了眼素心,寻思一番,踏进房内寻了快白纱,递给素心道:“既然要这副模样,就做得彻底些,将脸面蒙上,好歹弄的神秘点。”
素心接过面纱,道了声谢,便随着小厮下了楼。浮笳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仍是有些不安。只道,莫出什么茬子就好。
马车绕过杨府大门,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车子一颤,车夫古板无波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姑娘,到了。”
素心掀帘而出,眼前是座高耸的墙壁,惨白的墙面上嵌着一个低矮的木门,素心行到门前,木门应声而开,门口站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着一件普通的青衫,应是府内的仆佣。
“姑娘请随我来。”
素心抱着琴,跟着仆佣绕过几座庭院,府中灯火交织,然而四处寂静无语,看来宴席尚未开始。来到前厅,厅中已摆好酒宴,只是并未有人入座,仆佣带着素心来到厅边一个角落,平声道:“姑娘请坐于帘后,今日府中来的都是贵客,还望姑娘不可多言,不可多有旁的举动。”
到底是将军府,规矩甚是繁杂,素心敛目答道:“小女明白。”
提帘而入,坐于矮塌之上,将烟舞横放于面前的矮几,轻轻调试了几个音,声色清脆婉转,圈圈回荡在空落的大厅中,素心莞尔,两手放于膝上静静等候。
过了辰时,宾客相继入内,原本安静的大厅渐渐嘈杂起来,隔着纱帘瞧不清宾客的面容,从那言语之中依稀辨得,应是朝廷中的官僚。
突然,只见厅中众人都收了话头向门口涌去,垂首俯身唱到:“臣等恭迎三皇子。”
透过朦胧的纱帘,素心见一身姿卓拔的男子翩翩行来,容漾温笑,朝来者频频颔首:“众位大臣无须多礼,今日乃杨将军家宴,那些繁缛的礼数就免了吧。”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从后厅奔来,直直向那三皇子迎去,俯身行礼告罪:“三皇子造访寒舍,杨卓有失远迎,望三皇子恕罪。”
三皇子矮身扶住他,笑若扶风:“杨卓未免过于生分了,杨卓大败北域荒蛮的侵扰,还我延朝边境安宁,今日设宴庆功你才是主角,我等都是来为杨卓庆贺的,妄论那些是非礼节莫不是要扫大家兴致?”
听他自称都换成了“我”,三皇子降尊纡贵前来,他若再计较那些繁文缛节,倒显得他不识好歹了。杨卓汗颜道:“是杨卓的不是,等会杨卓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三皇子朗声而笑:“都道杨卓酒力深厚,那三杯下肚如若饮水,三杯怎够?”
杨卓讪笑,频频点头:“是是,那杨卓自罚三缸沸血烧,聊表诚心。”厅中大多数为武将,听了杨卓自罚,皆起哄应和,气氛一时又沸腾起来。
原本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被哄抬成这般,看似融洽自处似群好友之间自然和谐,然而中间处处透着小心谨慎,素心心中讽笑,这官家的行事真真有趣的紧呐。
众人客套一番相继落座,然而宴席却迟迟未开,等了两刻,杨卓不耐之色显于面上,皱眉问身侧悠然自酌的三皇子:“不知大皇子为何还未到?”
三皇子淡笑回应:“皇兄素来厚爱杨卓,你二人又是许久没见,受你之邀定会前来,想必此时应是有事耽搁了,不消片刻就会到了。”
一名仆从从后厅行来,在杨卓耳边耳语一番,杨卓皱起的眉头愈发深锁,脸上已是有些不快,他乃武夫出身,行事直来直去少有顾忌,情绪也不多遮掩,座下众人将他脸色尽收眼底。
杨卓大手一挥遣退仆役,扬声道:“大皇子半途受皇上传召,今日怕是来不了了,我等开席吧。”
语罢,仆役们端着食盘有序而入,宴席上又恢复了笑闹之声,杨卓依旧面有不愉,他原为大皇子旧部,后被派往边境平乱,一平就是三年之久,难得回京却因各种应酬未能去拜见,偶尔得闲前往又碰上他事务繁重,今日设下酒宴虽是庆功之宴,本意却是为了能见他一面以示歉意,谁知他又受皇上传召错过了,煞费的苦心落了空,心中自是不快。
三皇子端着一杯酒,遥遥对向杨卓,调笑道:“杨卓不是说要自罚三缸沸血烧的吗?怎的这么久了不见杨卓有所动作?”
杨卓一听,歉意道:“是杨卓疏忽了。”语罢,拿起桌上酒缸,豪迈的对着座下众人道:“今日杨某设宴,众人不弃杨某拙劣都来给杨某捧场,杨某在此谢过大家。”张口不歇气的将烈酒灌下,众人拍手叫绝。那酒很是猛烈,饶是杨卓酒力雄厚,脸上也被酒气蒸腾出一片红晕,心中的不快被那热辣的酒劲抹去了大半。
放下酒缸,杨卓击掌三声,一群身着菱纱的女子们娉婷而入,酒宴素来不能少了歌舞助兴,现今舞姬来了,自是要有曲应和。素心忽然有些茫然,她未与那些舞姬沟通过,这曲,应择哪个?
帘外舞姬们已摆好阵势,之前仆役万分嘱咐过不能出了这帘子,如今宾客满座,又不可能跑出去询问。素心想了想,既是宴席,这曲当然得挑个应景的。冥思选了个较为欢快的曲子,徐徐而奏。
领头的舞姬听了曲子一愣,然而曲已奏起不得不发,虽有片刻犹豫,仍是跳起了排练的舞步。一时厅中歌舞升平,宾客们只顾欣赏着舞姬曼妙的舞姿,舞曲是否相合并未在意。
三皇子执著的手一滞,面上保持的笑容顿住,目光在厅中逡巡,锁定在角落垂纱处,琴音便是从此处传来。依稀瞧见纱帘之后坐着一名白衣女子,面上覆了一条白巾看不清模样。看着她抚琴弄曲的姿势,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一首曲罢,舞姬们散坐到众位宾客身侧斟酒,三皇子淡笑拒绝了前来的舞姬,指尖在桌上轻敲几许,兀自思忖片刻,笑望座上杨卓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杨卓是否能依?”
杨卓一听三皇子有要求,推开舞姬送于他面前的酒盏,问:“三皇子有何吩咐,请说。”众人见此情景,也收了玩闹,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悠然一笑,道:“本皇子少时不务正业,对琴曲颇有爱好,曾经徜徉于铭京各大乐坊,品味过各种音律,皆为妙音,然而唯有一首曲子令我印象深刻,听得一次至今难以忘怀。可惜未能得知那奏曲之人,寻了许久也不得踪迹,于是寻访许多乐师模临,可惜都难奏出那曲的音魂。今日听得帘后之人琴技超然,不知可否为本皇子奏上一曲?”
素心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受人注意,而且来者还是延朝的三皇子。压下心中波澜,起身盈盈一礼,出声回道:“谢三皇子殿下抬爱,只是小女技拙怕污了那绝世之音。”
三皇子恣意笑道:“本皇子阅音无数,自是相信自己的眼光,恳请姑娘莫要自谦,能了了在下这份心愿。”
素心见他放下身段请求,不好再驳他的面子,恭声询问:“不知三皇子殿下想听的是什么曲子?”
三皇子端着酒盏,状似随意而述,眼里却是深不可测的精芒:“《袖水》。”
《袖水》乃点风姑娘教她的第一首曲子,她奏此曲可谓得心应手,若能凭得此曲引起他的兴趣,今日也不算无功而返了。
思及至此,素心不再犹豫,坐回琴前冥思片刻,手起,缠绵悱恻的音律随着指尖的跳动流泻而出,声声柔软宛若女子的轻言低诉,绵甜细腻的道着心中思慕之人,勾的听者心神波澜。顿时满座寂静,众人皆沉溺在那韵律绕梁的琴曲之中。
三皇子浅缀手中之酒,竖耳聆听,眼睑半垂隐去了眼中情绪。
一曲作罢,众人仍沉醉在余韵中,只见三皇子起身行来,隔着纱帘对素心豁达一礼,道:“在下乃延朝三皇子万俟念,能否有幸得知姑娘芳名?”
见他报上名讳,素心知她目的达成,假意惶恐,匆忙起身回道:“小女名为素问,乃红秧阁新近的乐姬。”
“姑娘技艺超群,他日本皇子定来拜访。”言罢,对座上的杨卓歉意道:“在下与皇兄约在今夜有事相商,需得回府准备一番,无奈先行告退,扫了酒宴兴致,望杨卓莫怪。”
杨卓客套道:“三皇子殿下说的是什么话,自然是事务要紧,酒宴时时都有,只盼下回殿下莫要嫌弃了在下,能赏脸前来,到时我等定要尽兴而归。”心中藏着微恼,方才的不快又袭上心头,三皇子都能抽空前来,而大皇子却未有任何表示,不由得有些心寒。
万俟念告别众座,方上马车,便有一人悄悄靠近窗口:“殿下行事可还顺利?”声色低哑,要靠得极近才能听清言语。
此时万俟念收了笑意,淡淡道:“那杨卓终是个鲁莽武夫,又非愚忠之人,原先攀着皇兄也是为了争份功勋,草莽而已。”
车外之人默了片刻,低声道:“今日那抚琴女子,可需在下去查探一番?”
万俟念道:“自是要查。”片刻,改口道:“红秧阁出身的女子,只怕查无可查,且先放放,看她能不能为我所用。”
回想方才的琴音,唇角一勾,胸中丘壑尽现,笑容几分邪魅,自语道:“定要为我所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