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碎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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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离夜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开始教凌佚尘剑法，当然，凌佚尘只能用树杈代替他心心念念的逸世。
说实话，凌佚尘并不情愿。
毕竟，他们也算打过架的对手，便是他演技超然，不免无意中展露他的剑风，万一被顾离夜看出来，自己怕是小命不保。
凌佚尘欲哭无泪，时时刻刻要表现出一副从没拿过剑的样子真的好难啊！
最初几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演的太过分了，他总感觉顾离夜的眼神里分明在说“无用”二字，那份鄙夷都不带掩饰的。
顾离夜教他的是在上界学的剑法，他前世领教过，没想到有一天竟得他亲手传授，还蛮神奇。
凌佚尘的剑法妙在灵动敏捷而出其不意，顾离夜的则胜在飘逸流畅而不失力道。
顾离夜一个翻腕，凌佚尘由衷赞叹：“好帅！”
顾离夜示意他一试，他有模有样地举起小树杈，认真严肃地扮傻子。
扮傻子的同时，还不忘戏弄顾离夜。
“离夜君好生厉害啊！我完全不行啊……离夜君快来帮帮我！”然后笑嘻嘻地将手腕递到他面前，示意他手把手地教。
顾离夜自然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衣袖触碰，淡定道：“我只演示一次，你自己练。”
凌佚尘心中愤愤：“清高！”
他就不信了，自己还拿这人的臭架子没法子了不成？
为了打破这人的清高样，凌佚尘豁出去了。
“那你陪我打一架！”
顾离夜好像怔住了。
“怎么？不敢啊？我是你徒弟你有什么好怕的？还请离夜君手下留情，就陪我练练手，不拿剑的！”
不是凌佚尘没胆量，只是……跟他比剑？开玩笑，凌佚尘还没蠢到那种地步，冰幽是他惹得起的么？不过就是想借肉搏，好好出个气，叫他平日里总是避得那么远。
“不说话当你默认了啊？”凌佚尘说着，一闪身到了顾离夜面前，直接一手肘戳了过去。顾离夜当即抓住他的手肘，出拳袭向他腹部，凌佚尘迅速反应，用另一只手制住他的拳头，出腿一扫，被顾离夜轻松避过，同时借二人双手相持之势，试图将凌佚尘空翻摔地，凌佚尘心头一动，将计就计，凌空时看准时机，膝盖猛地向顾离夜面门抵去，顾离夜闪身避过，却乱了平衡，凌佚尘毕竟也是成年男子身量，没了顾离夜支撑，霎时头朝下往地面砸去，凌佚尘破罐破摔，秉着自己要糟也不能让对手好过的理念，心一横，扑向顾离夜。
顾离夜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胆大如斯，一时躲避不及。
凌佚尘的脑袋当胸磕在他身上，结结实实的一下，二人都震得发懵。
其实凌佚尘在扑向他的那一刻就后悔了，自己这么做，实在有些无厘头，也不讲礼数。
他想从顾离夜身上起来，手为借力向下一撑，要死不死，刚好撑在顾离夜腹部。
“我靠……”
凌佚尘惊，这身材也太好了，一手摸上去，全是腹肌啊，怎么练的？
顾离夜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一下子跃起，手中当即多了一把冰幽。
凌佚尘吓得瞬间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抛开脸皮讨饶。
“别别别别！冷静啊离夜君！我不小心的！！真的……你别捅我！”
“你如此放肆，现下却又求饶，殊不知是你自作自受！”
凌佚尘想说，我放肆还不是因为跟你说过了不用剑嘛！
“好好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不知廉耻……但是离夜君别再杀生了，这样不好……”
“别再？”
“啊？……啊……我是说，”凌佚尘脑子里想着他杀过自己一次的事，下意识就说出来了，“其实吧，我之前就想说了，咱们以后还是别再杀鱼吃了，多血腥，多残忍呐！我以后都改吃素了……”
顾离夜淡淡睨了他一眼，收剑入鞘。
当晚，凌佚尘就没有吃到蒜泥焖肉。
但这个无情的家伙是烧了这道菜的。
只是往常凌佚尘可以蹭一点，如今却只能远远看着顾寒将菜放到他自己对面的空位前，宁愿给空气吃也不给自己。
顾寒这人真的好奇怪，为什么不让自己坐他对面吃，还把自己喜欢的都喂给空气，这不是浪费粮食嘛！
他忍不住，问道：“离夜君……究竟是在等谁啊？”
浅墨色的眸子看向他，复又转向窗外，深黑的夜色沉沉，月光都不曾穿透。
“无人。”
凌佚尘张了张嘴，想问：“那你一天天的在搞什么啊？整的跟祭祀似的。”
但是他好像看见了墨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和悲伤，突然心里一紧，说不出话了。
但还是没忍住。
“无人是谁？”
顾离夜朝他微微侧目，起身收拾碗筷，不语。
凌佚尘心里很不是滋味，怎么这个人现在总是这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又想想，他好像确实一直不爱搭理人。
可这样，他都不想逗顾寒了。从前他虽也嫌弃自己，但好歹会有点回应的来着。
真是，越大越清高，越大越没劲！
那能怎么办？凌佚尘自然只能迎难而上，愈挫愈勇。
凌佚尘是真的想知道，顾寒一个大老爷们究竟写的哪门子日记？
这种东西，他小时候都没写过，没道理顾寒这种严肃刻板一心修炼的人会写啊？
但他能肯定，他当初在卷首看见的就是年月日，错不了。
他日记里，应该会写到自己心事的吧？
凌佚尘感觉自己的好奇心就跟坛酒似的，日子越长越浓烈，已隐隐有欲不择手段之势。
是夜，顾离夜沐浴，时机已至，灵兔出手。
他听到屏风后面泠泠水声，突然感觉十分刺激。
正想绕过榻去书案翻翻有没有他的日记，他却走不动了。
榻上的东西让他连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都忘了。
顾寒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色泽白润，温和中敛着璀璨光华，纹饰朴素却别致，当初就是这样被自己一眼相中的。
凌佚尘不会记错，这就是他的玉佩。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就没戴着了？他眉峰微蹙，思索无果，又是自己看不清的前尘一段。
但眼下更奇怪的是，它怎么会到顾寒手里的
之前也没见他身上戴着玉佩，难不成是贴身藏着的？
凌佚尘拿起玉佩，指尖轻抚，忽觉玉佩背面触感凹凸不平，似与记忆中相异。
正欲细看，却听身后一声惊呼：“你？！”
凌佚尘吓了一跳，险些松手。
他转身，见顾离夜黑发披散，身上仅披单薄中衣，松松垮垮，露出一片胸膛雪白，侧颈修长，锁骨明晰，这……
视觉冲击有点大，凌佚尘别开眼，迅速思考对策。
片刻功夫，顾离夜已穿好衣服，而面上紧张神色却不减，一个箭步上前就来夺玉佩。
凌佚尘原本心虚，哪知顾寒看着比自己还紧张得多？这也太反常了！顾寒这种清高怪，何时如此慌张失态过？凌佚尘顿时来了劲，此时不趁机逼问更待何时？
凌佚尘轻轻一跃，落到了书案旁，邪魅一笑：“离夜君别这么小气嘛，我就看一眼，不用紧张，不会弄坏的，昂？”
嘴上说着不会弄坏，顾离夜却看着这人将玉佩套在指尖，晃来晃去，看着就揪心。
“你快还给我！”
凌佚尘只觉解气，想不到平日里总是语气淡淡略带鄙夷的离夜君，竟也有被烧到尾巴的时候？这可太稀奇了！
凌佚尘玩性大发，想着玉佩在手，顾寒也不敢拿冰幽动他。
“我偏不给！你又能怎么样，嗯？”尾音上翘，桃花眼灵动俏皮，波光流转。
顾离夜却真急红了眼，终于不顾清高形象，追过来就抢。
凌佚尘又岂会让他得逞，三两下跳到对面，手中玉佩高举，状若野人。
“来呀离夜君？哈哈哈哈哈……”
两人于是绕着书案追赶了一圈又一圈，凌佚尘突然一个飞身，落到了屏风前，于是追赶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房间。
凌佚尘直呼过瘾，好久没人陪自己这么开怀地玩了，偶尔当当三岁小孩，真是一桩人间大乐事，只不过，对方似乎并不这样想。
“你给我！你快唔……！”
顾离夜大概也是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人用自己的洗澡水泼了一脸。
而罪魁祸首正站在浴桶另一端，手里还举着正向下淌水的木勺，指着他捧腹大笑。
顾离夜的脸彻底黑了，他咬牙切齿，这个小妖精根本就是借着玉佩的由头戏弄他，还有恃无恐，因为知道自己不敢用冰幽。
可是不拿点东西收拾他一顿，不、可、能！
顾离夜抄起一把鸡毛掸，向凌佚尘袭去。
“我靠！”
凌佚尘刚笑得泪眼朦胧，周身无力，勉强蹿出去，但背上还是挨了一下。
“嗷！”
这鸡毛掸打人身上怎么这么疼？！
凌佚尘也知道自己好像太过分了一点，但随着顾寒出手越来越狠，他终于有点招架不住。
“喂！哥你冷静点！”
“你还敢叫！”顾离夜指尖灵力流转，鸡毛掸瞬间飞出，结结实实地抽在那人背上。
“啊！”凌佚尘脑回路清奇，“不是你能不能换个地儿抽？一直抽一个地方很疼的！……”
连顾离夜都无语了。
凌佚尘瞅准时机，跑到了屋子外面。
外头风很大，月亮时隐时现，黑云狂舞。
夜色浓重，一切都模糊。
唯有放肆挑衅之语穿透黑暗，随着夜风飞扬。
“我说离夜君，这玉佩莫不是心上人送你的？瞧你宝贝成这样，旁人碰都碰不得了。”
顾离夜站在门口，橘黄的光从他背后泄出来，即便有些看不清，凌佚尘也知道他眼底压着一团火。
“谁都，不、许、碰！”他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掷地有声。
不解却略感可笑，凌佚尘心道：“这玉佩的主人不是我吗？他怎么搞的跟他的一样？”
凌佚尘薄唇一弯，笑意粲然，“怎么，我不能碰吗？”
他把玉佩套在手指上，轻盈地飞转起来，凌佚尘看着顾寒一脸紧张，心中一阵愉悦，转的更快了，可一个爽字尚未呼出，竟是指尖一轻。
“我靠？”
那玉佩居然就这样飞了出去，不过瞬息之间，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随着一声玉石破碎的脆响，凌佚尘呆住了。
自己怕是……要遭……
顾离夜急急奔向那一地碎玉，凌佚尘看过去，浓黑夜色中，狂风一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卷进了黑暗中，之后便无影无踪。
他怀疑自己眼花，这玉里能有什么？
但他来不及思索了。
他刚抬脚欲逃，一道银光闪过，冰幽强势地横在离自己不足一尺的地方，寒意凛然。
凌佚尘心口一疼，看着顾寒变出一个锦囊样的东西，一点一点，将碎玉全收了进去。
凌佚尘没看出来，他连指尖都在颤抖。
收完碎玉，那人缓缓起身，看向自己。
凌佚尘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即便黑夜里，他依然能看见，顾寒的眼眶猩红，眼睛里隐隐有血丝。
“我……”
他不明白顾寒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他这个原主都不觉得怎么呢。
他不知说什么才能活过今晚，试图安慰道：“这个玉佩看着也不贵的，我会赔给你，你别急……”
他依稀记得当初自己就是街上看中了随手买的，是真不值几个钱。
可自己这话并没有见效，他清楚地看见，那双瞪着他的墨瞳里，渐渐涌上了点点清泪，溢出了那人猩红的眼角。
凌佚尘彻底慌了，慌得无所适从，手足无措。
他好像从没见过他哭，这个死要面子爱清高的大神仙，竟在为一只不值钱的玉佩落泪？
“我不想再看见你。”
“啊……啊？”
凌佚尘呆，论道理，他都还没质问顾寒是怎么偷了自己遗物的，那人怎么反倒跟自己撂起狠话来了？还有，碎的明明是自己的玉佩，怎么自己还主动要赔他钱？不是，关键他说了赔钱顾寒还是不领情啊？
“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请你离开。”
声音是彻骨的寒凉。
凌佚尘撇撇嘴，心道：“本来就想走了，嘁，走就走呗，如今这天下还有何处不容我？”
不过嘴上还是要贫一句的：“哎呀，我灵力低微，外头又凶险莫测，寒兄这一赶，我可怎么活呀？”
假哭几声，一溜烟闪了人，连自己刚才脱口而出说了什么都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碎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