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记得我爱你》欧夜

7、第 7 章 欢迎回来

　　月夜已降临，窗外的世界经由霓虹灯的点缀下如幻似真。
　　繁华，喧嚣，虚伪，欺骗，所有丑陋的，真实的罪恶在月夜的隐藏下蠢蠢欲动。
　　可是，虚假是他们的，奢华是他们的，与窗内的世界无关。
　　在窗内的，是痛苦过后的平静，黑暗过后的黎明。有的只是恬淡与安宁。
　　“哥。”莹轻轻的推开书房的门，看着坐在书桌后的川吾，“哥，我有事要跟你说。”
　　川吾抬起头，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已不再是他能够理解的人，疏远和陌生横跨在中间，将他们的血脉阻隔，逐渐冰冷，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去跟莹沟通，“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不，应该说是两个。他们想要暂时住在家里，我已经帮他们安排好房间了，现在来跟你说一声，希望你看到他们的时候不会太惊讶。我要说的已经说完，晚安。”莹平静的说着，像在介绍一件无关紧要的工艺品，平淡得不带一点感情。
　　川吾被莹无所谓的态度给激怒了，额头的青筋在皮肤下翻滚，组成愤怒的形状，“既然你都已经决定好了，既然你把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那你又何必来跟我说，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你一个人说得算，我的意见对你来说可有可无，你又何必对我说这些。”
　　“那么你还想让我说些什么呢？我自做主张？哥，你又何尝不是，你忘了吗，修因，他来我们家你有对我说过吗？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吗？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你有坦白过吗？我决定一切？那么你呢，哥，你又为你自己的行为说些什么？哥，我长大了，不再躲在象牙塔里唯唯诺诺，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不行吗？”莹双手紧握，固执的放在身体两侧，想用拳中的温度来给自己反抗的力量。她第一次这么大胆的否决川吾，她的神，她的信仰，她第一次这么凛冽的指责川吾，她的爱，她的希望。她只是希望川吾能够看看她，感觉她，只是这样而已。
　　“我跟修因的关系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说与不说又有什么重要的，况且我是你哥，做什么事不需要向你汇报吧。”川吾被莹的职责气晕了头，冲动的话不自觉的就说了出来，等他意识到自己过激的言语时，已经太晚，莹的心已顺着剑锋开始淌血。
　　“川吾，你说的话太过分了，莹不是别人，她是你的妹妹，你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修因的声音从莹的身后传了出来，不平，惊讶。他没有想到温柔的川吾会对莹说出如此痛入骨髓的话，他感觉到了莹的悲痛欲绝与心碎，可是他却无法阻止一切的发生，他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被赐予。
　　“修因，你怎么.....”川吾站了起来，走到修因和莹的面前，他没有料到修因会听到他们的谈话，“我........”他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解释。
　　“川吾，你知道不知道，你的话对莹来说有多么的残忍，你是她哥啊，这么冷漠的否定莹，你让莹还能快乐的在这个家呆下去吗？川吾，你不是最疼莹，最希望她回来的吗？”
　　“不是的，刚才我不是...........”川吾急着解释，却被莹给打断了，冷漠，绝望，肝肠寸断，“对，你是我哥，你做什么都不用跟我说，相对的，我做什么，我决定什么，也不用向你解释。6年来，我没靠过你什么，6年以后，我同样不需要。这个家我也有分，所以，以后我想干什么我自己做主，就不劳你费心了，你继续跟你的修因生活，我也会同我的朋友好好相处。我们，互不干涉。”莹微笑着把话说完，不顾修因的劝阻和川吾的抱歉转身走出了书房。她要逃走，天涯海角，这样就不会让别人看到她眼睛里的脆弱，她脸上的伤心和无法抑制的泪水......绝望如潮水般蔓延.....

　　清晨
　　莹缓步走下楼梯，刻意避开川吾的上班时间就不会跟他见到面了吧。
　　“莹，早啊。”莹叹了一口气，她怎么忘了还有一个修因呢。转头微笑，脸上僵硬的肌肉堆积在一起，让莹的笑十分的痛苦。“莹，如果不想笑就不要勉强自己，还记得我说过的这句话吗。你只要做你自己最真实的表情就好。”修因舒心的展开莹紧锁的眉心，轻柔的抚摩她脸上遗留下来的伤心，“昨天晚上，川吾的话的确很过分，可是他也是一时冲动才那样说的，事后他也很后悔，很想跟你说对不起，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向你开口。莹，其实你知道你哥他是无心的是不是。”
　　“无心，对啊，他是无心，所以我才被有心的伤害了。修因，你来跟我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让我原谅我哥，站在他的立场为他着想。可是，为什么我就一定要那么懂事的替他着想呢，为什么我就一定要顾虑到别人的感受，隐忍自己的心情，为什么非得让我忘记一切容忍一切。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可不可以不这么懂事，不这么坚强，我可不可以发泄情绪，将愤怒和委屈表现出来啊。我也需要宣泄啊，我不是没有感情的。”莹虚弱的坐在地上，低声的啜泣，抖动的肩膀将她的内心全都展现出来。
　　修因看着蜷缩在一团的莹，倏的将她拦腰抱起，莹被修因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得惊叫了一声。修因将自己的额头轻抵着莹的，清澈干净的眼睛如黑夜中的启明星，剔透明亮，“这样就对了啊，有什么不满就要说出来，有什么委屈就尽管发泄，为什么一定要强压自己内心的想法来取悦他人呢。
　　莹，我好喜欢刚才的你，自然，坦率，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样的莹才是最真实的莹，不是吗？丫头，不要压抑自己，你有说不的权利。”
　　修因长长的睫毛朝天空的方向肆无忌惮的卷着，眼睛里的波纹柔和的向四周晕开，呼出来的气体散到莹的脸上，酿成一种温暖，莹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在加快，好象要翻涌而出，脸也开始发烫，眼神不知道要看向哪里。
　　“我，我知道了，修因，你可不可以先把我放下来啊，我很重。”
　　修因面露难色，头稍稍一偏开始沉思，莹看着修因皱着的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很想上去替他扶平，突然，一道狡颉的目光从修因的眼睛中闪出，修因有点坏坏的笑着说：“不行，如果把你放下，你再蹲在地上哭怎么办，还是这样抱着你比较好，如果你想哭了，我就这样抱着你哄你，就象对待小婴儿一样，呵护你这个小宝贝，直到你开心了，不再哭了为止，好不好，丫头。”
　　“修因，我，我不会再哭了啦，你先把我放下来啊，这样你很辛苦。”莹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可以烫到煮熟一只鸡蛋了。
　　“可是，我不觉得累啊，抱着你怎么会累呢，你是莹，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莹，是最值得珍惜的莹，抱着这么珍贵的你，怎么会累呢。”修因轻声说。
　　“修因......”莹不知道要做何反应，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修因，也没听过修因说如此动情的话语。
　　“放开莹。”咆哮的怒喊划破了原本和谐的氛围，汹涌的怒气铺天盖地的朝修因和莹袭来，啻天冲到他们面前，犀利的眼神让人不由得为之一震，“放开莹。”
　　“啻天，你误会了，修因他只是在开玩笑而已。我们没有什么，你不要这个样子，啻天。”莹从修因的怀里跳了出来，拦在了啻天和修因的中间，啻天嗜血的眼睛让莹不寒而栗。
　　“莹，你现在最好走开，我不想伤害到你，我要跟这个家伙好好谈谈，你不要管。”残暴的瞳孔紧盯着修因，慢慢收缩成一点，第一次，啻天没有对着莹说话，眼中有其他人的存在。
　　“莹，听话，你先出去，我想啻天现在一定很想跟我好好沟通，这种沟通你最好不要在现场，不然有很多话我们都没办法说出口，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修因平静的安抚莹，平常得就象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啻天眼中的血丝逐渐布满眼球，发出危机的凶兆，胸中的烈火似要突破束缚喷涌而出，莹觉得仿佛看见啻天身后洁白的羽翼转化为黑色，耀出绝望的光芒，“啻天，你听我说，在你跟修因交谈之前，你能不能单独的跟我聊聊，我有话要告诉你，好不好，啻天，你看着我，回答我，好不好。”莹将双手盖在啻天紧握的拳头上，恳切的请求，如果一切的导火线皆因她而起，那么就该由她扑灭硝烟的火花。
　　啻天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莹的身上，可是眼神中的凛冽还是无法及时收回，刺骨的冰冷如冷风过境般扫过莹的心房，“说什么，莹，你说，我听着。”
　　“我们去花园说吧，啻天，我觉得单独告诉你会比较好。”
　　啻天发出钝重的呼吸声，强压了怒火，点了点头，他总是无法拒绝莹。
　　松了一口气，莹露出了舒解安心的笑容。

　　漫步在花园里，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走着，低着头轻数脚下的碎石小道。不是没看到啻天的愤怒，不是没看到啻天的欲言又止，不是没看到啻天的迫切，可是把啻天喊出来仅仅是个缓兵之计，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莹，如果，你打算就这么走下去不说话的话，那么可不可以先让我去解决和修因之间的问题，然后再来陪你散步。”啻天终于按捺不住，“其实，你根本就没有话要对我说不是吗，刚才你只是想要保护修因而已，对吧。莹，为什么你的关注我永远也得不到，为什么你的焦虑永远不会为我。最初是你的哥哥，现在变成了修因，莹，你告诉我，到底要过多久，你才能够接受我啊。”
　　莹痛苦的看着如孩子般无助的啻天，她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温暖都不能给他。
　　啻天抬起头无奈的苦笑，悲凉，寂寞，孤单的落寞让他的脸色愈法苍白，美丽灵透的天使面庞笼上了一层阴影，挥散不去，“可笑的是，不管你多么无视我的存在，不管你的心里有没有我，我依然爱你，带着决绝的绝望，深刻的爱着你。就算你永远不会喜欢我，我也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永远不会改变，一生一世，永不停息。”
　　站在啻天的身旁，莹觉得自己很渺小，啻天的感情是那么的浓烈和坚定，可是自己呢，对于自己心中的感情却不敢勇敢的说出口，“啻天，现在的我，不能给你那些你想要的，甚至连希望我都不能给你。怀抱着希望很美好，可是，当这个希望不可能变成现实时，那么它将比没有给予希望时更残忍。等待似水流年，会让心变得苍老，削夺你所有的激情和渴望，只留下痛苦的煎熬折磨着你的身心。你应该得到幸福，你有幸福的权利，我没有资格剥夺它。”
　　啻天深情的注视着莹，晶莹剔透的眼睛流转出动人的华彩，“你就是我的幸福，哪怕只是这样看着你，我也会感觉到上帝对我的仁慈。遇到你，认识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我不后悔爱上你，重新给我选择的话，我依然会这么做。”
　　“傻瓜。”亮丽的水滴从莹的眼眶里滑落，啻天伸出手接住了莹落下的泪水，在他的手心变成水晶，凝固成永远的烙印。
　　天使的笑颜，美丽如画的风景，洁灵的纯净，空中似乎传来教堂的钟声，洁白的羽翼也在静谧的时间里飞舞盘旋，这一刻，啻天的笑容如花般绽放，“谢谢你的眼泪，莹，它能够让我温暖很久。因为，它是为了我而降临的。”
　　飞扑进啻天的怀中，抖落了满地的圣洁，扬起空中飘散的纯白围成天堂的形状，“傻瓜。”啻天微笑着接受了这个幸福的名字，紧紧拥抱住了莹，拥抱住了这瞬间的幸福..........
　　“修因，他是我哥的爱人。”莹的声音从啻天的胸口传出，坚定的，勇敢的，现在大家住在一起，这个事实迟早都会被啻天发现，既然这样，不如现在就说出来，也可以化解啻天对修因的敌意，“所以，他关心我，包容我，只是为了我哥而已，他对我，有的只是兄妹的感情吧。毕竟他跟我哥才是一对啊，啻天，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莹，你哥....他是.......”啻天抓着莹的肩膀，不可置信的看着莹。
　　“他，喜欢男人。”莹看着啻天，笑着，眼睛里充满了苦涩，“可是尽管如此，哥，依然是我心中的大树，虽然他的枝繁叶茂不是为了我，可我还是......啻天，我们都是傻瓜，不是吗？”
　　重新将莹搂进怀里，心疼她的脆弱，更加心疼她伪装的坚强，“对，我们都是傻瓜，即使我们这一对傻瓜写不出最后的结局，可是至少我们彼此扶持过，不是吗？”
　　“恩。我们这一对傻瓜啊。”
　　“莹，他是谁？”一声充满霸气的质问撕裂了空气里的平静，王者般尊贵的气质将站在莹眼前的这个男人环绕住，散发出咄人的压力。柔软的黑发融入进了黑色的西装里，黑色的眼睛如夜月深沉。精雕细凿的脸上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你又是谁？”啻天毫不畏惧的顶了回去。
　　“哥？”莹看着川吾，许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哥？莹，你说他是你哥？”啻天不敢相信的看着莹，然后又转头看了看站在眼前的川吾，王者降临般的俯视着自己与莹的男子，不愧是莹的哥哥，让她忘记一切封闭心灵的人，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川吾的出现确实让啻天有了不小的震撼，“你好，我叫啻天，是莹的........”
　　“是我最好的朋友，世界上最值得去珍惜的家人。”还没等啻天介绍自己，莹就已经抢先一步。
　　“最值得珍惜的家人？哼，那我呢，我又算是什么？莹，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这次你回来的目的是想打扰这个家的平静的话，那么，现在你已经做到了，你满意了？”川吾冲上前去，紧抓着莹的手腕，厉声质问她。
　　“请你住手。”啻天拦在川吾和莹的中间，将莹拦在身后，不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给伤害到，“请住手，虽然，你是莹的哥哥，但是，这样对你的妹妹，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川吾冷冷的看着啻天，然后又把眼神转向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那是他的妹妹，莹，他最挚爱，最疼惜的亲人，对莹他不是不珍爱的，可是，现在的自己似乎无法与莹和平共处，“莹，对不起，刚才，我的口气不是很好，我只是不能接受你将其他的人称为亲人，我.....莹，过来我的身边，莹....”川吾伸出双手。
　　莹看着向自己伸出的双手，看着自己渴求已久的怀抱，她的天堂就在前方等着她，可是，她却不能勇敢的跨出脚步，尽管她的内心是那样的渴望。
　　“莹。”啻天看着莹，眼里充满了乞求般的眼神，他始终还是自私的吧，明知道莹对川吾的感情，却还是任性的希望莹能够留下来，不去那边，“莹，过去吧，如果这样你比较快乐，那么你就过去吧！”终于还是要放手啊，毕竟莹的幸福不在他这里，而他的责任就是要守望莹的幸福。
　　莹看过去，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透明的感情，温暖，柔和，那是啻天传递给她的力量，不知名的情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这一刻，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感激亦或是别的感情。她深深的看了眼啻天，然后慢慢的向川吾走去，走向她渴望的天堂。
　　“哥，我，回来了。”
　　紧紧的抱着莹，似要嵌进身体里，“欢迎你回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