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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山下风光 呆子,你过 ...

  •   太阳渐渐升起,几缕透明的云淡淡遮住日光。鸟语蝉鸣,乡间小路升起一片轻烟,如同坠入梦境。远处的山上蜿蜒下一条小溪,溪水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日光。

      不远处的树林里传出一声幽幽叹息,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缓慢行驶,像是不忍让车中人受到半点颠簸一样,骏马拉的车极其缓慢,几乎与人用双腿走着的速度没什么区别。

      这叹息声的主人正坐在车里,身着一袭华贵绸衫,他生的极为俊秀,只是此刻紧锁着眉头,冲淡了几分平日的模样。如此美景,他却毫无兴致欣赏。

      他怀里躺着一位极其貌美的女子。佳人弱柳扶风,神色憔悴,不施脂粉。她唇色青白而微微发紫,想来已经病得很重了。

      男子用手帕为怀中女子小心翼翼擦拭去头上的薄汗,轻轻揭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

      终于快到了……

      这名身着华贵的男子名叫莫谦,怀里躺着的的是他妻子,北苍第一美人颜雨濛。

      北苍人人都知道他极宠爱妻,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从北苍来到中原,千里迢迢,路途艰辛。即使这趟行程耗财千金也在所不惜,便是专门为了她的古怪身体。

      一年前,颜雨濛莫名其妙生了种怪病……

      起初她只是心口微微绞痛,后来竟然变本加厉,连带着全身骨头都痛起来,阴雨天更是浑身酸麻,痛入骨髓。

      为了妻子的病,莫谦几乎把北苍的大夫瞧了个遍。无论哪位大夫来看,把了脉之后都连连摇头,皆说脉象无事,只疑是心症。她吃过的方子没有千张也有百张了,可无论什么名贵药材,什么奇珍异宝下去,竟都没半点效用。

      不管到底是不是心症,身上的痛却是实实在在的。颜雨濛渐渐连饭也吃不下,一日痩似一日,如花似玉的美人现今只能缠绵病榻。

      诡异的是,那些给颜雨濛看过病的大夫事后都离奇死了,无一幸存,且死状异常惨烈。坊间纷纷传言这是个红颜祸水,恐是狐狸精变的,专吸人精血害人。

      人人都长了张嘴,任凭他生在皇家手眼通天,可人家想说话可是堵不住的。莫谦已尽力不让那些流言蜚语传进颜濛雨的耳朵,可下人还是走了风声说漏了嘴。

      颜濛雨是个花为肠肚的柔美人,岂能受这样的羞辱,两三次想自戕,所幸都及时被救了下来。此后莫谦更是百般疼爱,视若珍宝。

      莫谦最后的希望全在这次行程上,他们要去中原寻访一位没什么名气的“名医”。

      他有位交好的江湖人士,前几个月因遭仇家暗算,已经脉尽断,半边身子迈入阎王殿了。

      可机缘巧合奇遇之下得到那位大夫诊治后,修养了个把月,人竟然已经生龙活虎,与从前无二。

      虽然从友人那听说那位神医诊治手段极为古怪,人又颇多怪癖。可妻子病急丈夫心切,且北苍已经没有大夫敢为她看病了,莫谦只有来中原一试。友人说那位大夫行踪不定,他们决定先来碰碰运气。

      林荫下,一位高挑的白衣男子徐徐前行,气质出凡,非尘世中人。

      他慢悠悠的走着,似乎在赶路,又似乎只是在欣赏沿途的风景。

      那辆缓慢到近乎迟钝的马车从他身边过去,被马蹄溅了土他也毫不在意,只拍拍衣袖,继续悠哉地向前走去。

      这白衣男子沿着小溪一路东行,水穷处有一户农家,屋内传来阵阵磨刀声。他想讨碗水喝,便敲门询问。

      屋内的磨刀声停了。

      破旧的木门打开后,是一位农家老者。

      “可以给我一碗水吗?”他问道。

      老者被来者相貌惊艳,呆愣了一霎,回过神来点点头,拿出一只粗瓷碗倒了碗浑浊的水递给他。

      白衣男子一饮而尽,从布袋里递给老者一锭银子。老者笑眯眯地接过,转身坐回去接着磨那把永远磨不锋利的刀。

      道谢后白衣男子欲走,离开前向门内望了一眼。屋内只有一间土炕,一条木凳。炕上的被褥已黏在一起,油亮亮的。炕上有几根白骨,十分光洁。

      他不曾杀人,也不吃动物,所以分辨不出那骨头是人还是动物的。他没开口,转身继续走去。

      没了马蹄声的小路变得很静谧,只有几声鸟雀拍打翅膀飞过的声音。

      走了没过多久,他突然原路折回到方才那户农家。敲敲门,屋内没有磨刀声,也没有人开门。

      白衣男子立在门口,既不推门进去,也不离开,低低地垂着眸子,谁也不能窥探出他在想什么。

      突然,他突然感到后颈一凉,一把冰冷的匕首贴了上来。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打量拿着匕首的人,是个清秀可爱的少年。只是千年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房顶上跃下一名老者,正是方才在屋内磨刀那位。

      老者眯着眼,身形枯瘦,面露凶光。

      虽然看着不起眼,可脚上的轻功和绵长的呼吸却表明了他是一个高手,而且是内力高深、手段阴狠的绝顶高手。

      干枯的小老头阴毒地冷哼一声,“真是个呆子,偏把自己往刀刃上送。算你运气好,黄泉路上有几个作伴的倒也不寂寞。徒儿,看好他!”

      刀疤少年低低应了一声,身体像块铁板一样冰冷而坚硬,用匕首死死抵着白衣男子的命穴。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那样定定的,任凭刀疤少年手中的匕首抵着,一路走到了一座破败的道观。

      这道观看起来很上年纪,杂草丛生,墙一道道裂着口子,十分衰败,门口停着辆格格不入的华丽马车。

      白衣男子看到屋内横躺着几具尸体,还有两个人被捆起来的活人,一男一女。

      男的很狼狈,眼中流露出惊恐,嘴里塞着破布。女的看起来身子极为孱弱,气若游丝,垂着眸子歪在一旁地上咳嗽,腮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为何将他们绑着?”

      老者听此不禁哈哈大笑,指着那两人道:“谋财害命这四个字,呆子,你可明白?”

      “将他们放了吧。”

      白衣男子指指自己随身背着的包袱,老头命刀疤少年打开,里面是满满的银子。

      “这些够吗?”白衣男子望着老者,轻轻开口。

      枯瘦老头儿呆了,第一次见竟然有肥羊这样痛快的待宰,这人竟然丝毫不害怕。

      愣了片刻回过神来,他移步到那女子身边,将她松松垮垮的衣襟一扯露出雪白的脖颈,向一旁的口塞破布的莫谦问道:“你们可是夫妻?”

      他说不出话,只能点头回答。

      “这女人虽然是个病秧子,但生得绝美。饶是老头子我混迹江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美的,随便杀了也太可惜。”老头笑眯眯对白衣男子招了招手。

      “呆子,你过来。”

      就算那男人是个傻子此刻也该明白老头子想对他妻子做什么了,这可怜的男人死命骂着,可受制于身上的软筋散骨鞭,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白衣男子向前上了一步,面上淡淡的,没有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夫年纪大了,已经不近女色。银子归我,这美人儿……就便宜你受用了吧。卖力些,做与我看。”老头猥琐地眯着眼上下打量白衣男子。

      莫谦很想破口大骂,但嘴被塞着说不出话,只能口中呜咽,狠狠地用刀子似的眼神剜着枯瘦老头,肯不得立刻将他五马分尸才能解恨。

      “怎么还是一副呆子样!傻站着做什么,难道还要爷爷我教你怎么做男人吗?”老头瞧白衣男子还站在原地,仿佛对那貌美女子无甚兴趣似的,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白衣男子看了一眼那苍白的女人,她眼中充斥着无助的哀求。

      刀疤少年冷冷地斜眼看着白衣男子,眼中似乎有几分鄙夷。

      老者看白衣男子站在原地不动,邪笑道:“莫非你还是个童男子?哼,白生得模样这样俊俏了,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我像你这么大时,早已在花丛中过五关斩六将了。”

      “来,我教你,首先要这样……”

      老头阴阴笑了几声,伸出枯瘦的手来试图拉住白衣男子的手向那女子身上探去。

      话音还未落,一丝寒光闪过已刺到了枯瘦老头命脉,老头枯树杈似的脖颈渗出一注鲜血。袭来的武器,只是一只妆点发髻用的玉簪。

      夹着玉簪的,是两根纤长白净的手指。

      老头儿大为震惊,扭脸一瞥,那地上女人头上的簪子此刻果真在这白衣人手里!

      如此近的距离,就在他眼皮底下,那白衣男子何时从那女人发髻上取了簪子?又是怎样如此快的探到自己命穴处?

      如此轻功,恐怖如斯!

      刀疤少平见势,立刻举起匕首向白衣男子狠直刺来。小小年纪,下手竟然这样阴狠歹毒。

      白衣男子轻盈一跃,回旋踢翻匕首,一把拧住少年的脖子将他逼退到墙角,轻轻一点他心口某处穴位,少年便立刻像被粘在蜘蛛网上的虫子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白衣男子身形轻灵飘逸,招式漂亮的像在跳舞,可却意外的如此干净利落,狠厉致命。

      枯瘦老头的脸突然扭曲起来,眼中流露出恐惧。

      他“飞狼狂刀”成名几十年,武力高深,已在江湖作威作福多年,未逢敌手。

      自己随手捡了个孩子传授他武功,虽然还不成气候,可毕竟得了自己真传,却也非同小可。

      如今不知从哪来了个无名无姓的年轻人,竟然如此轻易便可要他性命,这怎能叫他不害怕!

      害怕之余,他心中竟然又莫名生出些“英雄迟暮”的惆怅……

      “呆……少侠,有事好商量。阁下年少有为,怎么称呼?”

      老头本想脱口而出呆子,却想起自己的性命此刻正叫人家拿捏在手里,岂敢逞口舌之快?于是改口恭敬起来。

      白衣男子并未回答枯瘦老头的问题,只是用簪子抵着他的脖颈柔声道:“现在可以将他们放了吗?”,一如方才刀疤少年用匕首抵着自己。

      “放……你想怎么放便怎么放!银子你也收好,你给我那锭在我怀里,拿回去吧!”

      白衣男子收手,上前将缚在二人身上的鞭绳解开,把男人口中的布团取出,将玉簪归还给女子。颜雨濛接过低身道了句谢。

      莫谦急忙脱下自己的罩衫给颜濛雨裹上,检查她身上是否受伤,然后恭恭敬敬对白衣男子行了个大礼,感激涕零地开口道:

      “恩人出手相助,莫某感恩戴德,没齿难忘!无论您有何要求有何吩咐,请尽管提,只要在莫某能力之内,一定达成!”

      说罢,他将随身戴的玉佩解下,递给白衣男子。玉佩润泽剔透,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顶级名玉。

      “她中毒了。”白衣男子没有接过玉佩,指了指莫谦身边的女子。

      听此,莫谦大为震惊。

      这一年来,他们诊治过的大夫近几十位,可没有一位说她是中毒的。但细细想来,她那离奇怪病,或许真是中毒也未可知。

      "恩公,您能一眼看出内人病症是中毒之状。请问……可有法子医治?"

      方才面前这位白衣男子出手,轻功如神,且他气度相貌出尘绝世,一看便知绝非等闲之辈,莫谦热切地盯着他,心中隐隐生出一股期待。

      “抱歉,我并非大夫,不会治病救人。”白衣男子回答道。

      肉眼可见的莫谦的眼睛黯了几分,他失落地搂紧颜濛雨,缓缓开口道:“无妨,是我唐突了……”

      正当白衣男子准备开口时,突然一声大喝“拿命来!”,是那枯瘦老头举着刀向他迎面狠毒劈来。

      一旁颜雨濛的心瞬间口悬到了嗓子眼,她想出声提醒,却又恐惊扰了他害他分神,只好狠狠攥着袖子,昂贵的香云纱被她揉在手里像团破麻。

      白衣男子面上并未有丝毫慌乱,还是那副冷清模样,脚下步伐变换,快的让人看不清。

      那老头无论怎样变换阴险刁钻的角度向他砍去,最多只能堪堪贴着他的衣衫擦过,始终不能伤他分毫。

      来回几十个回合,枯瘦老头已经开始喘粗气,心下暗道好生奇怪!平日战个千百回也无事,怎的和这小子只几十回合便累成这样?

      他愤恨又纳闷,这臭小子的轻功好生古怪。他行走江湖几十年,当世江湖中人,谁能有如此轻功?拥有如此厉害功夫的人,又怎会无名无姓,且偏偏给自己倒霉碰上!

      突然,他心中涌上一个念头,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敢问阁下……可是从……可是从……‘山上’来……”老头儿的声音颤颤巍巍,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的这句话。

      白衣男子转过身,没有说话。

      这破观不挡什么,一阵风进来,吹的白衣男子衣抉飘飘,白衣胜雪,更显身形清瘦俊朗,宛若仙人。

      只听清脆“当”一声,他抬手轻轻一挥,枯瘦老头的铁刀陡然断成了两半。

      这刀虽然看起来又锈又钝,但其中却暗藏玄机,曾有无数名士死于它下。多少人的名器与这铁刀火光电石,也未能伤它分毫,如今竟然被这神秘男子一挥衣袖就断了!

      曾凭这把赤焰刀一己之力搅的江湖腥风血雨、鼎鼎大名的飞狼狂刀此刻没了武器,双目失神瘫坐在地,口中不住喃喃自语。

      “竟然真是……竟然真是……”

      莫谦是两耳不闻江湖事,一心只修"美人术"。他见那枯瘦老头与白衣男子过招,虽然看不出其中奥妙,但本能地察觉这枯瘦老头与白衣男子一定都是武功高深莫测的高人。

      他疑惑地开口问道:“这老头子嘴里念念有词的说什么呢?”

      还没等白衣男子回答,那老头子突然倒地死了。

      莫谦下意识想搂紧爱妻,手边却空空如也,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爱妻没了踪影,竟去了倒地老头身后。

      她浑身颤抖,表情惊慌,纤弱的手里攥着刀疤少年掉在地上的匕首。

      “相公……我……我怕他再害你。”说罢,病美人我见犹怜地啜泣起来,手中的匕首“啪嗒”掉在地上,惊醒了莫谦,莫谦见状急忙上前将柔弱的爱妻搂在怀里轻声抚慰。

      白衣男子见那女子这般英勇,只当她是护夫心切,见这情形已经无事了,便转身准备离去,却被莫谦出声叫住。

      “在下莫谦,来自北苍。我重金聘用的护卫全都被那老东西杀了。我……我不会武功,内人又身患怪疾。我们久居富贵深宅,实在不知江湖险恶,难以自保。如果您不嫌弃,愿与我们同行,我愿将我带的全副身家折半给您。当然,留另一半实在不是我小气,而是内人还要看病,多少需要些银两傍身。待我们回北苍后……莫说是金银珠宝,就是天上的星星,在下也舍命为您摘得!”

      也许是莫谦的表情太过诚挚,听到“摘星星”时,白衣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犹如轻风拂过冷冽的泉,叫人觉得又清凉又甘甜,莫谦和颜雨濛都看呆了去。

      “你们要找的大夫,在哪儿?”

      与方才同枯瘦老头过招时冷若冰霜的样子截然不同,此刻的白衣男子倒更像他外表那般,有几分纯澈的天真之气。

      莫谦与颜雨濛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那位大夫究竟在哪儿。只是我的朋友告诉我,先去中原各个有名的赌坊碰碰运气。如果没有就去各大酒楼,酒楼没有的话再去各个医馆。如果还没有的话,就只能是我们的缘分未到了……”

      白衣男子轻声开口道:“我本只是云游四方,并不拘到底去哪。”

      他走上前轻轻看了一眼刀疤少年。少年动弹不得,狠狠咬着牙,眼中充满愤恨。

      “两个时辰□□道便会自行解开,将他们安葬了吧。”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莫谦见白衣男子并没拒绝自己的请求,心中一喜,急忙搀扶着颜雨濛跟上,大声喊道:“恩公,我们一路同行!”

      走出摇摇欲坠的道观,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变了,青蓝渐渐染上淡墨。远处的山峰被烟云笼着,朦朦胧胧的。

      白衣男子缓缓走在风中,衣衫随风轻轻飘动,声音被风吹散的也有些朦胧。

      “乔承允,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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